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审视着。

  从对方进入房间的潜入方式,他就察觉到了那份属於熟悉的宇智波一族顶尖忍者特有的隐匿风格。

  然而,当此人的真容完全显露时,止水的心中却升起一丝疑惑。

  那张脸的轮廓,眉宇间的神韵,甚至那沉默时微抿的嘴角,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族谱的某页,或是某张泛黄的老照片上见过。

  但无论他如何在记忆库中搜索,都无法将这张脸与任何一个已知的活着的宇智波族人对上号。

  族中确实有残疾者,但如此年轻就失去一臂,且拥有如此深沉气息的族人,他不可能没有印象。

  「我们似乎————从没见过面吧?」止水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带着试探的语气。

  他的身体看似放松,实则查克拉已在体内悄然流转,写轮眼随时可以开启。

  这个不请自来的「族人」,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就像第一次见到光大人的时候。

  青年佐助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向前走了几步,脚步无声,却刻意让止水看清自己的动作,直到距离书案约三步之遥时停下。

  然後,他微微抬起眼帘,右眼的瞳孔瞬间化为猩红,三颗黑色的勾玉缓缓浮现。

  写轮眼。

  而且是非常成熟、稳定的三勾玉写轮眼。

  这既是身份的证明,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与开场。

  青年佐助的目光掠过止水,落在他身後墙壁上悬挂的两面旗帜上。

  一面是星之国简洁的五角星旗帜,另一面则是宇智波一族传承千年、象徵着火焰与团扇的家徽。

  两面旗帜并列悬挂,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竟显得如此和谐,甚至让青年佐助有些感到刺眼。

  「为什麽————」青年佐助的喉咙有些发乾,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

  「只有佐助留在了木叶?其他的族人,在哪里?」

  止水的眉头皱了一下。

  对方的问题直接,居高临下的质问语气里也是宇智波一族特有的傲气。

  而且这种态度,不像是鼬派来的人。

  止水能感觉到对方眼神中复杂的痛苦情绪。

  「看来,你是为了佐助而来。」止水的声音依然温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但你似乎————并不是鼬的人。」

  青年佐助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的目光依旧胶着在那两面旗帜上,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翻腾起自己的记忆碎片。

  灭族之夜的血与火,兄长久久伫立在父母屍体前的背影,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族地中奔跑的绝望,叛逃木叶投入大蛇丸摩下的决绝,与鼬决战得知真相後的崩溃,向木叶复仇的偏执,最终在终结谷与鸣人相互理解————

  所有的痛苦、挣扎、仇恨与救赎,都建立在「宇智波已灭,唯我独存」的基石上。

  可是在这个偏离的时空里,宇智波一族不仅活了下来,似乎还活得很好。

  这几日青年佐助在木叶也没闲着,暗中搜集着这个时空的各种情报,他从过往的商旅口中得知了不少关於星之国的情报,有流言也有一些去过星之国的旅客带来的报纸,归纳总结後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情报。

  宇智波的幸存者们迁徙到了星之国,不仅避免了灭族惨剧,更在星之国成为了举足轻重的豪族势力。

  作为族长的止水是星之国的警务部长,执掌全国对内治安的武装力量;还有一个名叫「宇智波光」的女子,竟是星之国的军事大臣。

  青年佐助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显然,宇智波在星之国的地位,比木叶时要高了很多。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和荒诞感攫住了他。

  原来————真的可以有另一种可能。

  原来————灭族之夜,并非只有一个「宇智波鼬屠杀全族以保护弟弟」的绝望选项。

  原来————悲剧并非注定。

  那他那个时空所经历的一切,又算什麽?

  鼬作出的灭族抉择,自己的仇恨,那些流淌成河的血泪,那些日夜折磨自己的痛苦————

  又算什麽?

