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得灶神天未晓,爆仗声喧,催要开门早。新画钟馗先挂了,大红春帖销金好。苍术堆炉香气绕,黄纸神牌,上写天尊号。烧过纸灰都不扫,日斜人醉和衣倒~~”

  太阳历的一月已经将尽,太阴历的一月却即将开始。一百零一个船户丁壮带着工具,肩扛手挑,行程很是缓慢。看押的明军骑兵也似乎有意拖拉,慢慢悠悠,正好在除夕抵达铁岭军城。

  “铁岭卫城即辽金时嚚州故城,城周围四里六十步,高二丈,池深一丈五尺、阔三丈。”

  《辽东志》正统八年(1443年)始编,弘治元年(1488年)成书,记录的正是这个时代的铁岭。铁岭军城墙长一里多、六米多高,位于地势较高的小丘上,城外有近十米的护城河,妥妥是一座小而坚固的“要塞”。而城内与城周围的军户人口,大约在万人左右,在辽北是仅次于开原的重镇。此刻,军城内外都是此起彼伏的岁末爆竹声,还有大户人家纷扬燃烧的送神纸马,在凛冽的辽东寒风中,增添了许多市井的烟火气息。

  “到军营了!你等就宿在此处。不许出营,不许逃亡,否则拿你们家人是问!”

  “今夜是除夕,营中仓里有粮豆铁锅,角屋有屯的柴草。自烧自了,许你们吃个肚饱!大人开恩,再赏你们两斤腊肉,尝个年味!”

  “都给俺老实些!大过年的,老子的刀不想见血!赵排头,这一百人就交给你了!”

  “是!是!军爷且去,小的们一定在营中守规矩,一个也不敢逃.”

  “哼!量你们也没这个胆!”

  李丰田摇晃着马刀,挺着腰背,穿着胖红的夹袄,带着十几个明军出了军营。很快,包铁的木门合拢,上锁的咔嚓响落,一百来个船户丁壮,就被锁在了这处狭小的营房之中。当然,这营墙不高,简陋的铁锁也锁不住百来个有手艺工具的匠人。但官府威严、军镇法度,无形的锁牢牢锁住了乖顺的草民,让他们生不出任何逃亡的念头,只是半忧半喜的烧火做饭起来。

  “阿爹!军爷赐的腊肉,足足有两斤多!这么香!”

  “细细切匀了,切成一百块,让大伙儿都能吃上一口!”

  “哇!叔!仓里的小米、豆子好多!甚至还有两袋白面!”

  “放下,快放下!军爷的白面,你也敢吃?咱们就吃些小米、豆子,别想那些精贵的细粮.”

  “啊!这精细的白面,要是能做成面条疙瘩.哧溜!哎!还是多倒点小米,煮个稠乎的粥吧!”

  “咦!这里还有几罐盐菜!腌萝卜、菘菜和蒜!”

  “啧啧!小米粥就菘菜,这下可真是过年了!”

  乡里的丁壮们干活总是麻利。很快,袅袅的炊烟,就从灶房的顶上冒出。腾腾的小米香气,也飘散开来。年轻的小伙子们喜气洋洋,凑在冒烟的灶房门口,搓着手取暖,不时吸溜下流出的鼻涕和口水。老一辈都说徭役最苦,没想到这次徭役,官府竟然管饱,甚至还能混上口肉吃,真是让人欢喜。而几个年长的匠户族老们,却都难掩忧色。他们蹲在最矮的一处墙角下,围成一圈,把赵排头围在了中心,就像一群老母鸡在开会。

  “老赵头!你一向最灵光,还有那干侄儿的交情,肯定打听到了些什么.这次官府征我们北上,究竟要干啥,干多久啊?”

  “对啊!官府这回也太吓人了,把我们船户都征出来,连瘸腿装病的老陈头都没放过!然后又给粮食,又给赏的,还让我们除夕吃顿饱饭莫不是,这是最后一顿断头饭?!”

  “啊!断头饭难道,是几十年前吉林船厂的事发了?有大人物要查吉林船厂的旧帐?天可怜见,那几千两都是老爷们贪的!俺们啥都没拿,也就拿了些工具,弄了些铁料木料,给自家打了些小船.”

