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花房的门再度被打开,气质清冷的杜英走了进来。

  花房内百花盛开,争奇斗艳,可杜英的视线却没有被吸引分毫,她只是神情平静的扫了一眼花室,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径直来到刘树义面前。

  「有收获?」刘树义直接询问。

  杜英瞥了一眼其他人,微微点头,没有开口。

  刘树义目光一闪,果然如自己所料。

  他没有让杜英直接说出结果,而是向崔少商道:「我与杜姑娘有一些事需要单独谈,还请崔老爷见谅。」

  崔少商目光深邃的看了两人一眼,旋即笑道:「无妨,刘侍郎刚刚等了我这麽久,我等一会儿刘侍郎,也是应该的。」

  刘树义点了点头,他没与崔少商再多言,给了杜英一个眼神,便向花室更深处走去。

  待到了花室尽头,刘树义停了下来。

  回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崔少商等人,确定他们听不到自己的话,刘树义才向杜英道:「结果如何?」

  杜英道:「我拜访了不少大家族的姑娘,向她们询问了花卉之事,她们告诉我,长安城内用暖房培育花卉的地方不少,但多数都只会培育常见的普通花卉,如牡丹、菊花等,用来观赏,或者做生意。」

  「如石榴花这种偏特殊的花卉,培育的不多,至少她们没有听说或者见过。」

  「但她们给了我思路,她们说长安城内最爱花的人,当属博陵崔氏的崔少商,崔少商爱花之名长安爱花人士皆知,若说哪里可能用暖室培育石榴花这种特殊花卉,崔家是最可能之地。」

  刘树义眯了眯眼睛,视线看向正坐在桌子旁慢条斯理品尝热茶的崔少商,道:「我问过崔少商,可他说,他一遇到石榴花就会打喷嚏,因而他没有培植石榴花。」

  「打喷嚏?」

  杜英若有所思道:「某种疾病吗?」

  「或许是过敏吧。」

  「过敏?」

  「一些人的身体,会对某些特定的东西,有异於常人的反应————比如有的人一遇到狗毛,就会不停的打喷嚏,有人吃了水果,就会全身起疹子,有人闻到某些味道,会恶心反胃等————」刘树义简单解释了下过敏的症状。

  杜英恍然:「原来这叫过敏吗?我与恩师行医时,确实遇到过不少————」

  她双眼忍不住发亮的打量着刘树义:「你怎麽比我和恩师,还要了解这些?」

  刘树义面不改色道:「曾经在某些古籍里看过,但不记得是哪本古籍了。」

  杜英没有怀疑刘树义,只是道:「以後若再见到了,一定要给我看看。」

  「这是当然。」刘树义答应的很痛快,心里则在琢磨,要不要哪天抽空为杜英写一些後世常见的医学知识,为大唐的医学提升做做贡献?

  「好了,说回正事吧。」

  刘树义把话题拉了回来,道:「刚刚我用石榴花的花瓣试探了一下他,他在尚未看清我给他的花瓣是什麽时,就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喷嚏,那样子不像假的————」

  杜英视线扫过花室内的花,道:「虽然我不认识所有花的品种,但这花室内,确实没有石榴花。」

  「所以,他没有说谎?」刘树义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

  杜英道:「若崔宅没有其他培育花卉的地方,那就应该是真的。」

  刘树义眉头微蹙,线索与现实出现了偏差。

  这便代表,一定有什麽地方出现了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道:「除了崔宅外,还有其他地方,可能培育石榴花吗?」

