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首堂内,烛火跳动。

  阳庆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入口微苦,在舌尖留下一丝涩意。

  他没有放下茶杯,就那样端着,目光越过杯沿,落在王离身上。

  那目光平静如水,甚至带着几分冷漠。

  “海外之地,乃是异族蛮夷。”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割开王离心中的期待,“蛮夷死活,与我等何干?”

  王离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以为,自己那句话——“那些还在等死的人,他们需不需要医者”足以打动阳庆。

  他以为,医者仁心,只要是病人,只要是生命,医者都会愿意去救。

  他以为……

  阳庆放下茶杯,声音更冷了几分:“大秦境内,尚有无数黔首等着医治。各郡县的医馆,哪一家不是人满为患?哪一家不是缺医少药?老夫手中这点人,连大秦都远远不够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王离,声音变得悠远而沉重:“王公子却想着自己的封地,让吾等远赴千里,背井离乡,去医治那些蛮夷?此事……未免有些可笑了些。”

  这话说得太重了。

  重到王离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站在那里,看着阳庆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挫败。

  他想起皇帝的话——“诸子百家的那些领袖,没一个是好说话的。”

  可他没想到,连“好说话”的阳庆,都如此难以说服。

  阳庆转过身,看着王离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就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取代。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多重,但他也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医者救人,救什么人?若是救大秦子民,自然是义不容辞。

  但要他们医家的弟子远赴千里,去救那些素不相识、语言不通、习俗各异的蛮夷——

  在阳庆看来,这不仅是不可行,更是不可取。

  堂内陷入沉默。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王离站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在想,自己哪里错了。

  是话说得不对?

  是立场站得不对?

  还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真正理解阳庆?

  阳庆重新坐回木桌后面,端起那杯凉茶,又抿了一口。

  他不急,他在等。等这个年轻人自己想明白。

  良久,王离抬起头。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和挫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阳庆先生,”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晚辈方才说错了一件事。”

  阳庆的眉头微微一挑。

  王离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晚辈不该说,那是王家的封地。”

  阳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王离继续道:“那片土地,确实是陛下让王家去开拓的。但王家去那里,不是为了王家自己。王家是陛下的臣子,是大秦的臣民。陛下令王家族人前往海外开疆拓土,那片土地将来获得的财富,都会有一半源源不断运回大秦,上交国库。”

  他的声音渐渐高昂:“那不是王家的封地,那是大秦的疆域。那些先生口中所说的蛮夷,将来也会是大秦的子民。就像百越,就像月氏,就像东胡——他们也是蛮夷,如今呢?他们学秦语,穿秦服,读秦书,行秦礼。他们都会成为大秦的子民。”

  阳庆的目光微微一动。

  王离走上前一步,声音更加坚定:“吾皇的意志,是让大秦的黑龙旗帜插遍天下每个角落,让这天下只有一种人——秦人。这不是王家的事,这是大秦的事,是天下的事。”

  他对着阳庆深深一揖:“所以王家需要医者。王离恳求阳庆先生相助。”

  阳庆沉默着。

  他坐在那里,眼睛半眯着,看着面前这个深深鞠躬的年轻人,目光中有审视,有思索,也有一丝隐隐的松动。

  他想起皇帝登基时说过的话:“朕要天下大同。朕要这世上无蛮夷,星辰之下,皆称秦人。”

  那时他觉得,这是何等的狂妄。

  可一年过去了,他看着百越归附,看着月氏称臣,看着东胡内附,看着西南夷请设郡县。

  他忽然发现,那个年轻人说的,似乎不只是空话。

  阳庆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但那种冷漠已经褪去了大半:“王公子方才说,那片土地将来获得的财富,都会有一半源源不断运回大秦。此话当真?”

  王离直起身,目光坦然:“绝无虚言。这是陛下亲口所言,墨家巨子墨知白先生作保。矿物炼制之后,五成运回大秦,上交国库。一成归墨家,作为酬劳。剩下的四成,才是王家的。”

  阳庆微微点头。他知道墨知白是什么人,也知道墨知白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有墨知白作保,这件事假不了。他又问:“那另外四成呢?”

  王离坦然道:“另外四成,是王家的。但王家要用这些财富,继续开拓疆土,继续运送更多的财富回大秦。陛下说了,这不是一代人的事,是世世代代的事。”

  阳庆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王公子,你倒是坦诚。”

  王离也笑了:“晚辈不敢欺瞒先生。”

  阳庆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入,带着桂花的香气,吹动了桌上的烛火。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悠远:“医者救人,救的是什么人?是病人。不管他是秦人还是蛮夷,不管他是权贵还是黔首,只要是病人,医者就该救。这是医道。”

  他转过身,看着王离:“可医者也是人。老夫要为自己的弟子考虑,要为他们负责。让他们背井离乡,去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去面对完全未知的危险,老夫不能不慎重。”

  王离点头:“晚辈明白。”

  阳庆继续道:“不过,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倒是让老夫想起了另一件事。”

  “何事?”

  阳庆走回木桌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竹简,摊开在桌上。

  竹简上画着一些植物的图案,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王离凑近一看,发现是一些草药的图样和说明,但那些植物他从未见过。

  “这是从百越传来的草药。”阳庆解释道,“百越归附之后,医家弟子在那边发现了许多大秦没有的草药。有些能治疟疾,有些能退高热,有些能止血生肌……都是极好的东西。”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大秦之外的土地上,还有多少这样的草药?没有人知道。若医家弟子能随王家出海,去探索那些未知的土地,去寻找那些未知的草药……”

  他没有说下去,但王离已经听懂了。

  他心中一阵狂喜,脸上却不敢表露太多,只是静静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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