  赵排头被一群老伙计围在中间。他苦着脸不说话,也不知道如何回答。直到胆小的何老榫提到吉林船厂,他才眼神一凛,喝骂道。

  “老何头!你在瞎说什么!什么吉林船厂的旧帐?哪有什么旧帐!俺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见到!”

  “这次征我们的军爷,也没见过吉林船厂,一次也没提过这事!”

  “吉林船厂早就没了,一把大火烧没了!甭管当年造了多少船,花了多少银子都连灰也找不到了!就连船厂那块地儿,现在都让给女真蛮子了!.哪有人会再去问这没了的东西?莫要自己吓唬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那才是自寻死路!”

  “.”

  何老榫喏喏无言,闭紧了嘴巴。陈老样伸着瘸腿,靠坐在墙角,耷笼着眉头。好一会后,他才沙哑的开口道。

  “老赵头,既然不是吉林船厂的旧事,不是要灭口.那官府征咱们船户出关,是真的要造船?”

  “嗯!路上我也寻了机会,打探了些口风应该确实是要造船!而且是上面的大人要造船。”

  “多大的大人?能使唤军爷、管着宋堡长的李千户?”

  “恐怕还要大!”

  “啥,还要大?!”

  “嗯”

  “哎~~”

  听到这,陈老样也没了声音,只是耷笼着眉毛,靠着砖墙叹了口气。周围的老工匠们都失了声音,垂头看着墙缝的杂草。人无需在意杂草的死活,就像真正的大人们不会在意底层的草民。直到热粥出锅的欢呼从灶房那边响起,林老梁才抬起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既然是造船,肯定是要沿着河边造.”

  “老赵头,大人们要造船的河,究竟是哪一条?”

  “是紧贴着关外的辽河?还是吉林船厂的松花江?总不会,是更远的”

  苍老的询问声,带着些许渺茫的期盼。而低沉的回应声,却在一里之外响起。铁岭千户府邸的书房内,铁岭卫指挥佥事李文彬背着双手,眯着眼睛,望着面前珍贵的辽东形势图。而亲兵李丰田低眉顺目,肃立在旁边。李文彬的视线沿着地图从西到东,从南到北,直到地图边界之外的东北处,那份他无权拥有、只是曾经看过的奴儿干形势图中。片刻后,他才低声叹道。

  “辽东都指挥使司,西守关门、南控海口、中镇辽阳、北扼开原.”

  “奴儿干都司,沿着混同江向下,自西南到东北,直达兴安岭北山”

  “丰田!你知道,这次要和那群女真蛮部,一直前往的地方,是哪里吗?”

  “请大人示下!”

  “是这里!混同江下游,过福山卫,直到哈儿蛮卫!”

  李文彬虚虚一点,点在了地图之外的东北。李丰田瞳孔一缩,看着那啥也没有的白墙。好一会儿,他才低头应道。

  “是!大人,小的记住了!”

  “嗯。丰田,你知道,你这次北上,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吗?”

  “请大人示下!”

  李文彬转过头,眼中闪着狼一样的亮彩。他招了招手,让李丰田附耳过去。微不可闻的几句话后,忠诚的亲兵就骤然抬头,惊讶道。

  “大人,您是说?可能有?!.”

  “嗯。不管罗大人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我始终怀疑.什么倭国商路”

  李文彬眯起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又嗤笑了一声。接着,他注视着李丰田惊讶贪婪的眼睛,嘴角扬起如狼的笑容,沉声低语道。

  “跟着他们找到可能有的”

  “若是真有.边军总兵大监”

  “出关.几千里.”

  “只要有!那也是值得!”

  “砰砰!铛铛!”

  爆竹声响,燃烧的竹节,奢侈的火药,一同升起硝烟的味道。然后,大户人家敲起庆祝的锣鼓笙歌,军兵们奏起营中的鼓吹铙歌,千户所中的酒香飘起,正是“箫鼓轰鍧酒满缸”。辽镇苦寒,绝无江南富庶温柔的靡靡之音,只有铁马兵戈、饮酒豪烈的昭昭明火,还有支撑起这一切的茫茫柴草。

  探头,迟到的过年章节。打工猫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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