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胜发虽然没有跟车来,但老吴中间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分钟。

  卸完货之后三个跟车的在码头边上歇了一会儿,等着装空车回金边。

  老吴蹲在阴凉地喝水,曾老板那个戴帽子的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们林老板以前跟这边做过?”

  老吴摇头:“头一回。”

  戴帽子的看了一眼港区方向,装卸工在收拾码头上散落的打包带,刘龙飞在过磅棚子底下跟员力博对账。

  “没想到这边搞得这么像回事。”戴帽子的压低了声音,“我还以为就是个野码头,货卸到沙滩上那种。”

  老吴喝了口水,没接话。

  戴帽子的又说了一句:“单据比金边那边有些码头还正规。”

  老吴把水瓶盖拧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林老板说了,这边的人做事讲规矩。”

  两个人没再聊。

  林胜发不在,但他的人替他看了全程。

  老吴会怎么跟林胜发汇报,刘龙飞不关心,他关心的是流程有没有卡住。

  第一次跑下来,没卡。

  有两个小地方要改,登记表上“备注”栏太窄写不下东西,仓储分配单少了一个“预计出库日期”的项目。

  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了,晚上改。

  三辆空车下午两点出了港区。

  刘龙飞在北关卡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公路上,转身回了调度室。

  桌上摊着今天的全部单据,进港登记单、过磅记录、仓储分配单、关卡放行条,按三家分成三摞,用夹子夹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文件夹,硬壳的,封面用记号笔写了“商会货第一批”,把三摞单据按顺序放进去。

  文件夹合上,放在桌角。

  ……

  港区入口北关卡的右侧,杨鸣让人立了一块木牌。

  两米高,半米宽,杉木的,刨平了,用黑漆写的字。

  左边中文,右边高棉文。

  六条:

  一、进港货物须登记,不查来路。

  二、仓储区内,不动别人的货。

  三、港区禁止械斗,有事找管事的。

  四、欠账不过夜。

  五、货损由港方按价赔付。

  六、一切纠纷,港方裁定。

  牌是昨天傍晚竖起来的,水泥底座还没完全干透。

  今天三辆货车进关卡的时候,老周的小伙子扫了一眼没当回事,曾老板那个戴帽子的站在木牌前面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

  老吴没看牌子,他知道上面写的什么,林胜发提前跟他说过。

  第一条最关键。

  “不查来路”几个字立在港区入口,等于告诉所有走这条线的人:你的货从哪来、怎么来的,我不问。

  但后面五条在说另一件事,进了这个门,就按这里的规矩来。

  刘龙飞下午从调度室出来的时候经过木牌,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水泥底座,蹲下去用手推了两下,稳。

  然后站起来,继续往仓储区走。

  ……

  森莫港礁石前哨是两个缅甸老兵,一个掸邦人,一个果敢人。

  临时掩体用沙袋和防水帆布搭的,勉强能蹲两个人,头顶漏风,海水涨潮的时候浪花能溅到脚面上。

  他们带了两支步枪、六个弹匣、一台老旧的对讲机和两壶水。

  凌晨两点以前什么事都没有。

  海面黑,天上有一弯残月,云层走得快,月光时有时无。

  潮水在退,海湾口的礁石露出大半,浪拍上来的声音变小了。

  果敢人靠着沙袋在打盹,掸邦人值前半夜。

  他最先听到的不是看到的。

  一种很低的嗡嗡声,从海湾口外面传过来,混在浪声里,不仔细听分辨不出来。

  掸邦人把耳朵贴近沙袋外侧,屏住呼吸。

  嗡嗡声变清楚了。

  不是一台发动机,是好几台,频率不完全一样,有高有低,但节奏接近。

  他用手肘捅了一下果敢人。

  果敢人立刻睁眼,没出声,手摸到步枪握把上。

  两个人同时往海面方向看。

  残月从云缝里露出来,海面上镀了一层灰白。

  就那么几秒钟,掸邦人看见了,海湾口外侧,几个暗色的轮廓贴着水面移动,没有灯光,间距均匀。

  月光又被云遮住了,轮廓消失在黑暗里,但马达声还在,而且更近了。

  掸邦人抓起对讲机,压低声音。

  “前哨呼叫,海面有情况。”

  对讲机里沙沙响了两秒。

  花鸡的声音从里面出来,沙哑,但清醒。

  “说。”

  “海湾口外面,听到发动机的声音,不止一台。刚才月光出来的时候看见了,有影子在往里走,没开灯。”

  “几条?”

