丘陵隘口处,凛冽的寒风卷着厚重的巫烟,如同一团翻涌的昏黄大雾,将整片区域裹得严严实实,浓稠得几乎凝滞成实质,能见度不足十步,连身旁士兵的脸庞都模糊成一片昏黄虚影。

  阳光根本无法穿透这层迷障,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迷蒙。

  卢烦烈身披匈奴制式墨色鞣制皮甲,以厚牛皮经反复鞣制、兽骨钉缀而成,轻便却坚韧。

  上刻草原部落图腾纹路,在昏黄烟幕中泛着暗哑的光泽。

  他双手紧握一柄大斧,稳稳立于隘口最高处的岩石上,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迷雾深处的山林。

  神色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焦躁与疑惑,低声自语:“奇怪,前方没有一点战报传来,派去打探的人也杳无音讯,到底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心底隐隐发沉,这场精心布局的伏击战,从一开始就透着反常,那份挥之不去的不安,早已压过了最初的从容。

  他身后,一万匈奴精锐与五千巫秘战士严阵以待,队列整齐如铁,皮甲摩擦的沙沙声、青铜刀鞘碰撞的轻响、战士们压抑的呼吸声,在死寂的隘口格外清晰,与周遭的寒风、巫烟交织在一起,更显压抑。

  匈奴精锐皆佩青铜环首刀,刀身厚重、刃口锃亮,仅着简易鞣制皮甲防护,腰间悬着皮囊,装着箭矢与干粮。

  巫秘战士则以粗糙兽皮裹身,腰间仅悬青铜短匕,无额外防护,露出的皮肤上,有着古怪的图腾纹路,看起来神秘而有力量感。

  按照原计划,呼衍都的袭扰部队与兰邪单的陷阱部队,每完成一轮牵制消耗,都会有斥候及时来报,详细说明敌军损耗与战场态势,方便他这个主将掌控全局、调整部署。

  可从最开始到现在,别说完整的战报,连一个斥候的身影都未曾见到。

  这份反常的寂静,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起初的从容早已被焦灼吞噬,卢烦烈按捺不住心底的急躁,抬手召来两名身形矫健的精锐斥候,语气近乎冰冷,字字掷地有声。

  “你们立刻进山探查,分两路前行,务必找到袭扰部队和陷阱部队的踪迹,查明战况究竟如何,一有消息,立刻回报,不得有丝毫拖延,否则军法处置!”

  两名斥候神色一凛,连忙领命,“末将遵令!”

  话音未落,身影一闪,便没入厚重的巫烟之中,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转瞬消失不见,只留下两道微弱的身影残影,很快便被迷雾吞没。

  可时间一点点流逝。

  巫烟依旧浓稠如堵,天地间始终是一片昏黄迷蒙,没有丝毫光亮穿透。

  那两名斥候依旧杳无音讯,仿佛从未进入过山林一般,连一丝信号都未曾传回。

  这份毫无回应的死寂,如同无形的枷锁,让卢烦烈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混杂着深深的困惑,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烦躁地在岩石上踱步,靴底重重碾过脚下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隘口格外突兀。

  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大斧,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眼底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

  难道真的出了大事?

  若是连斥候都无法传回消息,前方的局势,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中满是疑窦,嘴里低声咒骂着那些失联的斥候与前线部队,语气里满是不解。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敌军太过强大,呼衍都的袭扰部队没能奏效,刚一接触就被对方冲杀殆尽?

  还是说,那些废物太过懦弱,被敌军的气势震慑,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直接溃散逃亡了?”

  他不愿相信,自己挑选的队伍,会如此不堪一击,可眼前的死寂,却让他不得不往最坏的地方想。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眼底的困惑愈发深重,语气也多了几分难以置信:“可就算如此,还有兰邪单的陷阱部队!

  他们藏在山林暗处,凭借精心布置的陷阱周旋,不与敌军正面交锋,怎么也会没了音讯?

  难不成,连陷阱部队也被敌军一锅端了?”

  无数个猜想在他脑海中盘旋,相互交织,却没有任何斥候回报来佐证,他根本无法确认真相。

  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心底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疯狂生长,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对那支神秘的血衣军一无所知,不知道对方的兵力,不知道对方的战力。

  如今迷雾封山,彻底断了所有情报来源,可供猜想的局面太多,每一种都透着诡异与凶险,每一种都可能让他们这一万五千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愿坐以待毙,更不愿被这种未知的恐惧吞噬。

  卢烦烈咬了咬牙,又接连派了十来名斥候,分多路前往山林不同地点探查。

  每派一人,都反复叮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无论查到什么,哪怕只是一丝踪迹、一点动静,立刻回报,不许擅自深入,切记,保命要紧!”

