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国都。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楚王熊启坐在王座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攥的发白。

  他脸上的表情很是阴沉,像是那种在深渊边上站了太久、已经快要忘记平地是什么感觉的阴沉。

  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左边,扫过每一张低垂的脸,每一双躲闪的眼睛。

  “众卿为何一言不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撞上柱子,撞上房梁,又弹回来,始终没有人接。

  “自血屠灭燕的消息传来,已经过去多日。

  就没有一个人想到办法,能对付那屠子吗?”

  气氛更沉了。

  殿中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凝成了胶,糊在每个人的口鼻上,喘气都费劲。

  不是今天才这样。

  近日以来,楚国朝堂日日如此。

  乌云笼罩,压得每一个人都直不起腰来。

  不是因为楚国自己打了败仗。

  前线现在已经后退百里,避其锋芒。

  到现在都还没再次开打。

  也不敢打。

  因为那个人的存在。

  血屠。

  秦国的武威君。

  这个名字现在在楚国朝堂上,比秦国的十万铁骑还让人喘不过气。

  自此人横空出世,从一无名小卒做起,连灭韩、魏、赵、燕四国。

  所过之处,所向披靡。

  纵横万里,没有敌手。

  四国。

  整整四个国家。

  他的军队走过的路,比楚国商人做生意的路还远。

  他屠杀的士兵,比楚国朝堂上这些人吃过的宴席还多。

  更让人窒息的是另一样东西。

  仙师。

  楚国前线原本有一位仙师坐镇的。

  那位仙师手段通天,曾在楚国君臣面前露过一手。

  袖中一道白光飞出,百步外的一块巨石炸成齑粉。

  楚王当时看得目瞪口呆,觉得有此人在,秦国铁骑不足为惧。

  结果呢?

  那位仙师接到同门的求援,说是要赶去支援对抗血屠的师兄弟。

  一去不复返。

  至今音讯全无。

  据说,连同那位仙师和其他仙师,一同被血屠覆手镇压了。

  镇压。

  楚王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以为是传话的人用错了词。

  镇压是形容什么的?

  镇压叛乱,镇压盗匪,镇压那些不值一提的蝼蚁。

  仙师是镇压得了的吗?

  后来他知道了。

  镇压得了。

  见到那副画面的人很多,消息并不难以打探,每一个消息都说的有板有眼。

  那血屠就是抬手镇压了一众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仙师。

  连仙师都对付不了的人,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殿中无人应声。

  几个老臣低着头,鬓角的白发在烛光下像霜打的草。

  几个年轻一些的官员嘴唇动了动,又在目光扫过来之前闭上了。

  说什么也没用。

  什么粮草、兵马、城池、防线,这些话说了一百遍了,挡不住血屠一剑。

  也挡不住那闯出莫大名头的血衣军。

  楚王的目光停在了左列第三个人的身上。

  昭华。

  三闾大夫,屈、景、昭三家之中昭氏的嫡脉。

  此人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眶深陷,像一株在石缝里长了太久、已经长得歪歪扭扭但还活着的树。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

  楚王看着他,殿中所有人都看着他。

  “昭卿,”

  楚王的声音缓下来了,不再是那种质问式的、带着怒意的腔调。

  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沉的、更像是认命之后又不甘心地想再抓一把什么东西的语气。

  “你也没有办法吗?”

  昭华抬起头。

  他的动作不快,脖子上的青筋鼓了一下,像是在用力撑起什么很重的东西。

  他的目光和楚王的对上,没有躲,也没有那种急于表忠心的灼热。

  很冷,很静,像冬天结冰的河面。

  冰下面是水,水还在流,但从冰上看不到。

  “血屠实力超凡,仙师都能镇压,恐怕我们能找到的人都无法对付他。”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针落在瓷盘上,清脆,孤零零的。

  “他手下又有那支血衣军。

  身处武安城中,无从下手。”

  楚王的眼神暗了一度。

  昭华没有停。

  “但对付不了血屠,不代表不能对付秦国。

  我们现在的大敌,实际上并不是血屠,而是秦国。

  明白了这一点,这就不是死局。”

  他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在那个不紧不慢的节奏上,像一个人在逐条拆解一道很难的题目。

  “秦国的王,到底还是一个凡人。”

  殿中有人抬起了头。

  “只要想办法把嬴政弄死。”

  昭华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该用膳了”。

  他的眼皮没有眨,嘴角没有动,连喉结都没有上下滚一下。

  “秦国必乱。”

  楚王的眼睛亮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殿中大多数人没有捕捉到。

  但昭华捕捉到了。

  他的目光一直放在楚王脸上,那点亮光落在他眼里,极为清晰,他便知道自己可以继续说下去。

  “血屠说到底是一个臣子。

  嬴政若死了,我们就可以绕开血屠了。

  第一,他可以收买。

  血屠要什么?

