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店的地下「黑诊所」里。
杰明站在工作前，面前整齐地码放着十二支密封的金属试管。
试管内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在灯光下微微泛着萤光，像是某种被高度提纯的精华。每一支试管的标签上都标注着编号、日期、以及一个杰明自己设计的符文标记。
那是他的「签名」，表示这批药剂经过了他的改良。
哈丁站在工作对面，双手背在身後，目光扫过那些试管，表情平淡，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德克站在稍微靠後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可携式的检测仪，正在对其中一支试管进行抽样检测。检测仪的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据流，所有指标都在安全范围内，而且比市面上的同类产品高出不少。「十二支，都按你们的要求做了优化。」杰明将试管一支一支地放进一个特制的金属运输箱中，盖上盖子，推到哈丁面前，「成功率提升幅度比上一批略高，大约提高了百分之六。而且减弱了失败的副作用，将副作用集中在注射後二十四小时内的发热和嗜睡，没有观察到器官损伤的迹象。」
「厉害，阁下的技术水平远远超乎我们的预料。」
哈丁点了点头，从制服内侧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也推到杰明面前。
盒子比巴掌大一些，表面没有任何标记，但杰明立刻就感觉到了内部传出的微弱能量波动。「这次的材料少一些。」哈丁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总部派来的预言家过两天就到，协会现在的重心全在内部排查和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上。大部分资源都被调去支援那几个重点区域了，能拨给合作研究员的配额暂时被压缩了不少。」
杰明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封装在树脂中的诡异碎片，以及一个用绒布包裹的密封容器。他的万用之眼没有激活，但仅凭手指触碰的感知，已经能大致判断出这些材料的等级和品质。两块危害级的碎片，五块危险级的碎片，还有那个密封容器里……是一只完整的危险级诡异。虽然数量比前两次少了一些，但质量不低。
尤其是那只完整的危险级诡异，在黑市上是有价无市的稀缺货。
只能说不愧是官方组织，就算是紧缺状态下也远远超过所谓的地下黑市。
「理解。」杰明合上盒子，将它放到工作的一侧，语气平静，「这种时候，协会的资源当然要优先保证内部运转。我能等。」
哈丁看着他的表情，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
他见过太多合作者，在资源被削减的时候，有的人会抱怨，有的人会讨价还价，有的人会威胁终止合作但杰明什麽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只是平静地接受了，然後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种态度，要麽是真的不在乎，要麽是对自己的技术有足够的信心。
哈丁觉得两者都有。
「等这件事结束後。」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怕被不该听到的人听到，「协会会重新评估合作研究员的资源配置。到时候，大批量的材料和资料都可以批下来。你之前申请的那些内部研究档案，我也会帮你争取。」
「那就先谢过了。」杰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丝笑意。
德克将检测仪收好，转过身，目光在杰明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开。
他对杰明的感觉一直很复杂。
毕竞这个人的来历不明，技术却高得离谱，而且和他相处的时候让德克总有一种忘了什麽事情的莫名感。
但哈丁信他，协会的法务部门也审核通过了合作协议，他一个外勤没有立场说什麽。
「这段时间你也要小心。」哈丁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杰明一眼，「内鬼如果不想暴露，肯定会赶在预言家到达之前搞事情。我们已经接到了好几个区域的情报，最近几天各种诡异事件的频率明显上升，不排除是有人在故意制造混乱，转移协会的注意力。」
杰明点了点头：「明白。」
哈丁和德克走上了楼梯。
脚步声在一楼的书店里响了几下，然後是木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
杰明站在地下「黑诊所」里，低头看着工作上那个装着材料的金属盒子，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忽然，他的眼睛隐晦地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穿过天花板，投向了远处的天空。
那个方向是……港口。
杰明的精神力感知到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看样子应该是某种东西从外部「闯入」了这片区域。然後，爆鸣声从远处传来。
轰隆隆……
