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师傅。”

  几人点了几个菜,吃差不多时候,一人敲了敲门。

  “进。”

  霍元鸿道。

  里面三人都是高手,只要不被大量洋枪围上,自然无惧什么,都不在意门外的人是谁。

  听到应允,门外来人便推门而入,却是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子。

  “霍师傅,两位师傅,在下沈重光,承蒙这一带的师傅们厚爱,坐了当地武行第一把交椅。”

  沈重光!

  这个名字,霍元鸿在吃锅巴菜的时候听人说过,是这周围几地的武林第一高手,化劲大师傅。

  跟他相比自是差了太多,但在地方武林,已经是罕见的大高手了。

  “原来是沈师傅,吃了没?”

  霍元鸿指了指还空着的一张椅子,让来人落座,也并未计较此人只是化劲,论功夫论地位远不及自己几人。

  对于此人能找上自己,他没有什么意外。

  以他的功夫,想让人认出就能认出,不想让人认出来,哪怕拿着照片比对,都认不出他来。

  每天来这处酒楼坐一坐,便是让想找自己的人能找到自己。

  老绝顶和师太则是都没什么反应,显然一不熟,二没当能平起平坐的。

  “多谢霍师傅,我刚吃完。”

  沈重光自然是不会说还没吃的,连坐都不敢坐。

  “坐,沈师傅是来切磋?”

  霍元鸿将一只盘子剩余的汤汁倒进碗里,简单拌了几拌饭,一边说着。

  听霍师傅再次让他坐,沈重光才道了声谢,只坐了三分之一个屁股。

  “霍师傅,在下不是来挑战的,是有一事相求,东洋空手道、柔道向我们本地武行发出交流帖,定于七日后开展交流,届时担心会有什么算计,来求霍师傅请一位能用丹劲的大宗师或是绝巅帮忙坐镇。”

  沈重光抱拳道。

  “空手道?”

  霍元鸿想起曾听大师兄提起过,这门在东洋盛行的功夫,其实起源是他们天朝,一些人将拳术带入东洋,糅合了当地的技击手段,变成了“唐手”。

  如空手道刚柔流,就是直接源自白鹤拳,后来为了消除天朝的文化印记,东洋人便将“唐手”改名为“空手道”。

  至于沈重光说的请一位高手坐镇,这在武林也是正常事,当面临有一定影响的踢馆时候,往往会想办法请一位德高望重的高手坐镇。

  皇帝御驾亲征,将军身先士卒,都可极大的鼓舞人心,武林同样如此,有威望的大高手真正出场坐镇,可以让己方出场的武人精神振奋,备受鼓舞,武师也同样会更加用心。

  尤其当对面有高手压阵,而他们自己这边没有时候,这士气的影响是很显著的。

  只不过……

  “你们请不来其他高手坐镇?”

  霍元鸿问了声。

  “咱们本地没有厉害高手,这里又时常会有洋人小组出没,外地高手哪怕来了也不愿抛头露面,以前倒是请过一位能打出丹劲的高手坐镇,结果没过几日,那位高手便被人一枪爆头了,后来又请了一位老辈高手,我们做好了重重保卫以防枪杀,但也照样出事了,是有人不知用什么法子下了毒……

  那之后就没人再愿意坐镇了,也怪我们保护工作做得不够严密,让人接连钻了空子。”

  沈重光苦笑着说道。

  能练到丹劲的,本就是无比艰难,尤其出身不够的武师,吃了不知多少苦才能练到这个程度,如果在与洋人搏杀中死了,还没什么话好说,但因为安保工作做得不行,这么稀里糊涂的被人暗算,又有谁会再愿意来。

  不过沈重光也没办法,他们这里邻近租界,太危险了,但凡大门大派都不会在这里,余下的都不过一些小门小户的武师,在这里开馆收徒。

  本就是一群泥腿子武人武师抱在一起取暖,没足够分量的主心骨,也没足够的本钱,哪能像大门派那样布置严密、人员可靠,连专业的大人物安保培训都做不到。

  这回东洋空手道又要来踢馆,本地武师总觉得不稳妥,纠结了好一阵,商讨了老半天,沈重光才终于硬着头皮来见霍师傅,希望霍师傅能帮忙请一位高手坐镇。

  “外面那些说书先生,是你们找的吧?就照着大圣念的那个。”