  “看不太清。三条以上。间距差不多,一排的。”

  “多远?”

  掸邦人往黑暗里看了一眼,马达声的方位在变,更偏左了。

  “进湾口了。五百米,可能不到……”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不到三秒。

  “收到。缩在掩体里别动,不要开枪,不要暴露位置。”

  对讲机咔一声断了。

  ……

  花鸡从行军床上下来的时候已经蹬上了鞋。

  对讲机攥在左手里,右手拿起床头的步枪挂在肩上。

  从听到“海面有情况”到他推开工棚的铁皮门,不到二十秒。

  凌晨两点,熄灯,多条船,编队。

  不是渔船。

  花鸡拨了对讲机的全频。

  “全体注意。码头方向,海面有不明船只靠近。快反一组、二组,全部到码头集结。狙击手上仓储区楼顶,压制海面方向。所有哨位保持警戒不要离岗。”

  他松开通话键,又按了一下。

  “阿昂,听到了吗?”

  对讲机里阿昂的声音立刻回来:“听到了。”

  “一组你带到码头东侧,二组让阿东带到西侧。到了之后报位置。”

  “明白。”

  花鸡把对讲机别在腰上,开始跑。

  从工棚到码头四百多米,他跑得很快,脚下是压实的红土路,黑暗里只能看见前面十几米。

  码头方向的施工灯关着,整个港区只有仓储区入口的值班点亮着一盏白灯。

  跑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了。

  不是从海面传来的,是从港区各个方向,脚步声,铁皮门被推开的声音,枪械碰撞的声音,快反小组在起来了。

  花鸡到码头的时候,东侧已经有人了。

  三个人,蹲在护岸后面,枪口朝海面。

  阿昂跟在后面,正往这边跑。

  “到了。”阿昂蹲到花鸡旁边,喘着气,“一组六个全到了,在东侧护岸。二组还差两个。”

  “让他们快。”

  花鸡趴在护岸墙顶往海面看。

  残月又露了一下。

  他看见了。

  海湾里面,四条船。

  比他预想的更近,三百米不到。

  船不大,长条形,吃水浅,像是改装过的长尾船或者快艇,看不清船上有多少人。

  四条船排成弧形,正在减速,马达声降成了低沉的咕噜声。

  花鸡把脸从护岸上收回来。

  没有探照灯。

  没有夜视仪。

  狙击手在仓储楼顶就位了,但这个距离、这个光线条件,步枪瞄准镜里什么都看不清。

  能做的事情有限。

  “所有人不要开枪。”花鸡对着对讲机说了一遍,“没有命令不许开枪。”

  他要等。

  等对方再近一点,近到能看清船上的人,近到步枪有效射程之内,近到对方已经暴露而来不及撤退。

  码头上蹲着十几个人,枪口指着海面,没有人说话。

  马达声在海面上低低地滚着,越来越近。

  ……

  杨鸣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一群人在跑,从港区西边往码头方向,很急,鞋底踩在硬土地上砰砰响。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杨鸣侧过身,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手枪的握把。

  桌上的对讲机亮着红灯,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他坐起来,拿起对讲机调到主频。

  花鸡的声音传出来:“……西侧到位了没有?”

  “到了。”

  杨鸣没有按通话键。

  他听了十几秒,听明白了,海面方向,不明船只,全港战斗状态。

  他下床穿鞋,把手枪别在腰后面,推开门走出去。

  楼道里黑着,楼下院子里有人影在移动。

  杨鸣下楼的时候迎面过来一个缅甸兵,看见他愣了一下。

  “老板……”

  杨鸣点了一下头,没有往码头走。

  花鸡在那边指挥,不需要他过去添乱。

  他走到仓储区旁边的一个沙袋掩体后面,这个位置比码头高一点,能看见海面方向的大致轮廓。

  海面上,马达声已经很清楚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黑道风云江湖路,黑道风云江湖路最新章节,黑道风云江湖路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