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羽的天魔之体对魔气的感知远超寻常修士,但在广袤的天地间搜寻一个刻意隐藏行迹的魔头,也并非易事。

  不过嘛,能够做到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张无极静静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打扰到他。

  谢曦雪负手而立,那清冷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神识也铺展开来,为他警戒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待仔细感受了许久之后,江尘羽睁开了紧闭的双眸。

  谢曦雪见状,微微侧过头。

  “如何,有收获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询问。

  江尘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动作带着几分沉吟。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那平日里总是带着自信光芒的眼眸里,此刻多了几分不确定。

  “我觉得那只邪魔是在西南方向那边。”他的声音放缓了,一字一句都带着斟酌,“不过,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更多靠的是直觉。”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浮现以往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不是谦虚,是真的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捕捉到的,只是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魔气残留,像是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等他想要去确认的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他说“直觉”——那是无数战斗与生死考验积累下来的本能判断。

  谢曦雪闻言,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没关系。”她的声音清冷而笃定,“你的直觉一向很准的。”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况且,就算找错了也无妨。”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从容,几分坦然,“说不定他自己会送上门来。毕竟,他的目标是你。”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那话语里透出的底气,却让人无比安心。

  说完,她伸出手,从储物戒指中轻轻一拂。

  一艘仙舟凭空浮现。

  那仙舟通体银白,船身线条流畅而优美,如同一片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柳叶。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离地约莫三尺,没有任何支撑,却稳如磐石。

  谢曦雪足尖轻点,身形飘然而起,稳稳地落在了仙舟之上。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尘羽和张无极。

  月光从她身后洒落,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清冷的银辉中,如同月宫中降临的仙子。

  “上来吧。”她的声音清冷而温和,“乘上它,我们往尘羽所说的方向赶去。”

  江尘羽点了点头,轻轻一跃,稳稳落在船首。

  他转过身,向张无极伸出手。

  张无极深吸一口气,握住了那只手。

  三人立于仙舟之上。

  谢曦雪心念一动,仙舟便无声无息地动了。

  ......

  时光转眼便已经流逝了一天半左右的时间。

  仙舟在云层之上疾驰,银白的舟身在日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如同一尾游弋于天际的银鱼。

  这期间,仙舟飞过了连绵的山脉——那些山峦从高处俯瞰如同大地上蜿蜒的脊梁。

  飞过了成片的森林与零星的城镇——那些城镇从高空看去只有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街巷里,隐约可见蚂蚁般大小的人影在移动。

  谢曦雪大多数时候都站在船首,负手而立。

  她的目光穿过防护罩,落在远方不断变换的风景上,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夜风拂动她的发丝,几缕碎发在耳侧轻轻飘动。

  张无极则盘膝坐在船舷一侧。

  而江尘羽,自始至终都盘膝坐在仙舟中央,双目紧闭,呼吸绵长。

  他的双手搭在膝上,结成一个古朴的修炼手印。

  周围的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源源不断地向他汇聚,在他身周形成一个极淡的灵力气旋。

  这一天半的时间里,他几乎没有动过。

  不是在刻意修炼什么功法,而是在调整自己的状态——让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让神识保持在最敏锐的边界,让自己的五感与这片天地达成某种微妙的共振。

  他在感知。

  感知风的流向,感知大地的脉动,感知这片天地间所有细微的、常人无法察觉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他在追踪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残留。

  那魔头隐藏得极深。

  它的魔气收敛得几乎滴水不漏,像是将一滴墨水滴入了汪洋大海,只留下极其微弱的、稍纵即逝的痕迹。

  但天魔之体对魔气的感知远超寻常修士,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江尘羽追踪着那一丝痕迹,如同猎人追踪着雪地上若有若无的足印。

  此刻,他睁开了自己紧闭的双眼。

  “差不多应该在这里停下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谢曦雪耳中。

  谢曦雪转过身。

  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上,秀气的眉头顿时就挑了挑。

  她的目光落在江尘羽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询问。

  “你感觉到些许异样之感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咬字清晰。

  江尘羽摇了摇头,那动作坦然而不敷衍。

  “异样之感倒也没有。”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坦诚,“只不过隐约觉得应该在这边停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仙舟下方那片广袤的原野。

  那里,地势平坦而开阔,零星分布着几片低矮的灌木丛,远处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山,在平坦的原野上显得格外突兀。

  一条浅溪从山脚下蜿蜒流过,溪水在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反正让无极稍微试一下。要是没有任何线索的话,再继续向前行驶也不迟。”

  他的语气随意而从容,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曦雪沉默了一瞬。

  她的目光从江尘羽脸上移开,落向仙舟下方那片原野,神识无声地铺展开去,将方圆数十里的区域尽数笼罩。

  片刻后,她收回神识。

  “那要是再继续往前也没有找到呢?”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却带着几分认真的追问。