  封地、权势、地位,嬴政能给的他从我们这里也能拿到,甚至更多。

  大不了我们让他做天子,向他称臣,把楚国变成他的封地,从名义上说,我们楚国是他封的,但实际上,我们还是我们,还是楚国。”

  “第二,就算收买不了,嬴政一死,秦国内部必争王位。

  血屠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朝中有人怕他,有人恨他,有人想杀他。

  新王登基,恐怕第一个要压制的就是他。

  他不想反也得反。

  到那个时候,秦国内乱,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伐楚?”

  昭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他看着楚王的眼睛,把最后一句端了出来。

  “说到底,有野心的是秦国,是嬴政,不是血屠。

  血屠从前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被嬴政提拔起来,替嬴政卖命。

  他灭四国,杀的杀,屠的屠,但他自己从来没有称王称霸的举动。

  他的封地在武安,人在武安,军也在武安。

  他要是真有取代嬴政的心,早就可以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殿中安静了不少。

  像是一种在消化什么东西的安静。

  大家都在思索着,心中的死结渐渐地活动开来。

  像一锅水被烧到了九十九度,只差最后一把火就能沸起来。

  楚王的身子从微微前倾变成了坐直。

  他的后背离开了靠背,双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交握在身前,拇指互相绕着转了一圈。

  “有道理。”

  他说,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

  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摸到了一面墙壁。

  虽然还不知道墙的那边是什么,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扶着走的方向的踏实感。

  “但你有办法杀掉嬴政吗?”

  昭华的眉毛动了一下,往中间聚了一点点。

  像两片云在山顶相遇,还没开始下雨,但天已经阴了。

  “嬴政身处咸阳宫中。”

  他的语速慢下来了,“防卫重重,宫中有黑冰台,那是一批死士,日夜守护在嬴政身侧。

  咸阳城内外,秦军巡防,盘查严密。

  外人入城尚且不易,更何况入宫行刺。”

  他把手从袖中伸出来,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像是把那座他没见过但已经揣摩了无数遍的咸阳宫圈在里面。

  “刺杀成功的机会很小。

  我们得好好谋划,绝不能仓促行事,图耗国力。”

  楚王的拇指停住了。

  “谋划。”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是讽刺还是无奈的味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谋划?

  血屠已经灭了四国。

  四国。

  他下一步剑指何处,不用我说,各位心里都清楚。”

  没有人说话。

  因为不需要说。

  血屠灭燕之后,目标就只剩下两个。

  下一个,不是楚就是齐。

  而齐国远在东方,中间还隔着大片尚未完全消化的地区。

  楚国是秦国的眼中钉,肉中刺,是兵家必争之地,是统一路上最大的拦路石。

  他们把希望寄托在齐国会成为秦国的目标吗?

  不。

  如果他们是嬴政,一定会先打楚国。

  因为楚国最强,楚国最大,楚国有威胁,楚国最难啃。

  把最难啃的骨头先啃了,剩下的就是扫尾了。

  殿中的空气又沉下去了。

  有人不满的看了一眼昭华,觉得他提出了一个没用的想法。

  所有人都在等你说出那个办法,但你也不知道办法在哪里,那和没说又有什么区别?

