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征丁!备边防鞑!出关修堡!这可是朝廷的徭役!都听好了!敢逃徭役的,抓回来杖责一百,罚役翻倍!家属杖责三十,连坐服役!里甲也要连坐,交罚役钱!”

  “?!这个天寒地冻的时候,出关冒着风雪修堡?宋堡长,往年从没在这个时候征过丁啊!”

  “对啊!宋叔!往年哪怕征丁,也都是三月早春,天气暖和之后。这时候干重活,没吃、没穿又没柴火的,得死多少人啊?”

  “宋爷!求您开开恩.”

  “咳咳!都闭嘴!这是卫所的军令,有营兵老爷们看着,哪有你们多嘴的份?!”

  宋家泊堡的宋堡长换了灰夹袄,遮了肩背的鞭痕,又穿了厚布鞋,头戴起象征身份的四方巾。这样一身打扮,在被召集的堡镇乡民面前,在那一双双不安的眼睛中,明显多了份官府威严的架势。当然,真正支撑起这份官府威严的,还有宋堡长身后,那两名淡青色差服、最让乡民们畏惧的官差衙役,以及十几名穿着胖红袄、昂首挺胸高坐马上的边军营兵。

  “都听好了!卫所的大人已经定下了名字!听到名字的,回去准备两天,自备一月干粮!第三天卯时,跟军爷一起开拔北上!不得耽搁分毫!”

  “?!自备一月干粮?三天就要走?这么紧?这!”

  “都闭嘴!这是朝廷的旨!!谁敢抗旨?!.”

  宋堡长大声厉喝,阴冷的目光扫过成百上千的乡民丁壮,在不少熟悉的面孔上微微停留。都是乡里乡亲的,船户们也不是没根脚的,若不是卫所派了营兵来,他也不想做的这么绝。可他之前已经鼓起勇气,为乡民们争取过两句话,也挨了营兵队长毫不留情的两记马鞭。而看到对方冰冷凶狠、不容商量的眼神,连吃喝孝敬都不接受的反应.他就知晓这次的“征丁”与往次不同。

  这必然是来自卫所大人的授意,一级一级压下来,以至于没有任何的情面可讲!作为官府在乡间统治的最末梢,宋堡长掂量出这次命令的层级后,就立刻调整姿态,全心全意为大人们效力起来。

  “都听好了!征丁一百,出关修堡!陈老样、陈大橹、陈二栓林老梁、林大桅、林二锯孙老舵、孙大绳、孙二篷许老舱、许大密、许二夯何老榫、何大钉、何二卯”

  宋堡长站在木台上,宣读着一个个鲜活的名字。而当这些名字出口,台下鲜活的面孔,就瞬间呆若木鸡,甚至死寂下来。足足一百个丁壮的名字,让这种面色发白的死寂,像是潮水般蔓延开来,随着丁壮们惊骇的张望而传递。最后,终于有年轻的船户丁壮,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与愤怒,冲出来大喊道。

  “宋堡长!俺爹都五十多了,怎么还要出丁服役?!”

  “姓宋的!你良心被狗吃了吗?一户抽两丁甚至三丁?!还都是俺们船户人家?!”

  “对!怎么出丁的,都是俺们迁来的船户?!这也太欺负人了,还有天理没有?铁了心害人命哩!”

  宋家泊堡两百户船户人家,都是二十多年前,集体从吉林船厂迁入关中,拢共也就是六个姓氏。他们宗族密切、互相姻亲,又有师徒传承,和一起造船干活的情分,本就扎堆抱团。此时宋堡长的名单喊完,官府的征丁竟然尽数是从船户中出,直接就让三百船户丁壮们群情激奋起来。

  要知道,这官府的徭役,什么出关修堡的,又有哪一次是不死人的?若是遇到鞑子劫掠的大股骑队,甚至有可能全部死光!这一百丁征走,就几乎让船户人家的壮劳力少了近一半。而其他的堡户人家,却则连一丁都没出,这也太不公道了!这些出关服役的丁壮,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两百户船户人家的以后.

  “铛!!”

  “铛!铛!!”

  看到激动的船民们,营兵队长李丰田猛地抽出铁刀,敲击刀鞘,发出精铁利刃的响声。他身后的营兵们也一起拔刀,一起敲击,刀刃都在阳光下闪着杀人的寒光。

  “朝廷军令,谁敢鼓噪不从!!”