  十来名斥候齐声领命,声音中带着几分凝重,纷纷转身冲入迷雾,身影错落,朝着山林深处散去。

  可随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迷雾之中,山林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音,没有任何动静。

  仿佛那片山林,是能吞噬一切的巨兽,将所有探查者尽数吞没,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种诡异的死寂,彻底压垮了卢烦烈心底的防线。

  原本的不安,瞬间化为极致的恐慌与急躁,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他猛地停下脚步,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岩石上,“嘭”的一声闷响,岩石被砸得碎屑飞溅,细小的石子溅到脸上,他也浑然不觉。

  指关节瞬间红肿渗血,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地面的碎石上,晕开细小的血点,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该死!该死的巫烟!”

  他厉声嘶吼,声音嘶哑,脸色涨得通红,怒目圆睁,眼底满是懊悔与狂躁,“这巫烟是我弄来遮蔽敌军视野、牵制他们机动的。

  如今倒好,反而把我们自己困在这里,断了所有情报,连敌军的动向都摸不清,简直是作茧自缚!”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急促,如同困兽般躁动不安。

  眼底满是慌乱,心底的恐慌如同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让他浑身发颤,大斧在手中微微晃动。

  若是袭扰部队和陷阱部队真的全军覆没。

  那接下来,面对那支神秘而强悍的敌军,他们这一万五千人,根本难以支撑,别说完成伏击任务,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

  最可怕的是,一旦放那敌军过了隘口,便是一马平川,直抵匈奴大军背后。

  若真被敌军谋成此局,那这草原,就要变天了。

  这是千百年未见之大事,涉及草原千万子民,如此庞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份恐惧,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让他难以承受。

  就在卢烦烈近乎崩溃之际,一道慌张的身影从迷雾中冲出,踉跄着跑到岩石下。

  那人脚下一软,单膝跪地,浑身剧烈颤抖,气息急促得几乎喘不上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混杂着泥土,显得格外狼狈。

  正是之前派去沿着坡道探查的斥候。

  也是为数不多走坡道而不走山林近路的。

  “将……将军!不好了!”

  他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恐,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颤抖,连话都说不连贯。

  “最近的那一处伏兵区,已经人去山空,一个伏兵都没有找到,可坡下连一点战斗的痕迹都没有!”

  他喘了几口粗气,勉强平复了些许气息,继续禀报,语气里的恐慌愈发浓烈,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属下沿着坡道继续前行,又探查了好几个伏兵区,全都是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留下的密密麻麻的脚印,那些脚印杂乱无章,像是仓促撤离留下的。

  没有尸体,也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没有箭矢残留,没有甲片与刀痕。

  仿佛那些伏兵,凭空消失了一般!”

  说到此处,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到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属下……属下本想继续循着痕迹探查,但隐约听到了山林另一方传来的马蹄声。

  那声音距离不近,却如同惊雷滚滚,整齐划一,应该是那支神秘军队!

  他们比最开始敌军冲过来的时候还要来势汹汹,声势浩大,听起来……听起来好像敌军人马并没有折损丝毫,反而比之前更加强盛,士气也更加高昂!”

  卢烦烈闻言,脸色瞬间大变。

  他猛地攥紧大斧,斧柄几乎要被他捏碎,眼底满是暴怒与难以置信,厉声嘶吼:“该死的呼衍都!竟然临阵脱逃!

  他这是带着两万伏兵,贪生怕死,退缩了?!”

  在他看来,除了呼衍都临阵脱逃,再也没有其他解释。

  最近的伏兵区空无一人,没有尸体,没有战痕,只有仓促撤离的脚印。

  定然是呼衍都畏惧敌军的强悍,带着手下的伏兵,贪生怕死,悄悄跑了,全然不顾部落的荣耀,不顾他这个主将,不顾这一万五千人的安危。

  站在一旁的拓拔孤,眉头紧锁,脸色也透着几分凝重。

  他上前一步,语气中满是疑惑与不解,轻轻摇了摇头,“大人,这不应该啊!

  就算呼衍都真的临阵脱逃,他也不可能往敌军方向去,那分明是死路一条。

  他再贪生怕死,也不会自寻死路!

  而且我们占据着这隘口,地势险要,只要有人从这里通过,我们的士兵必然会察觉,何况是两万伏兵?

  他们人数众多,行动不便,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离开,不留丝毫痕迹!”

  他心底满是疑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呼衍都虽有贪功之心,性子也有些鲁莽,却绝非贪生怕死、临阵脱逃之辈,更不会做出背叛部落的事情。

  卢烦烈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刺骨,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愤怒,猛地转头瞪向拓拔孤,语气凌厉:“那你猜,为什么山林之中的陷阱部队,也杳无音讯了?