  楚王的目光从昭华脸上移开,扫向其他人。

  被扫到的人都低了低头,或者看向别处,或者假装在看自己的鞋尖。

  “如果你们想不出来,那就把你们都送到秦国去执行刺杀……”

  楚王的话没有说完。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几个人的脚步叠在一起,靴底踩在石阶上,又急又重,像有人在后面追着赶着要把什么话送进来。

  殿门口,一个身影几乎是撞进来的。

  楚国负责对接在秦密谍的官员。

  景敏。

  景氏旁支,四十余岁,国字脸,浓眉,面相敦厚,但两只眼睛转得极快,像两把梭子在织布机上往返穿梭,看什么东西都不会超过一息。

  他的皮袍皱巴巴的,下摆沾着泥点,靴子上全是灰,像是从什么地方一路小跑过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整理。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一种明明已经拼命压抑了但还是从眉梢眼角往外溢的狂喜。

  那种表情出现在一个奔丧的人脸上不合适,出现在一个报捷的人脸上也不完全对,更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忽然看到了水。

  水还在远处,但他已经闻到了水汽,舌头底下开始泛甜。

  “大王!”

  他的声音是尖的,带着一股长途奔跑之后气息没喘匀的破音,但他顾不上喘气,一口气把话顶了出来。

  “嬴政要离开咸阳!”

  朝堂上像被人扔进了一块烧红的铁。

  水沸了。

  七八个人同时抬起头,三四个人同时张嘴,“什么”和“当真”和“消息可靠吗”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烂了的粥。

  景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脸上全是汗。

  但他的眼睛一直抬着,看着王座的方向,眼珠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珠子,闪着水光。

  楚王霍地站了起来。

  “说清楚。”

  景敏直起腰,深吸了一口气,把气喘匀了,然后用一种他这辈子最字正腔圆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嬴政要带着许多秦国重臣,去武安城给赵诚封侯。

  彻侯。

  这是秦国最高的爵位。

  嬴政要亲自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赵诚封爵。”

  “他要把咸阳城里的重臣都带走?”

  “不是都带走,但重要的都会去。

  李斯、王绾、冯去疾,这些人都要跟着。”

  “什么时候?”

  “消息是从咸阳传出来的,已经过了三日。

  以我们的经验,嬴政不会拖延太久,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必动身。

  而且,据说这一次他不会带许多士兵。”

  昭华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袖中弹了弹,像在算一笔账。

  “嬴政去武安,走哪条路?”

  景敏摇头,“具体路线尚不清楚,但有一件事……”

  他的表情变了。

  方才的狂喜像潮水一样退下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

  那种困惑不是遇到了难题,而是遇到了一个他认识每一个字、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东西。

  “嬴政要坐驰轨车去。”

  “驰轨车?”

  楚王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脑子里浮现不出任何画面。

  “那是什么?”

  景敏舔了舔嘴唇,把自己从密谍那里得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挑出他觉得最重要也最能说得清的部分。

  “据说是秦国新实行的一种新式铁马车。

  不是马拉的车,是铁做的车,自己会跑,不用马,也不用牛。

  跑的比寻常马车快得多,一天能跑好几百里,而且一次能载几百人。”

  殿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

  笑声不大,是从右列中间位置传出来的,一个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臣。

  像是感到离谱荒诞。

  又像是一种人遇到完全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东西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用笑来填充尴尬的本能反应。

  “一次载几百人?”

  他重复了一遍,嘴角的胡须翘了翘,“几百人坐一辆马车?

  那得多大的车?

  得多大的马?

  不,他方才说了,不用马。

  那用什么拉动几百人?”

  景敏张了张嘴,想说“据说是用烧煤的蒸汽机”,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蒸汽机是什么。

  密谍传回来的消息里就是这么写的。

  “驰轨车,以煤烧水,蒸汽为力,可载数百人,日行数百里。”

  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脑子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用什么东西烧煤,用那什么气……”

  景敏的声音小了下去。

  “蒸汽。”

  昭华替他说了。

  景敏点了点头,“对,蒸汽。”

  朝堂上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春天的蚊子一样嗡嗡嗡地响了起来,到处都是,但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几百人坐一辆马车?那马车得多长?”

  “怕是十几辆马车连在一起,前面用几匹马并排拉着,几十匹马拉一串车?”

  “不对不对,他说不用马,用那种叫蒸汽的东西。”

  “蒸汽是什么?

  难道是血屠从哪里抓来的神兽??”

  “不不不,我觉得蒸汽应该是蒸屉冒出来的那个气。”

  “那个气能拉动几百人?你吹口气能拉动一根木枝不?”