  看着青年佐助眼中瞬间翻涌又强行压下的剧烈情绪波动,止水心中了然。

  他轻叹一声,那叹息中包含着太多的无奈与沉重。

  「既然你那麽问了,」止水的声音低沉下来。

  「想必对当年那一夜发生了什麽,知道得不少。」

  「其实不是我们不想带走佐助,而是当时的情况,不允许。」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仿佛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

  「你能想像吗?当幸存的族人们,强忍着悲痛与愤怒,匆忙撤离那片浸透亲人鲜血的土地後,他们看到那个屠戮了无数至亲之人的刽子手唯一的亲弟弟时,会是什麽心情?」

  止水的语气很轻,却字字千钧,敲打在青年佐助的心上。

  「仇恨会吞噬理智,悲伤会扭曲判断。即便我和修罗大人严令禁止,即便我们承诺会保护他、教导他,但你无法保证,在未来漫长时光的某个夜晚,在某个失去至亲的族人被噩梦惊醒的时刻,那把复仇的刀,不会指向当时还只是个孩子,什麽都不知道的佐助。」

  青年佐助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闭上了眼睛,右眼的写轮眼随之熄灭。

  是的,鼬的灭族行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绕开的罪孽。

  无论他的动机被粉饰得多麽「崇高」和「无奈」,都无法改变他亲手屠戮了父母、族人的事实。

  在那个鲜血染红的夜晚之後,宇智波佐助这个身份,在幸存的族人眼中,就永远地与「仇人的亲弟弟」这个烙印捆绑在一起。

  带走他,很可能是将他置於另一个更危险的境地,来自幸存者们那难以遏制的仇恨漩涡。

  而留在木叶,在团藏和三代目的眼皮底下,虽然同样是监视与利用,但至少————在佐助的写轮眼进化到足够有价值之前,他的生命是相对安全的。

  团藏的贪婪,反而成了佐助年幼时的一道护身符。

  原来————是这样吗。

  青年佐助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波澜已经平息,只剩下一片沉寂。

  他没有再追问其他族人的去向,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得到了想要的解释,一个比鼬那套「测试器量」、「保护木叶」、「让你憎恨我而变强」更加残酷,却也更加现实的解释。

  他不再言语,转身,准备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窗外的夜风恰好拂过,吹起了他额前略显凌乱的刘海。

  在那刘海的缝隙间,青年佐助的左眼一闪而过。

  诡异的淡紫色,呈现出层层叠叠的波纹状!

  轮回眼?!

  一道惊雷在止水脑中炸响。

  「等等。」

  鬼使神差地,就在青年佐助即将彻底消失在阴影中时,止水的声音再次响起。

  青年佐助的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如果你要去找佐助的话,」止水缓缓说道:「能帮我,给他带句话吗?」

  「告诉他,美琴阿姨,在星之国,很想他。」

  「!!!"

  青年佐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右眼的万花筒写轮眼瞬间开启,那六芒星状的图案疯狂旋转,而左眼那淡紫色带着一圈圈波纹的轮回眼也完全显露,强大的瞳力瞬间压迫而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止水也动了!

  一双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同样开启,刀刃一般的图案转动起来。

  两股堪称当世顶尖的瞳力在狭窄的书房内无声地碰撞、交锋!

  空气仿佛凝固了,灯光开始明灭不定,桌上的卷轴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关乎精神意志,关乎瞳力的纯粹强度,也关乎彼此隐藏在眼眸深处的秘密。

  这场交锋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止水的眼角,悄然滑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他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晃了晃,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

  「果然————是轮回眼啊————」他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确信。

  青年佐助眼中的万花筒缓缓恢复正常,重新变为深邃的黑色,左眼也被刘海遮掩了起来。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止水一眼,目光在止水的万花筒写轮眼上停留了一瞬。

  最终,他什麽也没说,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止水缓缓坐回椅子上,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的血痕。

  那血迹格外刺眼。

  「单颗轮回眼的持有者吗?」他低声自语。

  「此事————必须尽快禀报修罗大人。」

  离开星之国外交团队下榻的院子後,青年佐助如同夜枭般在木叶连绵的屋顶上无声疾驰,夜风冰冷地刮过他的脸颊,却无法冷却他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母亲————还活着。

