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刘根来上班的时候,那帮孩子都不见了。

  应该是都被送到了福利院,给他们找父母是市局的事儿了,下面的派出所插不上手。

  但愿他们都能回归各自的家庭。

  巡逻的时候,迟文斌这货挺兴奋,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一看就是经历的少,没办过啥大案子。

  还是缺乏锻炼啊!

  路过棋摊的时候,那个老佛爷正在扫大街,一下一下的,还挺认真。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决定意思意思,人家怎么着也是帮了大忙,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他掏出一盒中华烟,往老佛爷身后一丢,说了一句,“喂,你烟掉了。”

  “你说话客气点,就算不说您,也得称呼一声老大爷,哪有你这样的?”迟文斌一本正经的给他找着语病。

  你特么还嘚瑟起来没完了是吧?

  这可是你自找的!

  “哎呀,我看错了,是两盒,还有一盒是带过滤嘴的大前门,是不是让你捡了?”

  刘根来一边咋呼着,一边后扯了几步,跟迟文斌拉开了一点距离,一副不与他这种人为伍的架势。

  迟文斌有点没反应过来,一下愣住了,紧接着,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眼睛还挺尖,我刚捡起来,正打算还给老大爷呢,你就看到了。”

  为嘛顺着刘根来说?

  这货要脸呗!

  大前门本来就比中华烟低了好几个档次,他再抠抠搜搜的,还不得被老佛爷看贬?

  老佛爷也不是啥好东西,他也不说话,就那么拄着扫帚,笑吟吟的看着他俩斗嘴。

  被架在火上了,迟文斌只好弯腰捡起那盒中华烟,又把自己刚拆封的一盒大前门摞上去,一块儿递给了老佛爷。

  他正肉疼着,刘根来又来了一句。

  “哟,手挺快嘛,刚捡起来就拆封了。”

  “想学,我还不教你呢!”迟文斌哼了一声。

  “要教,还轮得到你?手快的在你面前站着呢!”刘根来一指老佛爷。

  老佛爷也不搭理他,笑呵呵的接过烟,还放在鼻尖下面嗅了两下,这才揣进衣兜,随后,又跟啥事都没有似的,挥着扫帚扫起了大街。

  得了两盒烟,也不说句客气话,真没素质。

  “哟,棋圣来了。”一个下棋的人跟迟文斌打着招呼。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两个人这番表演都被他们看在眼里,一个个的都乐呵呵的,那副样子就跟后世看了个搞笑的小品似的。

  棋圣?

  他也配!

  就他那水平顶多在街边棋摊抖抖威风。

  迟文斌对这个称呼还挺满意,挺着个大肚子就凑了过去,刚要掰扯两句,又有人开口了。

  “咱先说好了,你只准看,不准说,更不能下场,你这水平跟我们下,纯属欺负人。”

  一听这话,迟文斌更嘚瑟了,回手一指刘根来,“他才是高手,我这点水平,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的,跟他下,他得让我一马一炮。”

  你特么嘚瑟你自己的,拉我下水干啥?

  好在这帮人没听他忽悠,刘根来在他们眼前转悠一年多了,从来都不多看棋摊一眼,哪儿像个会下棋的?

  再加上俩人之前的表演,他们都百分百确认,迟文斌是胡咧咧,想拿他们当枪使。

  见这帮人不上当,迟文斌又赤膊上阵,“师兄,给他们露两手呗,让他们见识见识啥叫高手。”

  连师兄都叫上了,这货还真能豁得出去啊!

  也对,老佛爷还在呢,他可是教过迟文斌规矩的,这帮下棋的也都听到了,他再揪着谁是师兄谁是师弟不放,就有点不知道大小。

  当然,这仅限于棋摊,离开了这片地儿,该争还得争。

  刘根来瞬间揣摩透了他的心思,背着手走到棋摊前,装模作样的看了几眼,说了两个字,“拱卒。”

  随后,他又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走远了。

  啥意思?

  两个正在下棋的人都是一怔,其中一人刚把车拿起来,正要落下,目光下意识的落在几个小卒上。

  略一琢磨,他又把车放下了,真拱了一步卒,还一边点头一边说着,“还真是一招妙手。”

  对面那人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才谨慎的应对了一步,看那样子,明显是在琢磨拱卒这步棋后面藏着什么杀招。

  迟文斌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倒是没吱声,去追刘根来的时候,轻声嘀咕一句,“瞎猫碰死耗子,这小子出门真踩狗屎了?”

  刘根来会不会下棋,这帮人不知道,他知道的清清楚楚。

  当初,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他把象棋拿出来,刘根来跟他玩儿的是比大小,要真会下棋,咋可能玩儿这种小孩子才玩儿的无聊游戏?

  他哪里知道,刘根来是信口胡咧咧。

  除了拱卒,刘根来知道的象棋术语也就仅限于跳马、出车、架炮,顶多再加个别马腿儿,你让他说别的,他都不知道说啥。

  巡逻一圈下来,刚回到派出所,抬头就看见了贴在第一排办公房上的公告。

  公告下也没啥人看,刘根来凑过去看了一眼,就知道了原因。

  这是一个号召给福利院捐款捐粮的公告,大家自己都饿着肚子,哪有余粮捐给别人?

  灾荒持续了两年,今年眼见着更加严重,冬天就下了一场雪,年后到现在,滴雨未见。

  这会儿,正是小麦返青的时节,天这么干,小麦减产是肯定的,粮食只会越来越紧张。

  浇麦子?

  哪儿来的水?

  别说浇地,生活用水都是限时供应,水流还跟小孩尿尿似的。

  去年大水库是建成了,可天不下雨,水库就没水,修的再大,也只是一个大坑。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王栋已经在组织捐款了,估计这是上头派下来的任务。

  市局也挺会借势,不是刚破了个拍花子的案子吗,趁着热度,再组织一下给福利院捐赠,绝对能再刷一波好感。

  只是,大家伙兜里也干净啊——王栋手里捏着他和冯伟利一共捐出来的两毛钱,正犯愁呢!

  “我捐点干果吧,多的没有,十斤八斤的,还是能拿出来的。”迟文斌咂了下嘴,似乎有点肉疼。

  “根来,你呢?”王栋眼神里带着期冀。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我说不准,今晚进趟山,能打到,就捐一头,打不到,我也没办法。”

  “就等你这句话呢!”王栋一拍大腿,“你进山,咋可能空着手回来?”

  你算是把我豁出去了。

  有你这么当师兄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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