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慢吞吞地挪过去。

  谢闯握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知意,要是你不想去……”

  话音未落。

  迟彧的目光就刺了过来。

  冰冷的视线,在沈知意的胳膊上游走。

  恨不得化作一道冰凌,将上面碍眼的东西都切割掉。

  即使隔着衣服,也让人无法忍受。

  他厉声开口。

  “沈知意。”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声音又冷又沉,透着浓浓的不悦,“要我等你吗?!”

  沈知意挣开谢闯的手,匆匆跑过去。

  “走、走吧。”她喘着气道。

  迟彧垂眸,盯着她乌黑的发旋。

  又撩起眼皮,不轻不重地扫了谢闯一眼。

  明明神色极淡。

  谢闯却莫名打了个冷颤。

  “跟上。”迟彧转身。

  沈知意亦步亦趋地跟上他。

  谢闯看着他们上了二楼,拿胳膊捅了捅南宫朔。

  “会长这是什么意思?”

  南宫朔瞥他一眼,眼睛瞬间睁圆,倒抽一口凉气。

  “赶紧把你这发带摘了吧!”他抚着胸口道。

  绑什么不好,偏偏绑个绿的。

  谢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干嘛?我觉得挺好看的啊……”他啧了声,“说正经的。”

  “会长他,到底找知意干嘛?”

  南宫朔长叹一声,拍着胸口的手,挪到额头上。

  “估计是商量下午游泳比赛的事吧。”

  他抬起头,拍了拍谢闯的肩,语重心长道:“听兄弟一句劝,离沈知意远点吧。”

  “没结果的。”

  南宫朔摇摇头。

  谢闯生气,“你该不会也像其他人一样,觉得她是特招生,配不上我吧?”

  南宫朔:?

  他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真想递面镜子给谢闯,让他照照自己的傻逼样。

  到底是谁配不上谁啊?

  小嫂子配彧哥都绰绰有余,配他还配不上了?

  真是招笑。

  欧阳宓突然哼笑了声。

  双臂抱胸道:“会长刚刚的表情,你们也看见了。”

  “他肯定非常讨厌沈知意!”

  “听说早上沈知意从会长办公室出来,眼睛都是红的,肯定是被骂哭了!”

  “会长讨厌的人,谢家长辈肯定也不会喜欢的。”

  “谢闯,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谢闯捏拳,愤愤道:“就算会长不喜欢知意,他也无权干涉我喜欢谁!”

  “就算长辈不同意又怎么了?”

  “我肯定会说服他们的。”

  南宫朔翻了个白眼。

  “说得好像没人干涉,沈知意就会同意跟你在一起似的。”

  他终于忍不住,敲了下谢闯的头,“醒醒吧你!”

  谢闯揉了揉脑袋,吃痛地看向沈知意的方向,眼神坚定,“不管怎么样,下午的游泳比赛,我会让她对我刮目相看的!”

  他气冲冲地走了。

  欧阳宓的跟班凑过来低语:“可是宓姐,我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呢?”

  “你看刚刚迟少,只骂了谢闯,根本没有针对沈知意!”

  “甚至不介意她和自己用同款沐浴露!”

  “这也太奇怪了吧?”

  欧阳宓怔住。

  想了想,立马嗤了声:“你懂什么?”

  “他那是讨厌到极点,根本懒得搭理了!”

  “而且谁不知道会长是重度洁癖?他虽然嘴上不说,回去后,肯定会让人把那瓶沐浴露丢掉的!”

  “你等着瞧好了。”

  “嗐,不说了。”欧阳宓匆匆道,“我有点事,先走了。”

  她得去找点马尿!

  等比赛的时候,让沈知意给谢闯倒上。

  这样,他们一定会吵架的!

  到时候,她再趁虚而入,给谢闯送关怀。

  哼哼……

  这样一来,他一定会对她改观的!

  欧阳宓觉得自己的计策真是完美无瑕,十分激动地离开了。

  ……

  二楼。

  迟彧和沈知意相对而坐。

  她正襟危坐,时不时拿眼睛去瞄对面的男人。

  与她相反。

  迟彧泰然自若,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

  偶尔抬起头,扫她一眼。

  那目光不重,却如有实质,从她脸上慢慢碾过去。

  沈知意被他看得直打鼓,越坐越心虚,脑袋都快埋进餐盘中了。

  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不是说好放学再见的吗?怎么中午就过来找她了?