  「有!」杜英的回答,永远如她的性格一样,乾净利落。

  「哪里?」刘树义双眼直视着杜英。

  杜英道:「东市,珍花阁。」

  「珍花阁?」

  杜英介绍道:「珍花阁乃长安城最大的花卉培育之地,据说那里的花卉品种,至少有几百种————长安城很多大户人家的花卉,都是从珍花阁购买的。」

  「她们对我说,如果连崔家与珍花阁都找不到石榴花,那长安城内,就绝不可能在任何地方找到石榴花。」

  刘树义眉毛挑起:「她们如此自信?」

  杜英道:「不是自信,而是她们都爱花,很清楚冬日培植花卉的难度,那不是说温度高一点就可以的,土壤、水份、施肥、剪枝————诸多事项,都十分繁琐,至少她们府里经验丰富的花农做不到。」

  刘树义了然颔首:「原来如此。」

  杜英看向刘树义:「我只能打探到这些,若是珍花阁也找不到,那我也帮不到你了。」

  刘树义笑了笑:「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若是珍花阁也没有线索,只能说暂时好运不站在我们这里,那我们再找其他办法便可。」

  杜英见刘树义并未受到太大的打击,仍旧如往常一样从容沉稳,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了。」

  刘树义知道眼前看似清冷,实则内心十分柔软的女子,肯定在担心自己,所以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心里的沉重,笑着道:「辛苦你为我奔波,等此案结束後,我多找几个好吃的酒楼,带你吃个遍,用来犒劳你。」

  「我们不好让崔少商他们等太久,过去吧————」

  说完,他便转身返回。

  大步来到崔少商面前,刘树义拱手道:「让崔老爷久等了。」

  崔少商笑着还礼:「一杯茶还没喝完,岂能算久等?」

  刘树义笑笑,没再与崔少商寒暄,直接询问正事,道:「不知崔老爷可知晓珍花阁?」

  「珍花阁?」

  崔少商点头:「自然知晓,那是长安城最大的花卉培育之地,很多人都拿珍花阁与我崔家的花房相比————但我觉得,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

  「我崔宅的花卉,那都是我耗费心血,一点一点培育起来的,对我来说,它们就和人一样,是有生命和想法的,而珍花阁,就是一个买卖花卉的地方,他们虽然培育了不少好花,但那些花空有外表,却无灵魂,十分世俗。」

  崔少商言语里,毫不掩饰他对珍花阁的嫌弃,可以看出,他对花卉的态度,确实和普通人不同。

  刘树义道:「那崔老爷觉得,珍花阁内,会培育出现在开放的石榴花吗?」

  崔少商皱了下眉:「虽然我不喜欢珍花阁,但以珍花阁的能力,他们若愿意培育,应还是能培育出的。」

  「连崔老爷也这样认为吗?」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看来,我们有必要去一趟珍花阁了。

  他看向崔少商,道:「崔老爷可愿意与我们一起走一趟?」

  崔少商目光微闪,他深深看了刘树义一眼,旋即笑道:「我对刘侍郎查案之事,一直都很好奇,就想着有朝一日,可以亲眼见识一次刘侍郎的查案————现在有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好。」

  刘树义不再耽搁,直接向外走去:「那我们就一起去一趟珍花阁。」

  崇仁坊距离东市不远,不过一刻多钟,众人就抵达了东市。

  东市不同於西市,虽也是长安的经济特区,但这里服务的,主要是豪门贵族,因而这里的商品更为高端,更为昂贵,用後世的话来说,这里卖的都是奢侈品,是高净值人士才能买得起的地方。