连续的沉闷爆鸣声从港口方向传来，隔着好几公里的距离，穿过浓雾和建筑物的阻隔，传到老城区时已经变得含混不清。
但那种含混中依然带着一种让人本能不安的频率。
紧接着，杰明敏锐的五感捕捉到了细微的尖叫声。
那是海量个体混合在一起的声音，那些尖叫声从港口的方向像浪潮一样涌来，此起彼伏，但很多都是短促到刚发出就被某种更响的声音淹没。
它们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背景噪音。
哈丁和德克还没有走远，也在街道上听到了那爆鸣声。
德克的通讯器在爆鸣声响起的同时就炸了锅，尖锐的蜂鸣声从制服腰间的设备中传出。
他一把抓起通讯器，按下了接听键。
「港口遇袭！港口遇袭！」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背景音里混杂着爆炸声、玻璃碎裂声、以及某种低沉的、像是有巨大物体在移动时发出的轰隆声。「是一只鬼船诡异！从海面上出现的！体型巨大，像游轮一样！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哈丁的脸色在听到「鬼船诡异」四个字的时候就变了。
毕竞鬼船诡异是这个位面最麻烦的诡异类型之一。
这种诡异是少有的不会固定在原地，而是会移动并主动猎杀人类的存在，属於具有高度攻击性的类型。而且，因为这种鬼船诡异的特殊性，它们的出现往往不是孤立的，背後通常有人在操纵。
「位置！」哈丁已经朝着港口的方向跑了起来，德克紧随其後。
「港口三号码头！它正在撞击码头建筑！速度太快了，普通的火力根本打不中……轰隆隆！！！」听着另一边传来的爆鸣声，哈丁挂断了通讯。
「小心，有诡异袭击，注意安全！」
哈丁对着身後的书店喊了一声，然後和德克一起转过了街角，消失在了石板路的尽头。
杰明的精神力重新展开，他的意识如同一只无形的巨眼，悬浮在港口上空，俯瞰着下方正在发生的一切。
三号码头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片混乱。
而那只从浓雾中突兀探出来的鬼船，杰明的精神力现在也捕捉到了它的全貌。
它的尺寸比杰明在穿越前见过的任何游轮都要大，黑色的船身从浓雾中显现出来，像一头从深海浮上来的巨兽。
船体表面锈迹斑斑，仿佛是有人在用锈迹作画，在船身上描绘出一张张正在尖叫的扭曲人脸。它的移动方式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
那麽巨大的船体，在撞击码头後竞然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灵巧转身，船头像蛇一样摆动，将一座卸货起重机拦腰撞断。
断裂的钢架轰然倒塌，砸在码头上，激起一片碎石和尘埃。
然後它毫不犹豫地冲上了岸。
船底的龙骨在地面上拖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碎石在船体下方被碾成粉末。
明明是一艘船，但是在陆地上航行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朝着港口仓库区冲去。
而所有靠近它……或者说被它靠近的人，都会被吸到船上去。
杰明的精神力清楚地「看到」了那个过程。
一个码头工人躲在货柜後面，距离鬼船至少还有五十米。
他只是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身体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一样，双脚离地，被拖拽着飞向那艘黑色的游轮。
他在空中挣紮尖叫，双手拚命地抓挠空气。
当他被吸到船身上的那一刻，他的尖叫声就戛然而止了。
这人的生命体徵从杰明的感知中完全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类似的情景在码头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现在是白天，正是港口上工人最多的时候。
面对这突然的袭击，大量的受害者被吸走。
也有不少人试图逃跑，但鬼船的速度太快了，它在陆地上的移动速度甚至比汽车还要快。
像一只贴地飞行的黑色巨鸟，从东边飞到西边，从南边飞到北边，所过之处只剩下空荡荡的码头和散落一地的货物。
哈丁和德克冲到了旧街区外围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距离鬼船还有大约五公里，但已经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巨大的黑色轮廓在浓雾中移动。
哈丁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风暴眼。
他没有再压制自身诡异的力量。
狂风在几秒内从他身体周围涌出，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德克被风推得後退了一步，但很快稳住了身形，双手抓住了哈丁的肩膀。
风暴裹挟着他们两个人，将他们从地面托起，以极高的速度朝着鬼船的方向冲去。
数公里的距离在风暴的推动下被缩短到了几十秒。
杰明的精神力一直跟随着他们。
他看到哈丁在飞行过程中一直在调整风暴的角度和强度，以便到达鬼船上空时刚好处於最佳攻击位置。这个人的战斗经验确实丰富，对风暴眼的掌控也远超之前在废弃工厂中展示的水平。
港口内，哈丁和鬼船迎头相撞。
风暴眼在一瞬间全开。
乌云从哈丁体内涌出来，眨眼间就覆盖了鬼船上空数百米的区域。