  作为李文彬的亲兵,李丰田清楚的知道,这次“征丁”的任务,究竟是出自哪位大人物的口中。而那位大人物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来就是一座遮天盖地的大山!就是他这只猎狗不远数千里北上,也要完成的命!至于这些聒噪的船民,那不过都是些田里卑微的草兔。草兔哪怕叫唤的再大声,哪怕死光了,那也都是草兔的命罢了!

  “尔等敢违抗军令?脑袋都不想要了吗!”

  李丰田眼神淡漠,骑着马,垂着马刀,带着营兵们踏踏踱马上前。精锐边军的杀气扑面而来,直吓得船民们齐齐退后,只留下少数几个带头的壮丁。而李丰田嘴角带笑,俯视着站在最前面、最为壮实的船民陈二栓,用闪亮的刀面拍了拍对方耿直的脸。

  “你!跪下!低着头!”

  “.”

  “跪下!”

  “.”

  “呵呵!真是个不怕死的好汉!好汉就该这样,脑袋掉了,也不过碗大个疤!啧啧,若不砍了你,还不知道得有多少好汉冒出头来,让老子办砸了大人的差事”

  李丰田淡淡笑着,嘴里说着夸赞的话,眼神看着船民们恐惧大于愤怒的面孔。他手中的精铁钢刀渐渐扬起,对准船民陈二栓的脖颈要害。陈二栓梗着脖子,腿脚都在颤抖,却一时木楞呆了,说不出个囫囵求饶的话来。

  “那就死吧!!”

  “等等!军爷!!”

  就在马刀扬起,手起即将刀落的那一刻,一名穿着体面的老船民赶紧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低头冲到战马前面,抬脚就把陈二栓踹倒在地,也躲过了李丰田擦着头皮的那一刀!然后,他举起满是老茧的手掌,就用力扇打起陈二栓的脸,没命的骂道。

  “陈老二,你个蠢货!谁给你的狗胆子,胆敢来冒犯军爷!”

  “打死你个狗东西!若是冒犯了军爷,你就是有两个脑袋,也不够军爷砍得!”

  “你爹摔了腿,动弹不得,是个没用的老废物!这样的老废物,出关干不了活,还多个吃饭的嘴。军爷虽然点了名,想来也不会,真要这样没用的老东西去服徭役.但你可逃不掉!你苦命的老娘和小妹,还有老姐一家几口,也都逃不掉哇!”

  “陈老二,还不快跪下!给军爷认个错!”

  “军爷.我.错.错了”

  老船民一顿呵斥,巴掌呼呼扇着,把船民陈二栓打醒了过来。父母亲族的性命扛在肩膀上,终于让这个强壮的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红着眼,看了下似笑非笑的李丰田,就把头深深的埋在地里,泣声恳求道。

  “军爷!求您了!小的愿去服徭役!乖乖的去!只求您放过阿爹他又老又瘸,真是半点用也无的”

  男人哭泣的祈求声传来,李丰田骑在马上,嘴角淡笑着,充耳不闻。他只是扬了扬刀,看向面前的老船民,笑道。

  “你这老儿,有点意思!叫甚名甚?以前做过什么差事?”

  “军爷!小老儿姓赵,也无甚么名字。我以前做过吉林船厂的排头,负责给木排或船队的领头.因此大伙给个面子,就叫我赵排头。”

  老船民赵排头腆着笑脸,躬着腰,凑上前来。他仰头看着马背上的李丰田,拉着关系道。

  “小老儿水路走得多,无儿无女,倒是在河边军堡里认了些干亲。我有个好大姐的干侄儿,也在卫所的营兵中,随了李大人做亲兵.他小名叫狗儿,大名叫满仓,以前唤我声赵叔的.”

  “嗯?李满仓?原来是他啊!.嗯,他是和我一起,被大人收入营中,赐下姓名的。丰田满仓,大人也图个吉利嘛!.”

  听到同僚的名字,李丰田的神情稍稍和缓,马刀也垂了下来。赵排头端详着这军爷的反应,凑着菊花似的老脸,笑着小声道。

  “军爷,这跪着的憨货不懂事,小老儿代他向您赔罪。他也是一片孝心.他爹陈老样是个摔断腿的老瘸子,干不了力气活,征丁出关也没个卵用。求您高抬贵手.反正,这征丁多一个少一个的,不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说着,赵排头咬了咬牙,从怀里摸了会,摸出一小袋铜钱。他掂了掂作了响声,众目睽睽之下,就往李丰田马鞍上的行囊里塞。李丰田嘴角扬起,看着赵排头的动作,安然收下,笑吟吟的问道。

  “陈老样?听这个名字,是会造‘船样’的。以前在吉林船厂里,想来是个大匠?”