  在这个时空,在那个血腥的夜晚之後。

  脑海中关於母亲那为数不多的记忆碎片不断涌现:孩童时期母亲温柔的笑容,每天放学後都能看到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她轻轻抚摸自己脸庞时的宠溺,还有最後那一夜,那两道倒在血泊中的身。

  在他的时空,这一切都已化为灰烬,成为支撑他追求力量,向那个男人复仇——

  的动力。

  而在这里,在另一个时空的分岔路上,母亲得以幸存,在遥远的星之国,思念着被留下的孩子。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喉咙深处溢出,不知是嘲弄命运的荒诞,还是讽刺自己的执着。

  止水最後那句话,用意再明显不过。

  他想借自己之口,将这个信息传递给这个时空的少年佐助,激起涟漪,最终可能引导少年佐助走向与木叶决裂、投奔星之国的道路。

  就像————

  当年的自己,为了力量,为了复仇,在大蛇丸的鼓动下义无反顾地叛逃木叶!

  他停在了一栋建筑的屋顶,这里正好能清晰地望见对面那栋熟悉的公寓楼。

  那是这个时空的少年佐助目前居住的地方。

  此时已经是後半夜了,月光清冷地洒在街道和建筑物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辉。

  远处,历代火影的岩像在夜色中沉默地俯视着村落。

  木叶————

  这个地方,对他而言,除了与鸣人、小樱、卡卡西等人的羁绊,还有什麽值得留恋的吗?

  曾经,这里是他誓要摧毁的腐朽之地;後来,这里是他与鸣人共同守护的村子。

  但那份归属感,更多是源於与鸣人和小樱他们的羁绊,而非对村子本身的热爱。

  这个时空的木叶,对他而言,更是陌生。

  写轮眼开启,他的目光扫过少年佐助公寓周围的黑暗角落。

  果然,在几个最佳的监视点,潜伏着两名气息隐匿极好的忍者。

  他们的查克拉波动带着根部特有的那种抹杀个人情感的烙印。

  是团藏的人。

  「监视吗————果然,从未放松过。」青年佐助眼中寒光一闪。

  团藏那个阴沟里的臭老鼠,对写轮眼的贪婪,无论在哪个时空,都令人作呕。

  有些事情,止水确实不方便做。

  他身为星之国警务部长,宇智波一族的领袖,目标太大,一举一动都牵动各方神经。

  他若直接接触少年佐助,无异於在木叶高层敏感的神经上跳舞,可能立刻引发不可预料的反弹,甚至危及佐助的安全。

  但自己不同。

  一个身份不明、行踪诡秘的「外来者」,一个同样拥有宇智波血脉的「族人」。

  有些话,由自己来说,或许反而更合适。

  更重要的是————

  止水的出现,宇智波一族并未灭绝的消息,已经如同投入乾柴的火星。

  少年佐助既然已经知道了,却没有立刻采取激烈行动去质问、去追寻,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会引起木叶高层更深的猜疑。

  他们不会认为佐助真的无动於衷,只会怀疑他在暗中谋划什麽,或是在等待什麽。

  需要有人去推他一把,至少让他明白,他并非孤身一人身处迷雾,他有权知道真相,也有选择道路的权利,哪怕那条路布满荆棘。

  青年佐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屋顶。

  下一次出现时,他已经轻易绕过了那两名根部忍者严密的监视网,进入了那间熟悉而又陌生的公寓房间内。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让屋内有点光亮。

  空气中有一种略带清冷和孤独的气息。

  这里不像是一个家,更像是一个临时下榻的旅店。

  青年佐助站在房间的阴影中,目光扫过房间内简洁的陈设,最後投在了床榻上,睡得很沉的少年佐助身上。

  不知是考试太疲倦,还是我爱罗的话给他的刺激太大,让睡梦中的少年佐助眉头紧皱,身体时不时不安的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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