  「吁—」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陆阳元的声音从外传来:「刘侍郎,我们到了。」

  刘树义点了点头,向对面的崔少商道:「崔老爷,请。」

  「刘侍郎请。」

  两人下了马车,刘树义抬眸看去,便见他们停在了一座装饰华丽的阁楼前。

  阁楼共有三层,窗前悬挂着一盏盏灯笼,灯笼的暖光笼罩着阁楼,使得珍花阁看起来,就如同夜幕里盛开的红花一般,十分吸人眼球。

  「陆副尉,叫门。」刘树义收回视线,直接开口。

  陆阳元当即上前,敲响阁楼大门。

  只听咚咚咚的声响,打破了夜色的寂静。

  过了些许,就有声音从阁楼内传出:「谁啊?珍花阁晚上不营业,若来买花,还请明日再来。」

  「放肆!」

  对待店铺的夥计,陆阳元语气不再客气,他冷声道:「刑部查案,还不速速开门?」

  「什麽!?」

  「刑部查案?」

  阁楼内的人听到这话,语气顿时一惊。

  然後刘树义便见到紧闭的门扉,被人打开了一道缝隙,旋即一只眼睛出现在缝隙後。

  这个眼睛仔细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继而眼中闪过一抹惊色。

  门後的夥计连忙将门打开,行礼道:「小人不知刑部上官在外,多有得罪,还望上官恕罪。」

  刘树义没与他计较,他说道:「将你们掌柜叫来。」

  「是是,小人这就去————」

  夥计明显没遇到过这种阵仗,此刻十分惊慌,连邀请刘树义等人进入珍花阁御寒的话都没有说,便慌忙转身离去。

  「一点规矩都没有————」

  崔少商对夥计的反应很是不满,道:「他若是我崔家下人,现在已经家法伺候了。」

  刘树义见门没有关,一边向门後走去,一边笑道:「崔家乃世家大族,可这珍花阁,只是一个做生意的充满铜臭味的地方,怎麽能与崔家相提并论?」

  刘树义这话直接说进了崔少商的心里,让崔少商十分受用,他哈哈一笑:「刘侍郎说的没错,珍花阁怎麽能与我崔家相比?」

  崔少商名声在外,之前相见时,也没发现他如此小心眼————刘树义眸光微闪,他觉得,崔少商对珍花阁的不喜,或许比自己料想的还要厉害。

  就是不知,他是单纯的因为对花的喜爱,还是有其他原因。

  沉思间,刘树义进入了珍花阁内部。

  一进入,各种花香便扑面而来。

  随着灯笼驱散黑暗,更能看到整个一楼大堂,都是争妍斗艳盛开的鲜花,这些鲜花无论是数量,还是种类,都比崔家的花房要多。

  而且这些鲜花看起来,开得更为鲜艳,比起崔家的花房,似乎还要更胜一筹。

  「哼!」

  崔少商冷哼道:「华而不实,空有外表————花不是开得越盛,就越好的,逆季节盛开,本就有违天和,裴邢只顾着让花盛开,不考虑花的消耗与伤害,谁若买回去,要不了几日花瓣就会掉落————全是冤大头。」

  「几月不见,崔老爷的嘴怎地还是这样毒?」

  这时,一道慢条斯理的声音传了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一个四十余岁,穿着华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子,在夥计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崔少商冷笑道:「嘴毒?你敢说我说的不对?就你这里的花,谁买回去,能坚持继续开放一个月的?」

  珍花阁掌柜裴邢捋着小胡子:「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花本就娇弱,养不好凋零也很正常。」

  「很正常?」

  崔少商冷声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把花的潜力提前逼出,为的就是有人买回去後,养不了多久就凋零————之後他们只能再来你这里购买新的花卉,你空有一身养花的本事,却不珍惜这些花,只把它们当成牟利的工具,还故意坑人,我当年怎麽就会瞎了眼,与你成为挚友。」

  听到这里,刘树义眸光微闪,大概明白为何崔少商一个如此沉稳之人,面对珍花阁与裴邢时,会这般反常了。

  看来两人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与我成为挚友,怎麽就瞎了眼?我们一起培育花卉的日子,不高兴吗?」

  裴邢仍旧捋着小胡子,对崔少商的冷言冷语毫不动怒,似乎早已习惯。

  他不再理睬崔少商,视线看向刘树义:「这位应就是刑部前来查案的主官吧?小民未曾远迎,还望上官恕罪。」

  刘树义摇头:「本官刑部侍郎刘树义,深夜打扰,还望见谅。」

  裴邢没想到刘树义如此好说话,他原本见刘树义与崔少商同来,还以为是受了崔少商的蛊惑,要来找自己麻烦,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裴邢态度更加和善,拱手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神探刘侍郎,不知刘侍郎是为什麽案子而来?只要是小民能帮到的,一定全力配合刘侍郎。」