  “啊!军爷真是上知天下知地!可不是嘛,吉林船厂还在的时候,陈老样也算是个匠头,给官府造船办事,见过不少大人的面.当然,他现在就是个瘸腿没用的老汉,走不了路,也干不了徭役求军爷发一发慈悲!”

  “哈哈!陈老样,老船匠,大匠人.嗯,不错,是大人点名要的人!”

  李丰田笑了笑,把杀人的马刀收回刀鞘中,手中换成了马鞭。他脸上笑呵呵的,看着赵排头讨好期待的眼神,笑着开口。那声音却斩钉截铁,不含任何笑意,就像辽河封冻的寒冰。

  “备边防鞑!出关修堡也要修船!大人点名要征船匠,尤其是有老手艺的大匠!这陈老样必须征走!哪怕是抬也要抬走,死也得死在关外!”

  “能被大人点名,可是你们前世修来的福报!大人说了,凡是船户中有老匠人被征走的,官府都免税。一户人家,免三年的税赋!”

  听到“免税”二字,赵排头神色先是一怔,接着就变成惊讶。周围的船民们也面面相觑,原本愤怒的鼓噪都停息下来,不少人还露出了惊讶和喜色。

  “什么?官府这次征发徭役竟然许了免税?!”

  “服一个月的徭役,就可以免税?还有这种好事真的假的?”

  “免税三年?!”

  然而,听到免税的期限是“三年”,赵排头脸上的惊讶,却已经变成惊骇!他脸色煞白,浑身都哆嗦起来。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李丰田,就好像在夜里遇到了索命的恶鬼,比听到征发徭役还要恐惧!

  “军爷,您刚才说说什么?当真免.税三年?!是免.免夏税还是秋粮,本色还是折色?”

  “呵呵!骗你做甚?大人亲口许的,免税三年,夏税秋粮,本色折色都免了!这可是天大的恩典,还不跪下谢恩!”

  “?!官府全免了?!!”

  “啊!真免了三年的税赋!这真是老天爷开眼了!大老爷慈悲啊!”

  “?!!”

  人间的悲喜并不相通。见多识广的赵排头膝盖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这一刻,他看向周围被征发的船户,看到那一张张听到官府免税,高兴低呼的鲜活面庞,就像看到了一群不知死期的活死人。而马背上的李丰田跳下马来,用马鞭拍了拍赵排头哆嗦的老脸,眯着眼睛瞧了瞧,笑道。

  “你这老儿,好不晓事!听到免税,为何不喜啊?!”

  “.小老儿,喜的。哈高兴是高兴的腿软了.哈.哈.”

  “呵呵!你这笑的,比哭还难看宋堡长,刚才你念得名单里,有这赵老儿没?”

  “啊?这赵排头在乡里,也是有名气的。他那个干侄儿.”

  “我问你!他在不在征丁的名单里!”

  宋堡长低着头,支吾了一会,还是如实回答。

  “.没.没在。”

  “噢!这可不行!这么多船户要上路,我又不认得,怎么好管?若是有匠人不知好歹,逃了怎么办?总得有个知情识趣,认得人的,替我管事啊.”

  李丰田摇了摇头,把马鞭往腰间一插。然后,他伸出手,用握管刀柄、杀人如麻的手掌,再次拍了拍赵排头的老脸。在对方惊恐颤抖的目光中,李丰田笑着开口道。

  “你这老儿,说的不错!这征丁多一个少一个的,都是我一句话的事儿.”

  “我看你不错,很懂事,懂的也多。和我投缘的很呐!你就也和我一起上路吧!这一百个征发的船户匠人丁壮,我就交给你来管!”

  “若是路上逃了一个,就砍你一根手指吧!手指砍完,再砍你的脑袋!”

  “别说你那干侄儿啦!没得用。这是大人的命令,他算个球!”

  “他最近可是快活的很,有银子有肉又有酒,却害老子出这不知多远的苦差.”

  “哈哈!赵排头,请吧!这几天,就帮我把人数都核对一遍!吉林船厂的老匠人,一个都不能少!官府可是额外开恩,每户免税三年呐!哈哈哈!”

  放假回家啦,祝大家放假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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