  难道……

  是下午游泳比赛的事有了变动?

  不让她负责后勤了?

  那她的奖学金怎么办?

  沈知意紧张之下,突然觉得口渴。

  可余光一瞄,发现矿泉水瓶都在迟彧手边的时候,她又垂下脑袋,一声都不敢吭。

  现在说话,跟在老虎头上拔毛有什么区别?

  正纠结间。

  面前突然“咚”地一声。

  稳稳落下一瓶矿泉水。

  沈知意震惊抬眸。

  却看到迟彧仍然在切牛排,眼神都没有分给她一个。

  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沈知意眸光复杂,盯着面前的矿泉水瓶。

  又犯了难。

  她现在叫他帮忙拧瓶盖,会不会显得有点矫情?

  可是……

  她力气小。

  十次有八次,都是拧不开的。

  算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拿起矿泉水瓶,眼神视死如归。

  今天,死也要自己拧开!

  她卯足了劲,死命一拧!

  诶?!

  怎么是开好的?

  沈知意惊在原地,怔怔抬眸,看向迟彧。

  他还垂着眼,手里的餐刀稳稳切着牛排,侧脸线条冷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什么?”他声音依旧很冷,“闷声不吭的,是想渴死自己?”

  他将切好的牛排放到她面前,拿走她面前那盘完整的。

  动作行云流水。

  好像天生就该这么做似的。

  换完盘子,两个人都愣了下。

  迟彧收回手。

  脸上神色依旧无波无澜,嘴唇却不自在地抿了抿。

  沈知意脸色微红,拿起手上的矿泉水瓶,仰头喝了口。

  丝丝甜意沁凉入心。

  她有些分不清。

  是这水本身就甜,还是因为……

  他。

  沈知意放下水瓶,双颊发烫地移开视线。

  “我问你。”迟彧突然道,“刚刚谢闯说那些话,你为什么不拒绝。”

  “啊?”沈知意转回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话?”

  迟彧放下餐叉,漫不经心道:“和你用同一瓶沐浴露的话。”

  他神色淡淡。

  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沈知意后背发紧。

  干笑两声,道:“他的钱,要怎么花是他的自由。”

  “我还能干涉他吗?”

  几万一瓶的沐浴露啊……

  迟彧真是有钱。

  她今天晚上,一定要多用几泵!

  狠狠薅这富哥的羊毛!

  沈知意叉了口牛肉,放入口中,表情忿忿地嚼了嚼。

  刚想再吃一口。

  迟彧突然用叉子抵住她的肉,连她的叉子一起,按在盘中。

  沈知意不解抬头。

  却看到他的视线,一寸寸缠在她身上。

  乌沉沉的。

  极具重量。

  沈知意心脏骤然漏跳一拍。

  餐叉掉在桌上。

  “你不介意”,迟彧直勾勾盯着她,缓声开口,“可是别人会多想。”

  “多想什么?”沈知意眨眨眼。

  迟彧没回答。

  他静静看着她。

  看她一无所觉的样子,连眼神都懵懵懂懂。

  心里泛上一点他自己都陌生的情愫。

  她到底知不知道,男人说那种话,是什么意思?

  迟彧喉结动了动。

  忽然倾身向前。

  椅角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撑在桌沿,整个人笼罩过来,离她不过一臂的距离。

  身上和她相同的冷杉香,一瞬间覆了过来,和她身上的,纠缠出一点莫名的暧昧气息。

  沈知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脊骨却抵上椅背,退无可退。

  她被他铺天盖地地笼罩。

  呼吸都乱了。

  “会、会长……”沈知意声音都抖了下。

  迟彧垂眼看她。

  视线从她慌乱的眼神,一点点挪移至她的唇。

  声音渐哑。

  “沈知意。”他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有洁癖。”

  “所以……”

  他顿了顿,“你身上,只能沾染我的味道。”

  “不可以和任何人相似。”

  他声音沉下去,“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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