  见裴邢主动开口,刘树义也不墨迹,他开门见山,道:「我想知道,你这里是否培育了石榴花。」

  「石榴花?」

  裴邢闻言,直接瞥向崔少商,笑吟吟道:「某些人受不了石榴花,培育不了————那我自然要背负起培育石榴花的重任,否则冬日里没有一株盛开的石榴花,岂不是太可惜了?」

  崔少商眼皮一抖,若非有刘树义这些外人在场,他绝对要和以往一样,与裴邢大战三百回合。

  刘树义看着两人的反应,眼眸微眯,一些想法开始浮上心头。

  他说道:「不知石榴花在何处?我能看看吗?」

  裴邢却是摇头:「若是两日前刘侍郎来此,还能看到,但现在————可惜,看不到了。」

  「两日前?」

  刘树义神色微闪:「掌柜的意思是?」

  裴邢道:「因某人不喜石榴花,我怕他哪天心血来潮,来我这里找我这个旧友叙旧,再打喷嚏把自己打死————所以我只培育了一株石榴花。」

  「两天前,有人来我这里买花,把石榴花给买走了。」

  买走了?

  听着裴邢的话,赵锋与王矽不由对视一眼。

  怎麽就这麽巧,石榴花一直都在,结果他们一来,就被告诉卖出去了————

  这一刻,他们又有些开始怀疑起裴邢来了。

  着实是这一切,巧的过分。

  「两天前————买走了————」

  刘树义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道:「不知那株石榴花是被谁给买走的?那人只买了一株石榴花,还是买了很多花?」

  裴邢闻言,脸上不由露出诧异之色:「刘侍郎怎麽知道此人买了很多花?」

  「果然是很多花————」

  刘树义双眼盯着裴邢:「此人买的花,是不是种类与崔老爷花房的花卉种类相似?」

  崔少商听到刘树义提起自己的花房,顿时想起刘树义因案子寻找自己之事————他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似乎明白了什麽。

  这让他的脸色,顿时挂满寒霜。

  裴邢看着崔少商脸色的变化,也似乎意识到了什麽。

  他收起笑容,说道:「此人一共购买了五十种花卉,这些花卉,崔家的花房内皆有————」

  果然!

  「那石榴花,也是他主动购买的?」刘树义又问。

  「这倒不是————」

  裴邢道:「他说他很爱花,想要建造一个不输崔家花房的地方————长安城难得出现一个这样胆大,敢挑战崔家花房的人,我岂能不支持?」

  「所以我做主,将石榴花送给了他————」

  裴邢瞄了崔少商一眼,道:「助力他超过崔家花房。」

  崔少商听得眼角直抽,手都捏成了拳头。

  刘树义仿佛没有感受到两人间的剑拔弩张,他说道:「那此人知道你送了他石榴花吗?」

  裴邢耸肩:「我赠送客人花卉,从不主动告知客人————他们自己发现花卉增加了,会更加惊喜,也会更喜欢来我这里购买花卉。」

  这营销手段,倒是出色————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此人不知道他购买的花卉里,有石榴花这株你专门赠送的花卉————而整座长安城内,或许只有他那里,有石榴花?」

  「不是或许,是就是只有他那里有盛开的石榴花!」裴邢说的斩钉截铁,十分笃定。

  听着裴邢的话,刘树义神色愈发闪烁,他双眼凝视着裴邢:「不知此人是?」

  裴邢看向刘树义:「他姓钱,与刘侍郎是同僚————」

  姓钱,同僚————

  陆阳元双眼瞪大,几乎下意识出声惊呼:「钱文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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