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寂礼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摸。

  不是幻觉。

  他抓着尾巴,想起沈知意每次看到蟑螂时,尖叫着跳到他身上的样子。

  想起她因为一点毛发,娇气哼声说要过敏了的可爱情态。

  想起她捂着眼睛,从指缝中偷看悬疑电影,却在听到声响时倏地闭上的样子……

  他心中惴惴不安。

  如果她知道,他长了条尾巴,变成了个怪物……她还会爱他吗?

  还是……怕他?

  严寂礼抿了抿唇。

  *

  沈知意吃完鸡爪,心满意足地从影音室离开。

  回到卧室的时候,严寂礼似乎已经睡着了,整个房间只留着一盏床头灯。

  她有些奇怪。

  今天怎么没等她?

  她洗漱完毕,轻手轻脚地爬上床。

  “老婆,你信玄学吗?”

  身旁男人睁开眼,冷不丁问道。

  “啊?”沈知意懵了瞬,抚着胸口,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好端端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掀开被子,在他身旁躺下。

  严寂礼深吸了口气。

  “没什么。”

  他转头看她。

  克制着想把她抱在怀里的冲动。

  身后的尾巴蠢蠢欲动。

  他浑身僵直,转移话题:“刚刚看什么呢?”

  沈知意一提这个就兴奋。

  “你知道峨眉山的猴子吗?”她挪过来,仰脸笑嘻嘻道,“刚刚看它们打架,还抢游客的包包和零食。”

  “可凶了。”

  她做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

  严寂礼只觉得她可爱得要死,却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位置。

  生怕她发现藏在裤管中的尾巴。

  “不喜欢猴子?”他提着口气,稳住声线。

  藏在被中的大掌,紧紧按住那条尾巴。

  它好像控制不住似的,想窜过去,卷住她的细腰……

  严寂礼喉结重重一滚。

  沈知意摇头。

  “那么皮,谁喜欢?”

  她比着手势,还沉浸在峨眉山猴子的无法无天中,表情夸张,“而且听说,它们的尾巴打人可疼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严寂礼一颗心却直直坠下去。

  她要是知道他长了尾巴,还是这么奇怪的尾巴,该不会……把他赶出去吧?

  他表情实在太过苦大仇深。

  沈知意停下话头,扫了下他们之间的距离,眉心微凝。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

  她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眯眸道:“怎么离我这么远?”

  平时一到夜里,他就恨不得把她像烙饼似的烙一晚上。

  今日怎么这么好心,放过她了?

  不对劲。

  奶甜的栀子花香幽幽缠过来。

  严寂礼如临大敌,死死按住想要冲破裤管的尾巴,往后又挪了点距离。

  “没什么”,他面上维持冷静,“只是有点热。”

  沈知意看着他严严实实的睡衣,撇了撇嘴。

  “穿那么多,能不热嘛?”

  严寂礼:“……体热。”

  “乖一点,别闹我。”他看着她,声音和眼神一样灼烫,“昨天都肿了。”

  “今天还来?”

  他眸光深黯,直勾勾盯着她。

  沈知意下意识腿软。

  摆摆手。

  “不了不了……”

  “今天还是睡素觉吧。”

  难得他不想吃肉。

  她巴不得休息一天呢。

  沈知意生怕他反悔,连忙脱下水晶手链,放到床头柜的消磁水晶碗中,准备睡觉。

  严寂礼微微眯眸。

  “怎么不戴高珠,戴起水晶了?”

  “那么大颗的珠宝,戴久了也累。”沈知意盖上碗盖,语气兴奋,“而且,我这些宝贝,都是有作用的。”

  她拿出床头柜中的小布袋,献宝似的一条条掏出来。

  “喏,这个是招财的。”

  “这个助眠。”

  “这个招桃花。”

  话落,空气陡然冷了两度。

  严寂礼眼神幽幽飘过来:“招什么?”

  沈知意尬住。

  “咳咳……人缘。”她改口道,“旺人缘的。”

  她连忙拎起一串黑曜石,转移话题。

  “还有这个,辟邪的!”

  “可灵了!”

  辟邪。

  严寂礼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心情复杂到极点。

  长尾巴这件事,绝对,要瞒住。

  沈知意介绍完她那些宝贝,就和衣躺下。

  几乎是沾枕就睡。

  严寂礼在昏暗的灯光中描摹她的脸。

  他看着她被枕头挤压出的脸颊软肉,粉嘟嘟的,让人想……咬……

  他呼吸粗重。

  幽暗的视线,像黏稠的夜色,淌过她翕动的唇瓣。

  渴望强盛。

  他松开压制尾巴的手。

  极轻极轻地伏起身,凑过去,将她笼在身下……

  *

  沈知意醒来的时候,身上黏糊糊的。

  她摸了把脸。

  又看了看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

  奇怪。

  也不是回南天啊。

  怎么潮气这么重?身上也这么不爽利。

  活像被更深夜露舔了个遍似的……

  她看向空荡荡的另一侧床铺,有些奇怪地摇摇头,掀被下床。

  律所,办公室。

  严寂礼坐在椅子上,垂着头,指骨紧紧攥着一支钢笔。

  合伙人老许敲门进来。

  看到他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老许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指着严寂礼的眼下乌青,道,“没睡好?”

  严寂礼捏了捏眉心。

  昨晚怕吵醒她,他动作很轻。

  可就像饮鸩止渴。

  体内的那股躁郁和空虚,不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强烈。

  更麻烦的是他的尾巴。

  只要见到沈知意,就跟发了疯似的,想往她身上缠。

  昨天,更是钻了不该钻的地方……

  还好他忍耐力强,克制地将它收了起来。

  否则,要是吵醒了她,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

  老许看着他发白的唇色,和一派灰败的颓气,掩唇震惊,低声道:“该不会……是到年纪了。”

  “力不从心了吧?”

  严寂礼身躯僵寂一瞬。

  抬眸。

  冷冷掀唇:“滚。”

  老许却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嗐了声:“咱俩谁跟谁啊,都是兄弟,有什么难为情的?”

  他凑过来,神秘兮兮道:“我认识个中医。”

  “要不要,给你开点猛药,提提火气,调养调养?”

  严寂礼额角青筋乱跳。

  他抄起卷宗。

  老许吓得往后一蹦,双手挡在半空:“诶诶诶,别发火啊。”

  “不开就不开。”

  “马上开庭了,注意状态啊!”

  他脚底抹油。

  严寂礼拿起桌上沈知意的照片,指腹划过她的脸,眸光深眷。

  半晌后,他徐徐叹了口气。

  想老婆了。

  但不敢碰她。

  他将照片放回桌上,理了理袖扣,脸上恢复生人勿近的冷酷,拿起卷宗,往外走。

  法庭另一处。

  沈知意戴着口罩,鬼鬼祟祟地过了安检。

  “你好,我是来旁听庭审的。”

  她向工作人员出示证件。

  “这边请。”

  她跟着指引落座。

  很快就看到了严寂礼的身影。

  沈知意屏息,努力降低存在感,一双水眸,却一错不错地盯着前方的人。

  昨晚没亲她,没抱她。

  到了早上,也搞失踪,连早餐都没跟她一起吃……

  实在反常。

  她非得来看看,是不是她的严大律师,在事业上吃瘪受挫,所以才这么不对劲的。

  庭审台上,严寂礼正襟危坐。

  浑身都散着威严气场。

  可没人知道,他藏在西装下的尾巴,从进入到这个房间的第一秒,就似乎嗅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气息。

  到现在,更是兴奋躁动。

  恨不得冲破裤管。

  他压了压眸,视线往旁听的观众席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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