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鸡把手枪从腰间取下来,塞进了背包最底层。

  “都收起来。”他说。

  所有人照办,到了别人的地盘,规矩是亮手不亮枪。

  花鸡整了一下衣服,走在最前面,沿着土路朝那几个棚子走过去。

  还没走到一百米,棚子那边的两个人已经看到了他们。

  一个继续站着没动,另一个端着枪走下了坡,AK旧得很,木头枪托裂了一道缝用铁丝缠着。

  花鸡停下来,抬起双手亮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

  那个端枪的走到面前,二十来岁,穿一件褪色的迷彩上衣,裤子是普通的黑色长裤,脚上一双人字拖。

  他用佤邦话问了一句什么。

  花鸡回的是掸邦话。

  对方愣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这回花鸡听懂了,换了个语言,不知道是佤邦话还是缅甸话的某种混杂,跟那人说了几句。

  对方的表情变了一下,枪口往下沉了沉,但没有放开。

  他朝坡上喊了一声。

  又来了两个人,一个年纪大些,四十来岁,胳膊上绑着一条红布,这是佤联军基层军官的标识。

  他走下来看了看花鸡,又看了看后面的人。

  花鸡跟他说了一段话,杨鸣听不懂,但听到了一个名字“昆沙温”。

  红布条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回头跟那个年轻人说了句什么,年轻人转身跑上了坡。

  “等一会。”花鸡回头跟杨鸣说了一句。

  等了多久杨鸣没看表,大概二十分钟,也许半个小时。

  队伍就站在土路边上,不往前走也不往后退。

  方青蹲在最后面,表情很平,像是在等公交车。

  两个缅甸老兵并排站着,手插在裤兜里。

  阿佐站在杨鸣旁边,一直在看坡上的棚子,嘴巴微微动着……在数人。

  “几个?”杨鸣问他。

  阿佐没转头:“看到的六个。棚子后面可能还有。”

  很快,坡上有了动静。

  一辆摩托车从棚子后面的路上骑过来,后座坐了一个人。

  摩托车停在坡顶,后座那人下了车,站了一会儿,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走下来了。

  五十来岁,不高,黑瘦,穿一件卡其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脖子根,走路的时候左腿微微拖。

  他走到花鸡面前,站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两三秒。

  “花鸡。”昆沙温说。

  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

  “老温。”

  昆沙温的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他打量了一下花鸡身后的人,目光在杨鸣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好久不见。”

  “你还是老样子。”花鸡说。

  昆沙温点了一下头。

  在这种地方混的人,重逢不需要热络。

  见面说明还活着,还活着就行。

  “过路。”花鸡说。

  两个字,直奔主题。

  “去哪?”

  “南边。湄公河方向。”

  昆沙温的眼睛眯了一下。

  “最近南边不太平。”

  花鸡没接这话,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叠钞票,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放在了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过路费。”

  昆沙温看了一眼那叠钞票,没动。

  他又看了花鸡一眼。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钞票,翻了一下,揣进夹克口袋里。

  “我叫个人带你们走。”昆沙温说,“走东边,快一些。”

  他转身往坡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花鸡一下。

  “南边……不是我们的人。”

  说完他就上了坡,再没回头。

  ……

  昆沙温叫来的人是个三十来岁的佤邦人,矮壮,不说话,背了一把长刀,走在前面带路。

  佤联军的地盘跟外面的山区不一样。

  有路,虽然是土路但压得平整,能过车。

  路两旁有时候能看到水稻田,已经收割了,剩下光秃秃的稻茬。

  偶尔经过一个村子,几栋竹木结构的吊脚楼,底下拴着水牛。

  村子里几乎看不到青壮年男人,只有老人和小孩。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对面来了一小群人。

  七八个,妇女、小孩、老人。

  两个妇女背上绑着大包袱,一个老头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锅碗瓢盆和被子。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走在最后面,拖着一个编织袋,袋子在地上磨出了一道灰印。

  他们往北走。

  杨鸣的队伍往南走。

  两拨人在路上交错的时候,谁也没跟谁打招呼。

  那群人低着头匆匆走过,妇女拉紧了孩子的手。

  又走了一会儿,又遇到了几个人。

  也是往北走的,一个老头拄着拐,旁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女人背上背着一个婴儿。

  这不是偶然了。

  杨鸣看了花鸡一眼,花鸡微微摇头,意思是一会说。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遇到了第三拨。

  这一拨人更多,十几个,有板车、有自行车,车上绑着大包小包。

  队伍拉得很长,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中年男人,走得很快,后面的老人和孩子跟不上,渐渐拉开了距离。

  阿佐跟杨鸣并排走着,他轻声说了一句。

  “都是从南边上来的。”

  杨鸣嗯了一声。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平民往北逃,说明南边出了事。

  军方的动作可能不止在东面,南面也在动。

  他们要去的方向,正好是这些人逃离的方向。

  带路人一直没回头,也没有对路上遇到的人表现出任何反应。

  他走他的路,速度均匀,像是见惯了。

  ……

  到佤联军地盘的南界用了大半天。

  带路人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下来,指了指左边那条路,说了一句杨鸣听不懂的话。

  花鸡点了一下头,带路人转身就走了,头也不回。

  “他说从这里出去就不是他们的地方了。”花鸡说,“左边这条路往南走十来公里有一条废弃公路,沿公路再走二十来公里能到湄公河。”

  花鸡把卫星电话从阿佐的背包里拿出来,看了一下GPS。

  “进真空地带了。”他说,“从这里到湄公河,没有任何人管。没有武装、没有关卡、也没有规矩。”

  他把卫星电话递给阿佐收好,从背包底层把手枪翻出来,重新别回腰间。

  “都拿出来。”

  所有人把枪重新上了身。

  花鸡调整了行进方式,不再挤在一起走,而是拉开间距,前后两人之间保持十五到二十米,这样万一有情况,一发子弹不会同时打到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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