  难不成,他们也跟着呼衍都一起跑了?

  兰邪单向来谨慎,若是没有变故,绝不会擅自撤离,更不会不传回任何消息!”

  他的话语里满是怒火,心底的愤怒与恐慌,尽数化作了对呼衍都和兰邪单的指责。

  拓拔孤闻言,脸色瞬间变了,浑身一僵,如同被惊雷劈中一般,眼底的疑惑瞬间被震惊取代。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难道……难道呼衍都和兰邪单商量好了,一起躲到山林深处,弃我们于不顾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心底便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若是如此,他们这一万五千人,便成了孤注一掷的弃子。

  成了吸引敌军注意力的诱饵,只能独自面对那支神秘而强悍的敌军,毫无退路。

  卢烦烈沉默下来,眉头紧锁,眼神凝重,陷入了深深的思忖之中。

  他缓缓踱步,轻轻摩挲着大斧,寒意透过指尖,传入心底,让他稍稍冷静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思索与凝重。

  低沉而沉重道:“你想过没有,若不是临阵脱逃。

  而敌军尚处于全盛状态,没有折损。

  那就只能说明,呼衍都的伏兵,在占据迷雾与地利的情况下,没有取得丝毫战果。

  而且被他们攻破,全军覆没,而且连尸体都被他们处理干净,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你觉得,这可能吗?”

  他心底其实也有一丝不确定,可眼前的景象,让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推测。

  只是这个推测,太过寒心,连他自己,都有些难以接受。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般砸在拓拔孤的脑海中。

  拓拔孤浑身一震,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愤怒,那份被背叛的委屈与愤怒,瞬间席卷全身。

  他猛地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旁边树干上,“嘭”的一声,指关节瞬间红肿。

  他脸色涨得通红,怒目圆睁,厉声嘶吼:“该死!身为草原部落的战士,竟然临阵脱逃,弃部落荣耀于不顾,贪生怕死,真是可耻至极!

  丢尽了我们草原人的脸!”

  他的语气里满是鄙夷与愤怒,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双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心底暗暗发誓:“我们若是能够活着回去,一定将这里的事情传遍整个草原,让呼衍都和兰邪单被钉在草原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让所有部落都唾弃他们,让他们成为草原上最耻辱的存在!”

  那份被背叛的愤怒,混杂着对草原荣耀的捍卫,让他浑身散发着暴戾之气,连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起来。

  卢烦烈摆了摆手,强行打断了拓拔孤的怒火。

  他知道,此刻的愤怒,毫无用处,只会耽误大事:“够了!现在不是追究他们罪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应对眼前的局面。

  敌军气势正盛,马蹄声越来越近,随时都可能冲到隘口,我们已经没有时间愤怒了,必须尽快想出对策。

  否则,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而且,死的毫无意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底的暴怒渐渐褪去,只剩下凝重与决绝。

  他知道,此刻的愤怒,毫无用处,唯有想办法周旋,才能有一线生机,才能保住这一万五千人的性命。

  拓拔孤闻言,脸上的愤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丧气。

  他垂头丧气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耷拉着,眼神空洞,语气颓然,满是绝望:“还能怎么应对?

  如今我们只有一万五千人,敌军却是全盛状态,之前集结所有部落的力量,尚且只能勉强与他们周旋拖延,根本无法正面抗衡。

  仅凭我们这点人,如何对付得了他们?

  依我看,不如立刻撤军,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的心底满是绝望,此刻的他,早已没了之前的悍勇,只剩下对敌军的畏惧,对死亡的恐惧。

  卢烦烈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与凝重,他抬起头,望向迷雾深处,语气沉重地说道:“不,不能撤军。

  出了这个隘口,便是一马平川,没有任何遮挡,对方的骑兵并未折损丝毫机动能力,速度极快。

  我们一旦撤军,他们必然会策马追击,我们根本跑不掉,反而会被他们追上,逐个歼灭,连周旋的机会都没有。

  打不过,也跑不掉,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处境,也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

  他心底清楚,撤军,不过是自寻死路,唯有坚守,唯有想办法周旋,才能有一线生机。

  只是两人急促交谈这几句的功夫。

  厚重的巫烟之中,山林坡道之内,那惊雷般的马蹄声已是愈发清晰、急促。

  “咚、咚、咚!”

  沉稳有力,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如同惊雷炸响在远处山间,敲在每一个匈奴士兵的心上,震得人耳膜发疼。

  数万良驹齐奔的磅礴气势,穿透层层巫烟,扑面而来,带着不容阻挡的威压。

  仅仅听着这声音,就能感受到这支军队的精锐与来势汹汹,还有那不可一世、锐不可当的强盛姿态。

  哪有半点被袭扰消耗的疲惫?