雷电在乌云中翻滚，然後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每一道闪电都精准地劈在鬼船的甲板上。
鬼船的表面在雷电的轰击下出现了裂痕。
那些锈迹斑斑的金属板被炸开，露出下面像是活物一样不断蠕动的内壁。
鬼船在试图将两人捕获到体内失败後，从船体内部向外发出了一道扩散的能量冲击。
那股冲击波将周围的空气推开，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区域，哈丁的风暴在真空区域中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德克从他肩膀上松开手，影蛇的丝线从他的掌心射出，缠住了鬼船的一根断裂的桅杆。
丝线在接触到桅杆的瞬间就开始侵蚀，黑色的纹路沿着桅杆向下蔓延，所过之处金属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鬼船的反应很快。
它的船身猛地一甩，将桅杆连同德克的丝线一起甩开。
德克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被哈丁的风暴稳稳地接住。
双方只是交手了几个瞬间，三号码头附近的建筑物已经损毁了大半。
仓库倒塌，起重机断裂，货柜像积木一样散落在各处。
在更远的地方，在码头的边缘，一个不起眼的阴影中，有一个男人正蹲在货柜的後面。
他的穿着很普通，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这人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体力消耗过大。
在旁人看来，他像是一个刚从混乱中逃出来的普通人，但他的眼睛没有看向鬼船的方向，而是在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是通灵者协会的方向。
杰明的精神力瞬间把握到了这个男人。
男人啐了一口，吐沫落在地上的碎石中，很快被灰尘覆盖。
他伸手按住耳朵後面的一个小型通讯器，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通灵者协会来得比预想的快。风暴眼已经和鬼船交上手了，我在三号码头东侧，位置暂时安全。请求支援。」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撤退……已经收集足够了。」
男人没有再说什麽，关掉了通讯器，从货柜後面无声地滑出，贴着墙根向远离战场的方向移动。他的动作很轻，很快，而且始终保持在建筑物投下的阴影中，从不踏入有光的地方。
杰明的精神力一直跟随着他，看着他穿过三条街道，翻过一道围墙，钻进了一辆停在暗处的黑色轿车的後座。
轿车无声地启动，消失在了港口的边缘。
杰明站在工作前，面前整齐地码放着十二支密封的金属试管。
试管内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在灯光下微微泛着萤光，像是某种被高度提纯的精华。每一支试管的标签上都标注着编号、日期、以及一个杰明自己设计的符文标记。
那是他的「签名」，表示这批药剂经过了他的改良。
哈丁站在工作对面，双手背在身後，目光扫过那些试管，表情平淡，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德克站在稍微靠後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可携式的检测仪，正在对其中一支试管进行抽样检测。检测仪的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据流，所有指标都在安全范围内，而且比市面上的同类产品高出不少。「十二支，都按你们的要求做了优化。」杰明将试管一支一支地放进一个特制的金属运输箱中，盖上盖子，推到哈丁面前，「成功率提升幅度比上一批略高，大约提高了百分之六。而且减弱了失败的副作用，将副作用集中在注射後二十四小时内的发热和嗜睡，没有观察到器官损伤的迹象。」
「厉害，阁下的技术水平远远超乎我们的预料。」
哈丁点了点头，从制服内侧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也推到杰明面前。
盒子比巴掌大一些，表面没有任何标记，但杰明立刻就感觉到了内部传出的微弱能量波动。「这次的材料少一些。」哈丁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总部派来的预言家过两天就到，协会现在的重心全在内部排查和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上。大部分资源都被调去支援那几个重点区域了，能拨给合作研究员的配额暂时被压缩了不少。」
杰明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封装在树脂中的诡异碎片，以及一个用绒布包裹的密封容器。他的万用之眼没有激活，但仅凭手指触碰的感知，已经能大致判断出这些材料的等级和品质。两块危害级的碎片，五块危险级的碎片，还有那个密封容器里……是一只完整的危险级诡异。虽然数量比前两次少了一些，但质量不低。
尤其是那只完整的危险级诡异，在黑市上是有价无市的稀缺货。
只能说不愧是官方组织，就算是紧缺状态下也远远超过所谓的地下黑市。
「理解。」杰明合上盒子，将它放到工作的一侧，语气平静，「这种时候，协会的资源当然要优先保证内部运转。我能等。」
哈丁看着他的表情，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
