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的偏殿内,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嬴凌没有让王翦他们离开。

  他站起身,走到条案前,拿起一卷文书,又放下,然后转身,目光落在王贲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彻武侯可有话要说?”

  这话问得突然。

  殿中几人都微微一愣。

  王翦看向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王离也看向父亲,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王贲是王家的现任家主。

  他如今担任郎中令,掌管宫中禁卫,是九卿之一。

  方才王翦表态,王离汇报,他始终沉默,像一个旁观者。

  但嬴凌知道,有些话,必须跟他说清楚。

  王贲闻言,缓缓站起身。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站在殿中,如同一座沉稳的山岳。

  他对着嬴凌拱手,嘴角勾起一个笑容:“陛下,有关去了那海外之地之后的事情,臣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去之前,有关诸子百家的招纳,陛下何不直言?”

  嬴凌的眉头微微一挑。

  王贲继续道,声音沉稳:“那墨先生是王离的老师,他请求墨家帮忙,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但医家和农家那些人,跟王离可不认识,想要拉拢可不容易。”

  他说得直接,也说得坦诚。

  在他看来,这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皇帝一句话,诸子百家的领袖们谁敢不从?

  何必让王离一个一个去碰钉子?

  嬴凌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王贲心中一紧。

  “彻武侯!”嬴凌缓缓道,“你这是让朕把路都给王离铺平啊。”

  王贲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此事由陛下牵头,自然事半功倍。”

  嬴凌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

  他没有接王贲这个话茬,而是话锋一转,看向王离。

  王离正站在一旁,听着父亲和皇帝的对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父亲会这样直白地向皇帝要支持,更没想到皇帝会这样看着他。

  嬴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离,你父亲的弦外之音便是,你没有朕的关系,连招揽诸子百家的能力都没有。”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清脆地打在王离脸上。

  王贲嘴角带笑,默不作声。

  他甚至看都不看儿子一眼,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王离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从耳根到脖颈,一片火烧般的红。

  他的拳头在袖中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屈辱与不甘交织的光芒。

  他生在王家。

  他的祖父是武成候王翦,灭楚、灭燕、灭赵,功盖天下。

  他的父亲是彻武侯王贲,水淹大梁,灭亡魏国,战功赫赫。

  他是王家的嫡长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继承这份荣耀。

  但也正因为这个身份,更多人觉得他是活在先人的余荫庇护之下。

  他身上的光环,好似都是家族赐予他的。

  别人提到他,只会说“那是王家的公子”,而不是“那是王离”。

  他努力学习,刻苦练剑,在尚学宫拜师墨家,成为墨知白的亲传弟子。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优秀,足够独立。

  可今天,当着皇帝的面,他的父亲竟然请求皇帝帮他铺路。

  正如皇帝所言,似乎他父亲也是这般认为,他失去家族和皇帝的庇护,就什么都办不成。

  王离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依然洪亮:“陛下!诸子百家那头,臣无需陛下知会。臣自当将事情办好!”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嬴凌看着他,目光平静,淡淡地问道:“朕问你,你打算如何将事情办好?”

  王离抬起头,说道:“自然是挨个登门拜访,献上重礼,表明诚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这是他想到的,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嬴凌的嘴角,却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缓缓走下台阶,来到王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

  “诸子百家的那些领袖……”赢凌缓缓开口,“可没一个是好说话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王离心上:“邹玄,阴阳家当代领袖,脾气古怪,对谁都不假辞色。你上门拜访,他可能连门都不让你进。”

  “许行,农家的领袖,最讨厌权贵子弟。你带着重礼去,他可能当面把你赶出来。”

  “公孙龙,名家的代表,最擅辩论。你跟他讲道理,他能把你绕晕,最后你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至于医家的阳庆、公输家的公输仇……”嬴凌顿了顿,“这些人,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他们见过的世面,比你读过的书还多。你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王离的脸色越来越白。

  嬴凌继续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些人,都不喜欢钱财。”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将王离浇了个透心凉。

  “不喜欢钱财?”他喃喃道。

  “不喜欢。”嬴凌肯定地点头,“诸子百家的领袖,不是商人,不是官吏。他们是学者,是思想家,是追求大道的人。钱财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身外之物。你献上重礼,他们可能反而看不起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你若想用钱财拉拢他们,是行不通的。”

  王离跪在地上,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足够周全,可被皇帝这么一点破,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送礼?