  霍元鸿却是话题一转,提起了他这几天在外面听的说书。

  “是我们找的,大家接到联盟的电报,便打算宣传下霍师傅的事迹提振下士气,不过一来不知该如何讲,二来也唯恐影响到霍师傅大隐隐于市,便索性让说书先生照着大圣编了。”

  沈重光有些尴尬的回道。

  “没事,我没怪你的意思,那书说得还蛮有意思的。”

  霍元鸿笑了声,“你说的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沈重光也不敢多留,依次与霍元鸿、老绝顶、师太三人拱手告辞后,便无声无息的倒退着出了这个包间。

  “这次交流,就我去露个面吧,霍师傅尽量还是莫在洋人面前露面为好。”

  师太主动道。

  “师太可是知晓些什么?”

  霍元鸿问了声。

  “洋人。”师太道,“我们潜伏在洋人那边的卧底有消息递过来,说是洋人听说了霍师傅约战天下高手比较实战,来者不拒,很可能也想来试试手……

  尤其是东洋人,他们被霍师傅你连斩了两位剑道高手,看到这个机会,定会想借霍师傅当世绝顶的声名一用,毕竟只要不管在什么层面,只要能伤到霍师傅,对他们来说就是赢了……

  不过霍师傅,这些东洋人很可能不择手段,咱武林自己的比试终究还有些顾忌,可东洋人不会,一旦他们掺和进来,事情就不一样了,稳妥起见,霍师傅最好还是不搭理他们,先将咱们自己的事情解决了再说,这次坐镇我去一趟就够了……”

  霍元鸿微微摇头:“师太的消息应比较灵通,劳烦将沈重光这些当地武师的情况递我一份。”

  在抱丹后,他也渐渐习惯用黄金时代的称呼法,练武的皆可称武人,罡劲称宗师,罡劲之下但凡能授业的皆可称武师,而不像如今这样分出一堆花里胡哨的称呼。

  “好。”

  师太冲着窗外吹了几声口哨,唤来一只信鸽,取下竹筒简单写了几行字,便将信鸽放飞了。

  霍元鸿和老绝顶则是夹了筷菜,将剩下的一点饭吃完。

  “说起来,我上次听说李老去东洋了,要收回那边的功夫,不知后续如何了?”

  霍元鸿问了声。

  “李老在那踢了几家馆,都赢了,然后就被通缉了,踢不下去了,大抵也有这个缘故,东洋人才更想从霍师傅这边入手,重新树立在技击界的地位。”

  灭虚师太知道些情况,简单道。

  “想来就来,生死不论。”

  霍元鸿淡淡说着。

  原本只是他们武林自己的事情,但洋人要是掺和进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见众生,可不是让他心慈手软,而是让他更能认清人,知道哪些能渡,哪些该斩。

  ……

  下午的时候,师太便将沈重光这些当地武人的情况给了他。

  霍元鸿简单翻了翻,在沈重光担任当地武行首席的这十年里,东洋空手道和柔道一共来交流过九次,每次都是铩羽而归。

  尽管明劲层面的较量不是每次都赢,但每次只要明劲输了,当地武行就会发起暗劲交流,化劲交流,三局两胜再赢回来,所以一直没败过。

  这其实也是常态,天朝武术在各地对外打擂交流时候,就少有让洋人技击高手成功守擂的时候,哪怕一时真让洋人守住了,后面等找到更厉害的高手,也还要来找回场子。

  毕竟,输给枪炮就算了,但技击功夫,这是老祖宗的脸面。

  武林守旧,自然也最重视脸面和祖宗规矩,只不过赢的人倘若没有背景,容易出意外就是了。

  沈重光这边,近几年也确实是有些举步维艰。

  因为请不到第三个绝巅,连古法丹劲都请不来,毕竟就这里武林一盘散沙的安保,高手来坐镇就是脑袋别在裤带上,死也不是这么死的。

  而洋人那边,却有这样的古法丹劲,用这个时代的称呼,就是大宗师。

  这对士气的影响,是极大的,好比双方交战,对面是名将,而己方没有对应的名将,自然容易被压过一头。

  比武,交流,比的不仅仅是哪方出战者实战厉害,也是底蕴的博弈,心理博弈,在没到真正爆发大战时候,这种气势、文化层面的交流,就是天朝人与洋人的扳手腕,精气神的较量。

  “到时候师太就不必去了,会另有人去。”