他见过太多合作者，在资源被削减的时候，有的人会抱怨，有的人会讨价还价，有的人会威胁终止合作但杰明什麽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只是平静地接受了，然後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种态度，要麽是真的不在乎，要麽是对自己的技术有足够的信心。
哈丁觉得两者都有。
「等这件事结束後。」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怕被不该听到的人听到，「协会会重新评估合作研究员的资源配置。到时候，大批量的材料和资料都可以批下来。你之前申请的那些内部研究档案，我也会帮你争取。」
「那就先谢过了。」杰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丝笑意。
德克将检测仪收好，转过身，目光在杰明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开。
他对杰明的感觉一直很复杂。
毕竞这个人的来历不明，技术却高得离谱，而且和他相处的时候让德克总有一种忘了什麽事情的莫名感。
但哈丁信他，协会的法务部门也审核通过了合作协议，他一个外勤没有立场说什麽。
「这段时间你也要小心。」哈丁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杰明一眼，「内鬼如果不想暴露，肯定会赶在预言家到达之前搞事情。我们已经接到了好几个区域的情报，最近几天各种诡异事件的频率明显上升，不排除是有人在故意制造混乱，转移协会的注意力。」
杰明点了点头：「明白。」
哈丁和德克走上了楼梯。
脚步声在一楼的书店里响了几下，然後是木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
杰明站在地下「黑诊所」里，低头看着工作上那个装着材料的金属盒子，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忽然，他的眼睛隐晦地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穿过天花板，投向了远处的天空。
那个方向是……港口。
杰明的精神力感知到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看样子应该是某种东西从外部「闯入」了这片区域。然後，爆鸣声从远处传来。
轰隆隆……
连续的沉闷爆鸣声从港口方向传来，隔着好几公里的距离，穿过浓雾和建筑物的阻隔，传到老城区时已经变得含混不清。
但那种含混中依然带着一种让人本能不安的频率。
紧接着，杰明敏锐的五感捕捉到了细微的尖叫声。
那是海量个体混合在一起的声音，那些尖叫声从港口的方向像浪潮一样涌来，此起彼伏，但很多都是短促到刚发出就被某种更响的声音淹没。
它们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背景噪音。
哈丁和德克还没有走远，也在街道上听到了那爆鸣声。
德克的通讯器在爆鸣声响起的同时就炸了锅，尖锐的蜂鸣声从制服腰间的设备中传出。
他一把抓起通讯器，按下了接听键。
「港口遇袭！港口遇袭！」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背景音里混杂着爆炸声、玻璃碎裂声、以及某种低沉的、像是有巨大物体在移动时发出的轰隆声。「是一只鬼船诡异！从海面上出现的！体型巨大，像游轮一样！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哈丁的脸色在听到「鬼船诡异」四个字的时候就变了。
毕竞鬼船诡异是这个位面最麻烦的诡异类型之一。
这种诡异是少有的不会固定在原地，而是会移动并主动猎杀人类的存在，属於具有高度攻击性的类型。而且，因为这种鬼船诡异的特殊性，它们的出现往往不是孤立的，背後通常有人在操纵。
「位置！」哈丁已经朝着港口的方向跑了起来，德克紧随其後。
「港口三号码头！它正在撞击码头建筑！速度太快了，普通的火力根本打不中……轰隆隆！！！」听着另一边传来的爆鸣声，哈丁挂断了通讯。
「小心，有诡异袭击，注意安全！」
哈丁对着身後的书店喊了一声，然後和德克一起转过了街角，消失在了石板路的尽头。
杰明的精神力重新展开，他的意识如同一只无形的巨眼，悬浮在港口上空，俯瞰着下方正在发生的一切。
三号码头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片混乱。
而那只从浓雾中突兀探出来的鬼船，杰明的精神力现在也捕捉到了它的全貌。
它的尺寸比杰明在穿越前见过的任何游轮都要大，黑色的船身从浓雾中显现出来，像一头从深海浮上来的巨兽。
船体表面锈迹斑斑，仿佛是有人在用锈迹作画，在船身上描绘出一张张正在尖叫的扭曲人脸。它的移动方式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
那麽巨大的船体，在撞击码头後竞然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灵巧转身，船头像蛇一样摆动，将一座卸货起重机拦腰撞断。
断裂的钢架轰然倒塌，砸在码头上，激起一片碎石和尘埃。
然後它毫不犹豫地冲上了岸。
船底的龙骨在地面上拖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碎石在船体下方被碾成粉末。