  昭华没有参与讨论。

  他站在原地,目光垂着,落在自己靴尖前三寸的地面上。

  他的脑子里在画图。

  铁马车。

  不用马。

  一次载几百人。

  跑的比马车快。

  嬴政要坐这个去武安。

  他把这些信息碎片在脑子里拼来拼去,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他对驰轨车的认知有限,只是听说过靠蒸汽行驶。

  但他对一件事的判断不需要完整画面也能做。

  不管驰轨车是什么东西,嬴政离开咸阳是事实。

  离开咸阳意味着离开了那座固若金汤的宫殿,离开了黑冰台最密集的保护网,走在咸阳到武安的路上,有平原有旷野,总归比在咸阳好杀。

  这就是机会。

  “大王。”

  昭华的声音不高,但在嗡嗡嗡的窃窃私语中,像一把刀切进了棉花里,所有的声音都被切断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管驰轨车是什么,”

  昭华说,语调平稳得不像一个正在策划刺杀敌国君主的人,更像一个夫子在对学生讲解经文,“有三件事是确定的。”

  “第一,嬴政离开了咸阳宫。”

  “第二,嬴政离开了黑冰台的密集保护。”

  “第三,嬴政要走一段固定的路线,从咸阳到武安,这是确定的。

  我们不需要闯进咸阳宫,不需要突破黑冰台的铜墙铁壁,只需要在那条路上,等他来。”

  楚王的眉头舒展开了一点。

  “你的意思是……”

  “在半路截杀。”

  昭华说,“不必等嬴政到武安。

  武安是血屠的老巢,那里有血衣军,有墨阁,有我们不知道的各种古怪东西。

  一旦他进了武安城,我们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但半路不一样。

  半路是路上,路上没有城墙,没有守军,没有铜墙铁壁的工事。

  驰轨车不管多快,总归是在地面上跑的。

  我们从路两旁杀出来,截住他,杀掉他,在秦军反应过来之前撤走。”

  楚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如果那驰轨车真的跑得比马车快,我们的人能截得住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殿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昭华。

  昭华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

  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不是真实的画面,是他根据景敏的描述拼凑出来的想象。

  他见过上百辆马车连在一起的景象。

  楚国祭祀大典的时候,輜重车队从宫中出发,一辆接一辆,排出几里地,前车的尾巴连着后车的头,像一条长蛇在道路上蜿蜒。

  如果一百辆马车连在一起,那速度就不可能快。

  前面那匹马拉着第一辆车,第一辆车拖着第二辆车,第二辆车拖着第三辆车,层层拖累,那条蛇扭不起来,跑不快,停下来的时候晃晃悠悠,要半天才能稳当。

  说不定还要先让前面的马停下来,后面的车才能跟着停。

  总而言之,就算没有马,把前面的车拦住,后面的自然也就被拦住了。

  再长的车,也不可能飞起来。

  他觉得这就是驰轨车。

  他不觉得自己错了,因为他没有见过驰轨车。任何人在没有见过一样东西的时候,都会用自己见过的最接近的东西去填补认知的空白。

  昭华是这样,殿中所有人都是这样。

  他们拼凑出来的驰轨车,是一百辆马车连在一起的一条铁蛇,又长又笨又慢,停在路上就是一个活靶子。

  昭华睁开眼。

  “能截住。”

  他说得很笃定,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

  因为在那个他想象出来的画面里,一条由上百辆马车连成的铁蛇,不可能跑得过快马。

  刺客骑快马从侧翼冲上去,拦住头车,后面的车自然就停了。

  然后把嬴政从车里揪出来,一刀毙命!

  他没有把后面这个画面往下想。

  “那就好办了。”

  楚王笑了。

  那是他这几天以来第一次笑。

  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但笑意是真实的,从那双这两天一直阴沉如深潭的眼睛里溢出来的。

  让殿中的大臣们心情都放松了不少。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释放感。

  “嬴政自己出来了。

  天赐良机。

  你们所有人,”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像一把梳子把所有人的头发都梳了一遍,一个都不漏。

  “即刻去找善于刺杀的人才。

  江湖游侠也好,府上门客也罢,只要是高手,就给我找来。

  哪怕是从牢里提出来的死囚,有一技之长的也要。”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王座的台阶边缘,俯视着殿中所有人。

  “务必要快。”

  “在嬴政出来之前,所有的人都要到位。”

  “埋伏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这一刀,必须捅进去。”

  “寡人要嬴政死在路上,进不去武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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