  人家不喜欢钱。

  讲道理?

  人家比你更会讲。

  动之以情?

  人家跟你有什么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殿中一片寂静。

  王贲依旧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王翦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子,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担忧,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嬴政依旧半躺在老爷椅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但他的手,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响着。

  嬴凌看着王离,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条案后面,重新坐下。

  “王离!”他开口,声音忽然温和了许多,“你可知道,朕为何要对你说这些?”

  王离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

  嬴凌缓缓道:“因为朕不想你走弯路。也不想你被那些老家伙打击得灰头土脸,回来找你父亲哭鼻子。”

  王离的脸又红了。

  这次不是愤怒,是羞愧。

  嬴凌继续道:“你要招揽诸子百家,不能用权贵公子的那一套,也不能用商人的那一套。你要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用同道的方式。”

  “同道?”王离不解。

  “对,同道。”嬴凌点头,“你要让他们觉得,你不是来求他们的,而是来邀请他们一起做一件大事。这件事,不仅仅是王家的私事,更是诸子百家的事,是整个华夏的事。”

  “你要告诉他们,远渡重洋,开疆拓土,不是为了王家一家之利,而是为了传播华夏文明。那片土地上,有无数未开化的蛮夷,他们需要儒家的教化,需要法家的法度,需要墨家的技艺,需要农家的耕种,需要医家的救死扶伤。”

  “你要让他们明白,这不是在为王家做事,而是在为天下做事。这是他们实现理想的机会,是诸子百家传播学说的机会。”

  王离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嬴凌继续道:“至于礼物……要送,但不能只送金银财宝。要送他们需要的东西。邹玄喜欢研究天象,你就送他最好的天文仪器;许行喜欢研究土壤,你就送他各地的土壤样本;公孙龙喜欢辩论,你就跟他辩论,让他看到你的诚意和智慧……”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些,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王离跪在地上,久久无言。

  他忽然发现,皇帝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盏灯,照亮了他之前看不见的路。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臣……明白了。”

  嬴凌看着他:“明白了就好。起来吧。”

  “朕只能与你说这么多,至于你能不能成,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王离站起身,退到一旁。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迷茫和羞愧,而是在脑中反复思索皇帝的刚才说的那些话。

  王贲看着儿子,嘴角微微上扬。

  他心中暗暗点头,皇帝这是在教王离,也是在考验王离。

  教他如何做人,如何做事,如何成为一个真正能独当一面的人。

  王翦看着这一幕,更是欣慰,他已经老了,有赢凌这样的皇帝,他也不必担心王离了。

  皇帝是真的要重用王离,不是告诉他该怎么做,而是让他自己去想,去悟,去成长。

  嬴凌的目光从王离身上移开,落在王贲身上,笑道:“彻武侯,现在你放心了?”

  王贲躬身:“陛下教诲,臣感激不尽。王离年轻气盛,做事毛躁,有陛下指点,是他的福分。”

  嬴凌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诸子百家的事,朕便不知会了。如何招揽,便让王离自己去做。”他转过身,看着三人,“这是他的机会,也是他的考验。做好了,将来到了海外,他才能真正独当一面。做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王离深深一揖:“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嬴凌又看向王贲:“彻武侯,军中那边,也要开始物色人选。要挑选那些水性好、身体好、脑子灵活的将士,让他们跟着墨家学习航海技术。将来出海,不能只靠王家的人和墨家的人,还要有朝廷的军队。”

  王贲肃然:“臣明白!”

  嬴凌点点头,最后看向王离:

  “王离,诸子百家那边,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朕要看到结果。”

  王离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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