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苍凉而沉闷的牛角号声,在夏州统万城的东城门外久久回荡,仿佛连漫天的黄沙都要被这股肃杀之气撕裂。

  在城门外宽阔的官道尽头,一列列府兵步卒宛如钢铁铸就的丛林,长枪如林,刀盾如山。

  那股刚刚从甘草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冲天煞气,让任何靠近这座城池的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然而,在这肃杀的军阵最前方,却站着一道与周围铁血画风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压下全军威势的身影。

  陈宴。

  他今日并未披挂那身饱饮敌血的铠甲,而是换上了一袭象征着大周极高权柄与荣宠的紫袍,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极品西域和田玉的宽大金带。

  虽然身形高大挺拔,但他只是静静地负手立于风口,却渊渟岳峙,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上位者威压。

  在陈宴的身后,是一众名震北境的铁血骄将。

  身高接近两米、宛如一尊怒目金刚般的陆溟双手拄着陌刀。

  眼神阴鸷如蛇的高炅按剑而立。

  加上沉稳干练的帅都督顾屿辞、老当益壮的彭城公王峥,以及董叙清、彭宠等左武卫悍将。

  然而此刻,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骄将们,却都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地陪着自家这位“北境之主”在风沙里吃了小半个时辰的土,没有一个人敢面露哪怕一丝一毫的不耐。

  “柱国,”顾屿辞上前小半步,压低声音道,“这风沙实在太大了,要不您回城楼上的门洞里避一避?末将在此盯着,只要车马一露头,立刻飞报。”

  “无妨。”陈宴没有回头,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依旧死死地盯着东方那条官道的尽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这风沙虽然硬,但也吹醒了人的骨头。自家兄弟不远千里来赴任,本公这当哥哥的,多吃几口黄沙算得了什么?”

  话音刚落,大地突然开始隐隐震颤。

  这种震颤极其细微,但在场的皆是久经沙场的宿将,瞬间便捕捉到了地底传来的那种犹如闷雷般极具节奏感的律动。

  “来了!”陆溟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猛地一亮,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地平线的尽头,漫天黄沙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粗暴地撕开。

  五百名身披玄色戎服的精锐铁骑,宛如一道黑色的洪流,以一种狂暴到极致的姿态席卷而来。

  这五百骑虽然数量不多,但阵型极度紧密,奔腾之间仿佛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而在那黑色洪流的最前方,一人跨骑一匹神骏异常的纯白战马。

  他的戎服在狂风中疯狂舞动。

  虽然连日的星夜兼程让他的面容沾满了尘土,眼底也布满了血丝,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天潢贵胄之气,以及那种温润中藏着锋芒的特有气质,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正是安成郡王、右武侯大将军,如今刚刚受封使持节、新任灵州刺史的宇文泽!

  远远地,宇文泽一眼便看到了傲立在统万城下、那一抹极其耀眼夺目的紫袍。

  “阿兄——!!”

  宇文泽的眼眶瞬间通红,他甚至来不及等战马彻底减速,便猛地一勒缰绳。

  那匹神骏的白马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凄厉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几乎人立而起。

  战马尚未完全落地,宇文泽已然毫不犹豫地飞身跃下。

  巨大的惯性让他在黄沙中踉跄了数步,连手中的马鞭掉落在地都浑然不顾。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尊贵仪态,犹如一个终于找到主心骨的少年,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黄沙,张开双臂,朝着陈宴狂奔而去。

  看着那道跌跌撞撞奔来的身影,陈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上,终于冰雪消融,绽放出了一抹毫无城府、极其纯粹的爽朗大笑。

  他大步迎了上去,同样张开了双臂。

  “砰!”

  紫袍与戎服在凛冽的朔风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陈宴一把死死搂住宇文泽的双肩,给自家弟弟一个极其用力的熊抱。

  “阿泽!这一路,辛苦了!”陈宴重重地拍打着宇文泽的后背,声音中透着一丝罕见的激动与快慰。

  宇文泽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将眼角的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退后半步,双手死死抓着陈宴的手臂,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位名震天下的阿兄。

  “阿兄!你在夏州可是杀痛快了!”宇文泽的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崇拜,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甘草城一战,斩首四万齐军精锐!生生逼退了柔然可汗!如今整个关中、甚至是整个天下,都在传颂你那如同鬼神莫测般的用兵如神!”

  但紧接着,宇文泽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去,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俊朗的面庞上写满了懊恼与不甘。

  “可惜了!实在是太可惜了!”宇文泽猛地一捶自己的大腿,咬牙切齿地抱怨道,“阿兄你在夏州的修罗场里建功立业,名留青史。可弟带着重兵守在玉璧城,本以为能和高浧那老匹夫派来的大军死磕到底!谁曾想,那帮孙子根本就是在佯攻!”

  宇文泽越说越憋屈,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他们在玉璧城下雷声大雨点小,一听到阿兄你在夏州大胜的消息,连个屁都没放,丢下攻城器械就像退潮一样溜了个干干净净!我这满腔的战意,硬生生被当猴给耍了!若是当时我在你身边,哪怕是给你牵马坠蹬,我也能亲手多砍下几颗齐国人的脑袋啊!”

  跟在宇文泽身后的两员心腹猛将。

  张破齐和桓靖,此刻也已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来。

  桓靖上前一步,对着陈宴深深抱拳,叹息道:“陈柱国威震天下,末将等在玉璧未能亲睹总管虎威,实乃此生憾事。王爷在玉璧城头,可是日夜都在惦记着您这边的战局,就盼着能跟您会师杀敌呢。”

  张破齐也是连连点头,一脸的郁闷。

  看着宇文泽那副错失了天大功劳、仿佛吃了个大哑巴亏的模样,陈宴非但没有顺着安慰,反而仰起头,发出一阵声震四野的狂霸大笑。

  “哈哈哈哈哈!”

  陈宴的笑声中透着一种看透天下大势的极致自负与从容。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宇文泽的肩膀,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爆发出两团极具侵略性的精光,语气骤然变得冷厉且充满了野心。

  “阿泽啊阿泽!你若是把夏州这一仗当成是这乱世棋局的终点,那你可就太小看太师的格局,也太小看这天下的群雄了!”

  陈宴一抬手,指向了西北方向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广袤苍穹,声音犹如洪钟般在风沙中炸响:“斩敌四万算什么?逼退柔然又算什么?那不过是替大周暂时关上了一扇门罢了!你以为太师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发下八百里加急的密旨,硬生生将你从相对安稳的玉璧,调到那紧贴着草原蛮子、四面漏风的灵州去当刺史?!”

  宇文泽神色一凛,脸上的憋屈瞬间收敛,沉声问道:“正要向阿兄请教!小弟接到密旨时也是满心疑惑,父亲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因为这天下的破局点,已经从东线转移到了咱们这西北!”

  陈宴的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虚空,他一字一顿,字字犹如重锤:“太师授你灵州刺史,便是把大周的左半边咽喉交到了你的手里!我镇夏州,你守灵州。咱们兄弟俩互为犄角,便是一道彻底锁死那些外族蛮夷的钢铁长城!”

  陈宴猛地揽过宇文泽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你莫要眼红甘草城的军功!阿泽,你给我记住了,真正的修罗场,不是在昨天,而是在明天!到了灵州,何愁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到时候,为兄怕你连杀人都杀到手软!”

  “走!外头风沙大,咱们进城!”陈宴大手一挥,紫袍翻卷如云,“今日只叙兄弟情义,统万城里,接风的烈酒和肥羊早就备下了!咱们今夜,不醉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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