  “好。”

  师太也没说什么,毕竟她自己也不是闲着没事,既然霍元鸿说了会找其他人,她下午便好随着老绝顶回去了。

  “另外,有件事要劳烦师太下。”

  “霍师傅尽管说。”

  跟老绝顶几乎不问世事不同,师太在武林还是很活跃的,跟各方都打过交道。

  “劳烦发电告知各地武林,若有跟洋人技击界的交流,请不到丹劲坐镇的,可直接发电给我,抄送方老那边,我来处理。”

  霍元鸿径直道。

  对外的交流,不能因为己方没有高手坐镇,弱了气势。

  没人撑腰,他亲自镇场子。

  就从这里武行与东洋空手道、柔道的交流开始。

  他们既然当他是大圣,他自然不能看到妖魔鬼怪还不现身。

  “啪!”

  下去的时候,楼下传来说书先生拍案的声音。

  “但见他——

  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足蹬藕丝步云履,一双火眼金睛灼破九重霄!

  掌中那根……”

  ……

  走之前,老绝顶将自己对功夫的领悟留下了,师太则是演示了一遍自己掌握的峨眉打法。

  霍元鸿也用心记了下来。

  功夫只要嚼得烂,就不嫌多。

  “我那个师妹你要当心,她因为是女子,在武林不怎么抛头露面,但一身化劲实战是当真厉害,比我和程老都要厉害多了,之前就在沿海区域寻洋人武馆搭手,距这里不远,估摸着就该到了……”

  师太提醒了声。

  “好。”

  傍晚的时候,霍元鸿便戴着顶帽子,撑着伞将老绝顶二人送到了火车站。

  没过多久,就见一辆火车开了过来,一个个人影随着人群流动了出来,霍元鸿也送两人上了火车。

  与一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气机牵引下,霍元鸿抬头看了眼。

  是个穿着锦袍的女子,眼神平淡,静静的与他对视了眼,然后交错走过。

  “小姐,怎么?”

  一旁的老人问了声。

  “没事,你去帮我买点橘子。”

  锦袍女子说了声,话音还未落下,便袖袍中微光一闪,双手各滑出一柄峨眉刺,转身朝着霍元鸿走来。

  霍元鸿脚步轻轻一滑,身形便已与往来的一人交错而过。

  锦袍女子盯着人群,很快朝着撑伞的霍元鸿又靠了过来,穿梭在人群中,两手峨眉刺犹如两条蛇,时不时从袖口探出,一边走,一边朝背对着她的霍元鸿刺去。

  霍元鸿依然撑着伞,在前面沿着火车轨道的去向走着,脚下九宫八卦步滑动,身形在越来越少的人流中穿梭着,很快便来到了人少的地方。

  而在这过程中,他一直背对着身后的锦袍女子,以露在外面的汗毛感知气流,晃开峨眉刺的袭杀。

  “你不错。”

  霍元鸿转过身来,掸了掸被肌肉夹得有些褶的长衫,“再快一点,你就能划破我衣服了。”

  “衣服重要吗?”

  锦袍女子一路跟着他来到这里,淡淡说道。

  “这套要一块大洋,我爹得干三天,够吃几十碗面了。”

  霍元鸿道。

  “你不收一下伞?”

  锦袍女子收起了两根峨眉刺,双手拢在兜里,看着霍元鸿依然撑着的伞。

  “不收了,下着雨。”

  霍元鸿看了看依然灰蒙蒙的天色。

  这种雨天,适合去吃碗面,老张头的面也该煮差不多了。

  “化劲。”

  锦袍女子走上前来,伸出手。

  “化劲。”

  两人只一搭手,知道该用多少力气,便互相分开。

  同化劲洗髓换血,女子力气相对要小,霍元鸿自然也不会占便宜。

  “呼!”

