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绕后一一熄灭屋内的灯。

  最后站在屋后中央位置,拿出投影,固定在墙上,按下按钮。

  白色石墙之上,墙面反射出一片亮黑。

  铁峰等人同时皱起眉头,回头查看,目光中惊奇疑惑交织。

  “这不是显灵岩,这是什么?”

  “我之后会为大家解答。”苏烬轻压双手,“有些事确实瞒了大家,但是是为了大家好理解,事情没成之前我不想解释太多。”

  闻言,众人只能按捺住心中问题。

  画面亮起。

  一开始,是极其安静的一幕。

  陆宁坐在自己的屋内,低着头用针线缝补一件破损的外袍,动作很慢很细。

  石屋外,有人路过,顺着窗口朝内偷窥。

  “啧,娘们儿似的。”

  画面里的人笑着离开,顺脚踢翻门边的水桶。

  众人立刻察觉不对!

  陆熔皱起眉:“竟然有声音?这到底是什么!”

  铁峰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心中暗自思索。

  画面继续。

  陆宁去集市采买,周围路人的目光有意无意打量,时不时露出嘲弄之色。

  陆宁只是低着头,尽量选择人少的地方,缓步慢行。

  观众席,有人嗤笑了一声。

  “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啊。”

  “对,这有什么好看的?”

  “是啊。”旁边有人低声附和:“好丢人啊....这也配记录?”

  陆熔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不悦之色,没有说话,眉头已经微微皱起。

  随后,剧情没有再刻意停留在某一件事上,只是一段段闪过。

  淡淡的、略带忧伤音乐始终在屋内回荡,不高不低。

  让众人感到困惑的声音逐渐变为背景,开始专注内容。

  陆宁的身影反复出现于家族中不同角落,偶尔会在街头。

  但总是低着头,步子轻慢,小心翼翼的模样。

  镜头没有记录任何激烈的冲突,也没有明显的羞辱画面。

  可越是如此,那种令人不适的感觉便越发清晰。

  每一次路人的目光掠过他,都会很快移开。

  每一次交谈,在他靠近时都会自然停下。

  没有人驱赶他,也没有人真正接纳他。

  时间在画面中被压缩,短短几日的素材,在镜头不断切换下,好似日复一日,场景不断更替。

  陆宁的神态,始终小心、局促、紧张...亦或者麻木。

  观众席内的议论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没人再嘲笑,面部紧绷。

  浓缩的内容,第三方的视角,再加上音乐的配合...代入感深重。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整个世界,无形中施加在一个无害之人身上的暴力。

  没有人愿意做恶人,去欺负一个‘废人’,可偏偏每个人都在这么做。

  这对于一个以战斗为荣耀的世界,是一种耻辱。

  可竟然有那么多人,身在局中作恶而不自知,以钝刀伤人,伤的还是同族。

  陆母脸上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哀色,偏过头再不忍看。

  ....

  画面忽然一转,街头混乱。

  陆宁被几名流氓围住,步步逼近。

  众人不自觉握紧双手,哪怕有人已经提前知晓发生何事。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冲入画面。

  是陆重带人赶来,怒吼着护在陆宁身前。

  画面穿过陆重身侧,集中在陆宁仰看着陆重后背的双眸。

  安心、崇拜、感动...好像是第一次,被人护在身后。

  众人集体暗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又是一段极其琐碎的日常。

  陆宁生活开始好转,周围恶意的目光开始逐渐减少。

  父母同桌吃饭,陆母多盛了一碗肉汤,陆父难得多说了几句话,顺嘴提了一句给陆重做件衣服。

  夜半,陆宁开始动手。

  选布料、缝制...暗中观察陆重,重新拆线,再改...再拆再改..

  陆重眼中泪光隐现,胸口一阵发堵。

  家庭和睦,陆宁笑容渐多,脊背也显得直了几分。

  温馨的bgm悄然间插入其中。

  铁峰、陆熔等年龄稍大的人,始终绷直一条线的嘴唇,终于露出一抹弧度。

  衣服做好,送给陆重,陆宁辗转难眠。

  直到第二天,陆重再度出现,陆宁掩在墙边偷听,听到家人理解...眼泪失控。

  这一刻,众人终于再不吝惜表情,纷纷情不自禁露出一抹笑容。

  画面进入一段明亮的日子。

  陆宁采买了大量制衣材料,第一次大大方方坐在门口缝衣,阳光洒在身上,充满希望....这一段被剪得很慢。

  直到他起身去寻父母方向走去。

  画面骤然一暗,音乐渐变,肃杀之气暗生。

  神秘人出现,陆宁遇袭倒在地上,随后火光冲天,尖叫声响起。

  屋内众人几乎是同时坐直了身体。

  陌生黑袍人冲入院落,刀光闪烁,血溅在墙上。

  十来名族人在栖地内交战,陆父怒吼着迎上去,战纹泛起。

  陆母出现,被一刀贯身,陆父遭遇围攻,同样被一刀斩杀。

  画面没有回避,直接转向陆宁破碎的瞳孔,拼命爬行的姿态。

  陆重拖着伤躯从后扑来,把陆宁压在身下。

  “别看....保护好自己...”

  屋内唯二的女性,铁岚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使劲吸了几下鼻子才止住。

  陆重的手反复攥紧,坐立难安...脸上涌现出极度复杂的表情。

  自己深知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之前演戏的时候还不觉得怎么样,现在只觉...羞耻、尴尬、难堪....

  刀锋落下。

  鲜血顺着额头流入眼中,陆宁仍旧睁着眼睛,绝望与愤恨毕现。

  最后一幕,是陆重倒下时,仍旧护着他的姿态。

  陆宁陷入昏迷,画面转入飞灰飘动的火光之中,骤然定格....重归黑暗。

  ...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从泥潭中脱身,寻找幸福...可转瞬又堕入地狱。

  幻梦破碎,一切美好都被揉碎在眼前,清晰呈现。

  铁峰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

  陆熔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直到陆母再也撑不住,捂脸失声痛哭。

  陆父默不作声,张了张口,眼泪最终还是流了下来。

  陆重不敢出声,伸手悄然擦泪,抹掉两行,又涌出两行。

  黑暗中,苏烬闭上眼...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良久,都只有压抑到极点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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