  江尘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那就不找了,等他找上门来就好。”

  其实那个刺客还真未必能够给他带来多大的危险。

  大乘境后期的魔头,自爆禁术,听起来确实唬人。

  但江尘羽现在的修为与实力摆在这里——半步大乘境,天魔之体,再加上此前积攒的诸多底牌。

  真要正面对上,对方未必能讨得了好。

  更何况,有心算无心,他已知晓对方的存在,对方却不知道他已经得知了情报。

  这种信息差,本身就是最大的优势。

  那刺客想要偷袭成功,绝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要是实在不行的话,躲进虚空珠的秘境中修炼一段时日也未尝不可。

  虚空珠内自成一方天地,只要他躲进去,那刺客就算把天玄域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他。

  等他突破到大乘境,或者那刺客等得不耐烦自己露出马脚,再出来收拾残局也不迟。

  但江尘羽并不喜欢这种被惦记的感觉。

  正所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他可以躲,可以防,可以将那刺客的威胁降到最低。

  但那种“有人躲在暗处、随时可能出手”的感觉,总归让人心里不那么踏实。

  吃饭的时候要想,修炼的时候要想,与红颜们贴贴的时候也要分出一缕心神警戒四周。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若是天长日久,那滋味属实不好受。

  所以他才如此积极地主动出击。

  不是怕那刺客,只是想早点把这只躲在暗处的老鼠揪出来,然后安安心心地过自己的日子。

  察觉到凝视于自己身上的目光,刚刚还处于修炼状态中的张无极也立即睁开了眼睛。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那双眼眸里还残留着几分刚从入定中醒来的迷蒙。

  “尘羽,需要我现在开始施展寻魔术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随时待命的认真。

  只要他点头,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开始。

  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我施展寻魔术,需要做不少的准备。

  首先得布置阵法,需要在方圆十丈的范围内刻画三十六道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必须精准无误,容不得半点差错。

  然后还得调整自身的灵力状态,将神识与阵法完全同步——这个过程最是耗时,快则两个时辰,慢则大半天。

  若是情况下不理想的话,施展术法后很有可能需要你们等待好几天的时间。”

  耳边传来张无极的声音,江尘羽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抬起头。

  “那好,你开始准备吧。”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不过也不用那么着急开始施展。”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我们还可以再吃顿火锅。”

  张无极愣了一下。她的眼眸里,浮现起一抹疑惑之色。

  “尘羽你还惦记吃饭?”

  她是真的不明白。

  虽然一天半的时间没有进食,但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修士而言,莫说一天半,就是几年甚至是几十年不吃不喝,也完全不成问题。

  在追踪刺客的紧要关头,他居然还有心思吃火锅?

  江尘羽看着她那副茫然的模样,轻轻笑了。

  “倒也不是我惦记。”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温柔,几分认真,“只不过觉得在让你干活之前,应该稍微犒劳一下你。毕竟接下来施展寻魔术,最辛苦的人是你。”

  他顿了顿,那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坦然的温柔。

  “如果你觉得没必要的话,直接开始寻魔仪式也可以。”

  他的语气随意而真诚,没有半分勉强。

  张无极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的心跳,在他说出“犒劳一下你”这几个字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在不经意间,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暖的话。

  她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轻,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渴望。

  “如果不耽误行程的话,”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那还是想麻烦一下尘羽你的。”

  她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双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

  “对了,你能多准备一点东西吗?”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怯生生,“我等会可以给小玉打包一份。”

  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好姐妹,张无极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柔和的光芒。

  她记得自己出门前,小玉那可怜兮兮的眼神。

  那丫头虽然嘴上说着“行吧行吧”,但那耷拉的耳朵、垂落的尾巴,无一不在诉说着她的失落。

  她还跟小玉拉了钩,答应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尘羽说出陪她的承诺。

  承诺还没兑现,至少先带点好吃的回去,让小玉开心一下。

  江尘羽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不用给她打包。”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张无极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失落。

  但江尘羽的下一句话,让她那失落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等回去的时候,我再单独给你们做一顿就行。”

  他的语气平淡而自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张无极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她用力点了点头,那动作带着几分雀跃。

  而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为师呢?”

  谢曦雪挑了挑自己秀气的眉头。她原本是站在船首的,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那清冷的目光正落在两人身上。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般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那微微挑起的眉头,那带着几分质问的语气,却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醋意。

  江尘羽看着自家师尊那副模样,心中暗暗好笑。

  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故意眨了眨眼睛,那表情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作死的跃跃欲试。

  “师尊,您吃过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故意装出来的理所当然。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谢曦雪的眼眸微微眯起。那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那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你死定了”的预告。

  “好你个逆徒。”她的声音清冷而缓慢,一字一顿,“居然这么跟为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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