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内积雪斑驳,光影昏暗。

  安郎对上许靖央那双冰冷如霜的凤眸,心头狂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磕磕巴巴地说:“王爷……王爷您误会了!方才是我们兄妹间开个玩笑,闹着玩的!”

  “我怎么会让大哥顶罪呢?大哥他心智不全,有时自己做了糊涂事都不知道,我这个做弟弟的,只是在跟他讲道理啊……”

  他语无伦次,试图狡辩,目光却不敢与许靖央对视。

  许靖央看着他这副丑态,一声嗤笑。

  “本王听着,不像玩笑。”

  她不再废话,抬手,轻轻一挥。

  两名神策军应声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扣住安郎的双臂。

  安郎顿时慌了,拼命挣扎,嘶声大喊:“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要见我爹!昭武王!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将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我头上!”

  他吵闹的声音太大,辛夷直接面无表情上前,一记干脆利落的直拳,狠狠击在安郎腹部。

  “唔!”安郎闷哼一声,剧痛使得他蜷缩起身子。

  眼前发黑,冒着阵阵金星。

  辛夷顺手又是一记手刀,精准劈在他后颈。

  安郎闷哼一声,双眼翻白,软软瘫倒在地,彻底晕厥过去。

  做完这些,辛夷才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冷冷道:“聒噪。”

  巷内恢复寂静,只有风雪呼啸。

  苏氏紧紧拉着安松的手,两人上前,向许靖央行礼。

  “多谢王爷及时相救。”苏氏声音仍有些发颤,眼眶微红。

  许靖央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顿,道:“安家待你如此不堪,你既有昭告真相之勇气,为何不请求和离?你若愿意,本王可为你做主。”

  苏氏怔了怔,下意识回头,看向身侧的安松。

  安松正傻乎乎地看着她,眼神干净懵懂,带着全然的依赖。

  见她看过来,他咧嘴憨憨一笑,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夫人,妹妹来了。”

  苏氏心中一酸。

  她对许靖央缓缓摇头:“多谢王爷好意,只是若我走了,他会更可怜,我既嫁了他,便是他的家人,夫君虽痴傻,却从未害过我,待我至诚。”

  “也许从前,我是有诸多苦衷,但如今我是自愿留下来。”

  许靖央看着她眼中那份混杂着酸楚的神色,默然片刻,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

  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命,她只能劝说,却不能上手直接改变她人命运。

  “天寒地冻,你们快回去吧。”许靖央说罢,转身带人离去。

  安松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对苏氏道:“妹妹走了。”

  苏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安郎被抓入狱,许靖央下午回到昭武王府,刚换下一身沾染尘雪的劲装,寒露便来禀报:“大将军,安大人求见,已在府外等候多时。”

  许靖央系上常服外袍的系带,知道他会来,便神色冷淡:“让他进来。”

  不多时,安大人步履踉跄地踏入书房。

  他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先前身上被军棍打出来的伤,已经让他行动迟缓。

  这会儿,竟像是体力不支,整个人扑倒在地。

  安大人老泪纵横:“王爷,求王爷开恩啊!犬子安郎年少无知,一时糊涂,犯下大错!下官愿代他受罚,求王爷饶他一命!”

  许靖央坐在书案后,抬眸看他,眼神无波无澜。

  “安大人,你身为幽州父母官,令郎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戕害百姓,你非但无丝毫反思自省,反而在此为其求情开脱,你觉得,本王该如何看你?”

  安大人浑身一颤,伏地磕头:“下官教子无方,罪该万死!可安郎毕竟是下官唯一的嫡子啊,求王爷看在下官为幽州效力多年的份上,网开一面。”

  许靖央抿唇:“此事自有律法公断,非私情可免,安大人,请回吧,再敢纠缠,休怪本王不留情面。”

  安大人还想再求,对上许靖央那双冰冷如渊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几名神策军进来,强行将他架了出去。

  被门口的冷风吹得一激灵,安大人虚弱地喊:“王爷,求您留情……”

  声音逐渐远去。

  许靖央收回目光,露出一抹沉沉的厌恶感。

  安郎让她想起了另外一个人渣,她的亲弟弟许鸣铮。

  出了事,只会叫家人求情顶罪,毫无担当和建树,留着也是祸害。

  寒露走进来,拱手:“大将军,安大人走了,但他这样崩溃,可见对儿子爱的深切,咱们是否要快刀斩乱麻?”

  寒露知道,许靖央肯定会处死安郎。

  寒水村那么多条人命,还等着一个公道呢!

  许靖央说:“是要处死,但在这之前,还要让安郎将他知道的事都吐露出来。”

  “告诉大狱里的人,不管是用什么方法,严刑拷打也好,他知道多少安家的事就让他说多少。”

  寒露领命:“卑职明白。”

  安大人浑浑噩噩地回来时,安如梦已从宁王府闻讯赶来,正在等候。

  看见父亲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迎上:“父亲!弟弟他真的出事了?”

  安大人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女儿,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他抬手就握住安如梦的肩膀,满腔怒火都发泄了出来。

  “如梦,你要害死你弟弟了,你可知道?”

  “父亲!”安如梦吃惊,肩上的力道家中,她也疼的喊痛,“我从未叫弟弟在寒水村动手。”

  安大人呵斥:“你在他面前说的那些纷争,他自然就记在了心里,他本就愚蠢冲动,现在可好,被昭武王当场抓住,命就要没了,你害惨了他呀!”

  他说着,垂首哽咽,痛不欲生。

  安家香火不算旺盛,除了几个不中用的庶子,就只有安松和安郎两个嫡子。

  安松年幼的时候很聪明,三岁就识文断字,只可惜后来一场病让他变得痴傻。

  从那以后,注重传承培养的安大人,就格外疼爱小儿子安郎。

  现在安郎也眼看着要死了,他自然崩溃。

  安如梦承受着父亲的滔天怒火和悲伤,神情复杂。

  她眼中迅速蓄满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父亲,女儿也是为了弟弟,为了家里着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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