  只见锦袍女子一个冲步,便朝着他扑来,腰马合一,有如骑着一匹骏马,左掌穿风而过,横扫向他的面部。

  这是追风短打的狠招野马回首,看着是要横扫面部,实则是引诱敌人格挡,好顺势擒住手腕,一旦擒住了,便是接上一串连招。

  然而霍元鸿只是一个回首望,就化去了这一掌以及接下来的连招。

  不过锦袍女子也抓住了回首望的这一视线不能顾及时机,在随着一掌落空转身之际,右脚撩起,凌厉抬起一脚,要踹向霍元鸿的腿关节。

  但在回首望的时候,霍元鸿就仿佛已经知道了下一招,随着回首的动作,身形顺势拧转,踏前一步,将刚抬脚单脚站立的锦袍女子撞得重心不稳,扑了出去。

  “呼!”

  紧急刹那,锦袍女子展现出了惊人的腰力,拧腰转体,在腰部力量的带动下,右脚猛地后撩,狠狠踢击向霍元鸿的腰!

  追风短打的特点,便是急上加急,快上加快!一招接着一招,毫无停顿!

  此时,霍元鸿回首的头才刚转过来,按理来说,等到看到这一脚再做出应对,已是来不及了。

  他也确实并未用手格挡,然而在这一脚的脚尖触碰到霍元鸿侧腰之时,却仿佛触碰到了一块绵软的橡皮糖。

  随着汗毛微微颤动,霍元鸿的腰宛若也长了眼睛一般,顺势一扭,一滑,便将这一撩踢动作的冲击力化去。

  “好功夫,你竟还有第三只手。”

  锦袍女子手掌在地面一按,化去冲力,翻身落地。

  “我浑身都是手。”

  霍元鸿向前伸出一只手,手心摊开,“来,让我见识下你的短打。”

  呜——!

  此时,火车已经渐渐开动了,锦袍女子也忽的足尖碾地,碎石飞溅间,双脚连续冲步,犹如一支拉满的箭矢咻的弹出,手掌一前一后朝着霍元鸿拍来。

  女子天生气力相较男子小,多以掌法为主,掌法对绝对力量要求较低,更依赖技巧而非蛮力,加之女性手掌相对纤薄,用掌根击打,受力面更小,发力越集中,威力也就越大。

  这锦袍女子用的功夫,不止是峨眉追风短打,还糅合了八卦、咏春等掌法为核心的实战打法辅助,相较灭虚师太的短打功夫,平淡之下更添狠意。

  逐电追风!柔中藏狠!百折连腰尽无骨!

  “嗖!”

  随着凌厉的破风声,锦袍女子忽的左右以指连环戳来,这是糅合了咏春的标指,手臂如标枪般具备穿透力,可向六个方向弹抖发力。

  咏春的特点,是掌法以肘部为发力起点,腕、肘、肩、胯、膝、脚协同发力,形成六合劲!

  霍元鸿抬手格挡,拆开。

  他用的,也是以峨眉追风短打为主,刚从师太那学来的,不过这套短打在他手里施展出来,不仅没半分柔美,反倒透着中正平和。

  在见了众生后,不动杀心时候,他就仿佛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藏武于心,一拳一脚间,不见半点急躁,唯有海纳百川般的浩瀚。

  他一边熟悉着峨眉追风短打的实战,同时也见招拆招,以实战来点出锦袍女子招式的破招方式。

  这种实战体验,跟以往大不一样,当初他在化劲时候,对上化劲更多是以强悍的身体素质配合打法对敌,而现在他只用差不多的身体素质,就是纯粹化劲打法在拳意辅助下的比拼了。

  咻咻咻咻!呼!

  锦袍女子在连续标指后,五指并拢,一掌朝着霍元鸿颈部劈来!