明明是一艘船，但是在陆地上航行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朝着港口仓库区冲去。
而所有靠近它……或者说被它靠近的人，都会被吸到船上去。
杰明的精神力清楚地「看到」了那个过程。
一个码头工人躲在货柜後面，距离鬼船至少还有五十米。
他只是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身体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一样，双脚离地，被拖拽着飞向那艘黑色的游轮。
他在空中挣紮尖叫，双手拚命地抓挠空气。
当他被吸到船身上的那一刻，他的尖叫声就戛然而止了。
这人的生命体徵从杰明的感知中完全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类似的情景在码头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现在是白天，正是港口上工人最多的时候。
面对这突然的袭击，大量的受害者被吸走。
也有不少人试图逃跑，但鬼船的速度太快了，它在陆地上的移动速度甚至比汽车还要快。
像一只贴地飞行的黑色巨鸟，从东边飞到西边，从南边飞到北边，所过之处只剩下空荡荡的码头和散落一地的货物。
哈丁和德克冲到了旧街区外围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距离鬼船还有大约五公里，但已经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巨大的黑色轮廓在浓雾中移动。
哈丁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风暴眼。
他没有再压制自身诡异的力量。
狂风在几秒内从他身体周围涌出，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德克被风推得後退了一步，但很快稳住了身形，双手抓住了哈丁的肩膀。
风暴裹挟着他们两个人，将他们从地面托起，以极高的速度朝着鬼船的方向冲去。
数公里的距离在风暴的推动下被缩短到了几十秒。
杰明的精神力一直跟随着他们。
他看到哈丁在飞行过程中一直在调整风暴的角度和强度，以便到达鬼船上空时刚好处於最佳攻击位置。这个人的战斗经验确实丰富，对风暴眼的掌控也远超之前在废弃工厂中展示的水平。
港口内，哈丁和鬼船迎头相撞。
风暴眼在一瞬间全开。
乌云从哈丁体内涌出来，眨眼间就覆盖了鬼船上空数百米的区域。
雷电在乌云中翻滚，然後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每一道闪电都精准地劈在鬼船的甲板上。
鬼船的表面在雷电的轰击下出现了裂痕。
那些锈迹斑斑的金属板被炸开，露出下面像是活物一样不断蠕动的内壁。
鬼船在试图将两人捕获到体内失败後，从船体内部向外发出了一道扩散的能量冲击。
那股冲击波将周围的空气推开，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区域，哈丁的风暴在真空区域中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德克从他肩膀上松开手，影蛇的丝线从他的掌心射出，缠住了鬼船的一根断裂的桅杆。
丝线在接触到桅杆的瞬间就开始侵蚀，黑色的纹路沿着桅杆向下蔓延，所过之处金属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鬼船的反应很快。
它的船身猛地一甩，将桅杆连同德克的丝线一起甩开。
德克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被哈丁的风暴稳稳地接住。
双方只是交手了几个瞬间，三号码头附近的建筑物已经损毁了大半。
仓库倒塌，起重机断裂，货柜像积木一样散落在各处。
在更远的地方，在码头的边缘，一个不起眼的阴影中，有一个男人正蹲在货柜的後面。
他的穿着很普通，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这人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体力消耗过大。
在旁人看来，他像是一个刚从混乱中逃出来的普通人，但他的眼睛没有看向鬼船的方向，而是在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是通灵者协会的方向。
杰明的精神力瞬间把握到了这个男人。
男人啐了一口，吐沫落在地上的碎石中，很快被灰尘覆盖。
他伸手按住耳朵後面的一个小型通讯器，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通灵者协会来得比预想的快。风暴眼已经和鬼船交上手了，我在三号码头东侧，位置暂时安全。请求支援。」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撤退……已经收集足够了。」
男人没有再说什麽，关掉了通讯器，从货柜後面无声地滑出，贴着墙根向远离战场的方向移动。他的动作很轻，很快，而且始终保持在建筑物投下的阴影中，从不踏入有光的地方。
杰明的精神力一直跟随着他，看着他穿过三条街道，翻过一道围墙，钻进了一辆停在暗处的黑色轿车的後座。
轿车无声地启动，消失在了港口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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