  倒像是经过一场休整后,状态愈发强盛,气势愈发磅礴,如同沉睡的巨兽,彻底苏醒,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朝着隘口冲来。

  一往无前,所向睥睨。

  卢烦烈听着马蹄声快速靠近,脸色再次微变,心底的凝重愈发深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对方的骑兵,骑术明显远超他的预期。

  即便进入了巫烟笼罩的狭窄山道,道路崎岖难行,听这马蹄声,依旧沉稳有序,如同在平地上奔驰一般,没有丝毫杂乱,没有丝毫停滞。

  急促,代表着速度。

  稳定,代表着技术。

  整齐,更代表着恐怖的纪律性。

  如此精湛的骑术,如此高昂的士气,如此强悍的战力,凭借他手下这一万五千精锐,即便有五千巫秘战士相助,也根本无法与之力敌。

  正面交锋,只会是死路一条,片刻之间,便会被对方碾压殆尽。

  拓拔孤也清晰地听到了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之前的丧气瞬间被极致的慌张取代,他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恐慌与绝望:“将军!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中原何时有如此精锐的骑兵了?

  巫烟遮蔽视野,山道狭窄崎岖难行,如此数万大军,竟能在这等地形跑出这样的声势,简直不可思议!

  咱们快想个章法,正面对抗必不可取,可我们又跑不掉,这可如何是好?

  我们难道就这样死在这里吗?”

  他的双手颤抖得厉害,先是被友军背叛,而后紧接着就要面对不可战胜之强敌,已然没了方寸,只能死死抓住卢烦烈,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与拓拔孤的慌张不同,卢烦烈此刻反而冷静下来。

  绝境之下,反而压下了心底的恐慌。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厚重的巫烟,望向山林深处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语气沉稳地说道:“为今之计,只有……”

  拓拔孤顺着卢烦烈的目光望去,愣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眼睛瞬间一亮。

  脸上的慌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与急切。

  他用力一拍大腿,语气激动地说道:“对啊!属下怎么没想到!

  呼衍都他们若是想缩回山林之中保命,必然会全力布置陷阱,加固防御,所以现在山林之中的陷阱,非但不比原计划的少,反而可能更加密集。

  而且所有兵力,想必也都集结在那里,他们想要凭借陷阱,躲过敌军的追击!”

  他的语气里满是急切,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语气冰冷地说道:“既然他们不仁,别怪我们不义!

  我们把敌军引入山林,把呼衍都和兰邪单他们找出来,当我们的挡箭牌,借着山林中的陷阱,继续消耗敌军的力量,扰乱他们的阵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许还能拖住敌军!”

  他的脸上重新燃起希望,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退路,也是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

  卢烦烈缓缓摇头,语气凝重,带着一丝无奈:“没有那么容易,呼衍都和兰邪单若是真的藏在山林之中,必然会有所防备,不会轻易被我们找到。

  而且敌军也绝非傻子,未必会轻易中计,贸然进入山林。

  但事到如今,这也是我们唯一能周旋的办法,除此之外,别无选择,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要试一试。”

  直接退入山林自然轻松,但放虎入山,草原就将变天,届时覆巢之下无完卵,他还是要做最后的尝试。

  听着那马蹄声飞速接近。

  他语气一沉,立刻下达命令,“立刻行动!

  留下两千人作为尾巴,挑选精锐之士。

  略作抵抗,边打边退,务必将敌军引入山林之中,不可暴露意图,也不可恋战,拖延时间即可。

  记住,山林中的陷阱,终究是出自我们自己人的手,我们能认出陷阱的标记,也熟悉山林地形,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一定要好好利用!”

  拓拔孤闻言,立刻领命,眼底再无丝毫慌乱,只剩下决绝:“属下遵令!”

  他转身快步走下岩石,开始安排部署,传令兵四散,传达着卢烦烈的命令。

  一万五千匈奴精锐与巫秘战士,动作迅速而矫健,纷纷收起兵器,朝着山林深处涌去,身影很快便被厚重的巫烟吞没,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山林之中。

  而此时,迷雾翻涌之间,那惊雷般的马蹄声,已然近在咫尺,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一股浓郁的煞气,穿透层层巫烟,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人心头发慌。

  留下的两千匈奴士兵,个个脸色凝重,浑身紧绷,满心的紧张,却还是强撑着握紧兵器,排列出接敌的阵型,做好了接战诱敌的准备。

  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己的使命,就是用生命,将敌军引入那片布满陷阱的山林之中,为大部队争取时间。

  他们或许活不下去,但他们的牺牲,或许能换来其他人的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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