  霍元鸿脚步移动,侧身让这一掌擦着颈部划过,旋即手掌一抓,抓扣住对方的手腕,反关节一控,便使得对方这只手没法继续进攻。

  与此同时,霍元鸿第一次回击了,手掌沿着对方攻来的手臂一探,托住对方的侧脸,一手控着手臂关节,另一手推脸,借力打力将锦袍女子径直推到了火车旁,脸距离正在加速的火车只有几寸距离,被卷起的狂风吹得有些变形。

  锦袍女子努力抵挡着霍元鸿推力,但头还是一点点朝着疾驰火车推了过去,都已经能看到霍元鸿深不见底瞳孔中倒映出的火车车厢,她眼睛死死的盯着霍元鸿,仿佛要将这张脸记住。

  但就在即将彻底擦到火车时候,那股不可抗住的推力突兀消失了,她的身子顿时朝着外边一歪,踉跄了几步站稳,胸膛剧烈起伏着。

  “你欠我一条命,留着去打鬼子吧。”

  霍元鸿撑着方才夹在胳膊里的伞,朝着远处走去。

  锦袍女子调整了两口气息,眼神恢复冷漠,脚步穿梭,继续朝着霍元鸿背后攻来。

  在霍元鸿转身的刹那,她也同步转身,右手呼啸劈来,被霍元鸿抬手挡住后,右手收回护于小腹,左手五指张开,唰的抓向霍元鸿的衣领!

  同时脚掌猛地跺地,借着震地的反震力,劲道勃发,飞膝而起,宛若猴爬竿般顶向霍元鸿的胸膛!

  杀招!老猿挂印!

  面对这一杀招,霍元鸿上半身快半拍微微一仰,让锦袍女子的左手抓了个空,没有上半身的抓控,老猿挂印的膝顶威力自然大减!

  他手掌一伸,在格挡膝撞的刹那,身形仿佛柳絮般向后飘去,化解了这一膝撞。

  面对继续冲来的锦袍女子,霍元鸿以化劲施展出与她方才所用一样的老猿挂印,身形旋转,右手与锦袍女子碰撞一记,左手破开空门抓住锦袍女子衣领往下一控,在锦袍女子瞳孔大张中,一记膝顶顶向其胸膛。

  但奇怪的是,挨了这本该必死的一记上下合击完整膝顶,锦袍女子却并未感觉到五脏六腑被震碎,只是胸口发闷,一时提不起力,仰面朝着身后疾行的火车倒飞而出!

  在头将要撞上火车的刹那,腿突然一紧,被一只手抓住,凌空拖了回去。

  “两条命。”

  霍元鸿撑起伞,转身离开。

  “站住!”

  锦袍女子一声低喝,翻身跃起。

  但这一次,霍元鸿只是微微侧头,朝她看了眼,眼底流露出漠然。

  渡人,他只渡两次,第三次就是送到西了。

  他可不是什么老好人,只不过在掌握了可以随意主宰他人生死的力量后,他在有意识的掌控自己的力量,而不是沦为被力量掌控的傀儡,这便是宗师的藏武于心。

  宗师,不轻动杀心,但真动杀心之时,平日里被他以众生拳意收束的魔意、恶念、杀意脱开枷锁,彻底放出心中的魔,将更加心狠手辣,一下子由至圣切换成至魔!

  越是平和的人,一旦凶起来,就越凶。

  轰!

  霎那间,锦袍女子瞳孔大张,从霍元鸿眼角余光中看到了冲天的杀机,拳意牵引间,好似看到了滚滚血浪,铺天盖地,朝着她轰然压落下来!

  就仿佛在这一瞬间,方才还如大佛般平和的男子,突然化作了大魔!

  再敢上前一步……

  会死!

  不管她背后是谁,都一定会死!

  “小姐。”

  一旁的老管家走了过来,看着霍元鸿的背影,道,“挑战绝顶,不成即死,不可继续了。”

  锦袍女子沉默了下,一直目送着霍元鸿撑伞的背影消失在蒙蒙细雨中,才道,“给我找洋人。”

  “还了这两条命,我再去挑战他……”

  她转过身,也撑起一把伞,走进蒙蒙细雨中。

  ……

  没过多久,武林各大门派便得知,挑战霍师傅,若是活下来,需要用打洋人来偿还这条命。

  不过各方倒是都没什么意见。

  毕竟按照武林规矩,只要不是绝顶主动以大欺小,胆敢挑战当世绝顶的,死了怨不得人,哪怕背后门派也不会出头。

  霍师傅可从没说过不会报复。

  别说挑战者输了,就算挑战赢了,绝顶要是想事后报复,挑战者也难逃一死,至少得被废掉功夫。

  所以没胆气的武人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来的,哪怕霍师傅说将两手两脚都绑起来也照样不会来。

