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悬于一线,无声处惊雷滚过。

  张赴野手中的钢笔停在报告纸上方。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寻常公务汇报。

  “留下?”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是配合工作,还是隔离审查?”

  秘书小心翼翼地措辞:“省纪委贺逸阳常委和省厅陈知行副厅长联合通知的,说是请刀书记留在省厅,共同研究岩罕案的后续深挖工作。”

  “省纪委那边,赵书记...也同意了。”

  他刻意省略了配合调查这个更敏感的词,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晰。

  张赴野缓缓放下钢笔,身体靠向宽大的椅背。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他深灰色的夹克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棱角。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系统低沉的送风声。

  “理由呢?”他问。

  秘书咽了口唾沫:“说是...案件涉及白龙州政法系统内部可能存在的问题,刀书记作为主管领导,留在第一线更有利于掌握情况、协调配合。”

  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可谁都知道,一个州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被“留在”省厅,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刀岩那条线,可能已经被抓住了某个线头。

  而抓住线头的人,显然没打算轻易松手。

  “我知道了。”

  张赴野的声音依旧平静,他重新拿起钢笔,在报告上写下几个字。

  “按程序办。通知白龙州委,刀岩同志暂时在省厅协助工作期间,政法委日常工作由副书记主持。”

  他顿了顿又道:“以政法委名义,发个函给省厅和省纪委,表示支持联合办案,要求依法依规,尽快查清事实。”

  秘书愣了一瞬。

  这反应...太过平静了。

  刀岩毕竟是州委三把手,是张赴野这条线上的人。

  至少在外界看来如此。现在刀岩明显被控制,张赴野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焦虑或不满,反而主动发函支持?

  “书记...”秘书试探着问:“需不需要...私下沟通一下?”

  张赴野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淡,却让秘书瞬间噤声。

  “沟通什么?”

  张赴野的声音依然平稳:“岩罕是毒贩,证据确凿。如果白龙州政法系统真的存在问题,就该查,查清楚。”

  “这是对党的事业负责,也是对干部本人负责。”

  他低头继续批阅文件,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务。

  “去吧。函件今天下班前发出去。”

  秘书不敢再多言,恭敬地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赴野一个人。

  他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张赴野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

  那里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他年轻时的模样,穿着警服,肩章上的星还很稀疏,站在他身边的,是几个同样年轻的面孔。

  他是早期公安大学毕业的,当年分配便分配到了南疆公安系统。

  从公安系统做起,一步步走到南疆省委常委、省委副书记兼省委政法委书记的位置。

  他在南疆政法系统深耕三十年,三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他在政法系统打下夯实基础!

  要知道,一位深耕政法系统三十年省委副书记,这足以让他成为整个系统的绝对一把手!

  只不过嘛...自从搞事三人组来了之后,他对公安系统的话语权就没有那么大了。

  张赴野闭上眼,脑海里飞快地掠过一张张面孔,一桩桩旧事。

  刀岩...岩罕...老鹰...

  还有更深处,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太快了。”他喃喃自语。

  陈知行的动作太快了。从督导组进驻,到野狼谷抓捕,再到控制刀岩,一环扣一环,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缓冲的余地。

  这不像陈知行以前的风格。

  或者说,这不完全像陈知行的风格。

  张赴野重新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

  陈知行办案雷厉风行,但绝非莽撞之人。每一步都必有深意,每一次出手都必有后手。

  这次如此急切,只能说明一件事。

  对方掌握的证据,或者即将掌握的证据,已经触及了某个临界点。

  再不收网,鱼就要脱钩了。

  而刀岩,就是那条被用来逼出大鱼的饵。

  张赴野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已经开始下了,细密的雨点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此时,省厅内部招待所三楼最东头的房间里,刀岩站在窗前,看着同样的雨幕。

  他的手机和加密通讯器已经被收走,房间里只有一部内部电话,线路直通联合办案组的值班室。

  他想过打电话,哪怕是给州委办公室,问问情况。

  但手指触到听筒的瞬间,又缩了回来。

  他知道,那通电话会被录音,会被分析,会成为另一条指向他的证据。

  他只能等。

  等外面的人行动,等那张网做出反应。

  或者...等陈知行他们,拿着确凿的证据,推门进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凌迟他的神经。

  雨声掩盖了走廊里的动静,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种绝对的安静,比任何喧嚣都更可怕。

  刀岩坐回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低下头。

  汗水从他的额角滴落,在地毯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穿上警服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还很年轻,胸中有热血,眼中有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第一次收下那个红包?第一次帮人“平事”?第一次在岩罕的会所里,接过那杯掺着毒品的酒?

  不,都不是。

  变质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像温水煮青蛙,等你意识到烫的时候,已经跳不出去了。

  老鹰...

  段瑞林...

  还有省里那条若隐若现的线...

  刀岩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不能坐以待毙。

  一定还有办法。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很轻,怕惊动什么似的。

  突然,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烟灰缸,旁边有一盒宾馆提供的火柴。

  刀岩盯着那盒火柴,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没有通讯设备,但还有别的传递信息的方式。

  只要...

  他的手指伸向火柴盒。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很轻,但很清晰。

  刀岩的手指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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