  胆敢动身来挑战的,不是坚信寒门禁武理念是正确的、为了大局要舍身阻止霍师傅的高手,就是还活着的要功夫不要命的武痴。

  这些人,有的就是从一线轮休下来的,还有更多的不去打洋人,或是认为保存元气更有用,或是只想比武练功,跟枪炮打没意思。

  不过既然来挑战当世绝顶,他们本就都当自己这条命没了,保存元气也就犯不着继续保存了,没兴趣跟枪炮打的武痴,为了能继续挑战,也会去斗洋人的枪炮。

  而霍师傅在第一战所用的打法——峨眉追风短打,老猿挂印,也很快被已经到了的一位位武术高手传阅,试图寻出破招的法子。

  ……

  租界这边,接任安德鲁的新洋人则是找来了一些能赶来的技击高手,其中以东洋武士、忍者为主。

  “各位,我刚得到消息,天朝武林的内斗已经正式开始了,不久前,在火车站就爆发第一次内斗,差点闹出人命了,虽说这次支那绝顶收住手了,没死人,但近身技击不可能次次都好运收住,去挑战的支那武师,至少得死伤一半以上,祝贺!”

  新的特别行动负责人布雷克微笑着举杯。

  在研究院小组都遭遇重挫后,他们就一时没再派出枪炮小组围捕霍元鸿了,用枪械刺杀绝顶不怎么现实,毕竟枪手只要一靠近,绝顶必然会有反应。

  所以在得知武林因为理念冲突再次爆发内斗,而且最顶层的内斗,他就想到了借东洋技击界这把刀,去挫一挫霍元鸿的锐气。

  武人讲究意志,不管是不是有意控制境界,只要败了,就终究会一时影响到意志,进而影响到实力发挥、觉险而避等各方面。

  另外,天朝武林不管怎么说,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技击界依然是块难啃的骨头,现在如此,就算这次内斗再死一批人也还是有些力量,他们自然不可能让自己这边的技击高手直接去拼,正好东洋虎视眈眈,就让东洋技击界先去火并。

  “看,这就是支那人,都要亡国亡种了,还想着内斗,迟早会被大帝国踏平……”

  一个东洋空手道高手嗤笑道。

  “内斗,是支那人的本性,永远不会停歇,这次支那武林的内斗,不论谁胜谁败,都势必元气大伤,这些有勇气挑战绝顶的高手死了,支那最后一批敢站着的武师就也死了大半了,剩下全是怕死的懦夫,没人可以阻止我们空手道扩张……”

  “不止如此,死了那么多高手,他们的徒子徒孙定要报复,武林的冲突必将愈演愈烈,有他们内部消耗,能用来跟我们打对台的将越来越少,我已经能看到,要不了多久,就是我们技击界大举入侵时候了!”

  一个柔道高手也笑道。

  布雷克摇晃着手里的威士忌,看着下面这些技击高手的议论,心中也是充斥着对前任负责人的鄙夷。

  安德鲁那个蠢货,竟被一个耍冷兵器的武夫钉死在车上,真该把他的勋章扔进泰舞士河喂鱼。

  对付天朝武人,哪用得着他们亲自下场,先让他们猴子跟猴子互相拼个你死我活,再让东洋人作为主力去消耗猴子,最后轮到他们下场时候,还有谁敢来抵抗,只要收个网即可。

  “各位。”

  布雷克清了清嗓子。

  坐在两边的东洋高手渐渐静了下来,朝他看来。

  “既然支那武林先斗起来了,我们就先不打扰他们,待他们高手死伤差不多了,余下懦夫必将全面收缩,比以往更加龟缩,那个支那绝顶也将彻底成为孤家寡人,到时候,烦请诸位伟大勇士们向着半残的支那武林发起玉碎冲锋,万岁!!!”

  布雷克将一根布条扎在额头,拔出身旁的武士刀,将面前桌案狠狠劈成两半,用东洋语怒吼着。

  “武运长久!”

  “八纮一宇!九生报国!”

  “杀给给!踏平支那武林,大帝国武士道万岁!”

  在座东洋高手,都纷纷站起身来,拔出腰间武士刀,眼中涌现出极致的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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