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儿的来了。”林封连头都没抬，只是把手里的量天尺往上一顶。
并不是攻击。
他就那么随意地把筷子往上一竖，像是支帐篷一样。
铛！
那只足以拍碎星系的机械巨掌，硬生生停在了筷子尖上。无论它怎么用力，甚至把周围的空间都压成了二维平面，那根细细的筷子依然纹丝不动。
“力气挺大。”林封评价道，“可惜虚得厉害。早饭没吃饱？”
他手腕一抖。
那根顶住巨掌的筷子猛地变长、变粗，瞬间化作一根通天巨柱，顶着那只手掌往回捅了过去。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正好我这儿缺个捣蒜的。”
烟尘散去，那个大家伙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不是神，也不是魔。
那是一个穿着明黄色连体工装、戴着安全帽的……巨人。但这工装是由恒星光晕编织的，那安全帽上镶嵌着六颗正在旋转的黑洞。他手里拎着一把方形的短柄重锤，锤头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星云灰浆。
【归墟·筑界者·号称“包工头”的巨灵神（9999级）】
【职业：违章建筑制造者、世界补漏员。】
【爱好：把所有不顺眼的东西砌进墙里，包括但不限于试图逃票的古神。】
巨灵神现在很懵。
他的手掌心多了一个红点，那是被刚才那根棍子顶出来的。虽然没破防，但这对于他这个“防御力点满”的包工头来说，侮辱性极强。
“你知道这墙我砌了多久吗？”
巨灵神的声音像雷霆滚过铁皮屋顶，震得大锅里的汤汁泛起涟漪，“三个纪元！整整三个纪元！我连节假日都没休过！你这混账……”
“豆腐渣工程，还好意思提工期？”
林封打断了他。
他站在筷子——哦不，量天尺的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巨灵神，“墙皮脆得跟薯片一样，里面的钢筋都没绑紧。你是贪污了公款，还是本来手艺就潮？”
“放屁！”巨灵神气得脸都红了（如果那张铁板一样的脸能红的话），“这是‘混沌母金’混合了‘虚空胶水’！懂不懂建筑学？老子要把你砸成肉泥，做成填缝剂！”
他举起了手里的方形重锤。
那一瞬间，林封感觉周围的规则变了。
这不是战斗的规则，这是……施工的规则。
【天赋·强制施工·此地应平整】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降临，试图将林封连同那口锅、那只龟，全部强行压扁，变成一块平整的地基。这是一种概念上的“抹平”。
“有点意思。”
林封感觉肩膀一沉。但他没有躲。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天空轻轻一划。
“我的地盘，禁止乱建。”
【天赋·无限掠夺·规划否决（你批文都没有，建个屁）】
嗡——
原本压下来的那种“平整”规则，突然像是遇到了某种不可抗力的行政命令，瞬间崩解。巨灵神那一锤子还没砸下来，就感觉手腕一软，那种“必中”的因果律被切断了。
“你……也是同行？”巨灵神愣住了。能修改建筑规则的，除了上面派下来的监理，就只有更高级的架构师。
“同行？不。”
林封脚尖一点，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巨灵神那个硕大的安全帽沿上。
“我是甲方。”
砰！
林封一拳砸在安全帽上。
这一拳没有用全力，但却附带了【震荡拆解】的特效。巨灵神感觉脑瓜子嗡嗡的，那个号称能抗住宇宙大爆炸的安全帽，竟然出现了裂纹。
“这帽子质量也不行。”
林封摇摇头，反手抓住了巨灵神挥过来的锤子柄。
那是神器。
【憾界之锤（上位神器·工程版）】。
锤子上附带的恐怖重量足以压垮一个星团，但在林封手里，却像是一根泡沫塑料。
“撒手。”
林封用力一拽。
巨灵神下意识地想角力，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力量在顺着锤柄流逝。对方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不仅在抢锤子，还在抢他的力气，甚至在抢他对锤子的控制权。
“这是俺吃饭的家伙！”巨灵神急了，另一只手抓过来想抢回锤子。
“现在它是我的餐具了。”
林封抬腿就是一脚，正中巨灵神的面门。
轰！
巨灵神庞大的身躯像推金山倒玉柱一样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废墟里，激起万丈尘埃。那把方形重锤脱手而出，落在了林封手里。
林封掂了掂锤子。
“方方正正，面大底平，还有防滑纹。”林封满意地点点头，回头冲下面喊道，“老王！别切肉片了！把魔蛤剩下的那几块腱子肉拿出来！这玩意儿拿来当松肉锤，绝对好使！”
倒在废墟里的巨灵神刚想爬起来拼命，听到这话，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的本命神器……那个修补过苍天裂痕、夯实过大地根基的神锤，被拿去……拍肉？
“欺人太甚！”
巨灵神怒吼一声，身上那套黄色的工装突然爆裂，露出里面刻满诡异纹路的金属身躯。他在燃烧本源，准备开启“强拆模式”。
“我跟你拼……”
啪。
一块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巨灵神抬起头，看到那口紫金大锅不知何时已经悬在了他头顶。
“拼什么拼？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个干力气活的好手。”林封站在锅沿上，手里拿着那把刚抢来的锤子，在那块巨大的魔蛤肉上“咚咚咚”地敲得正欢，“正好我这船缺个动力炉维护员。我看你这身体挺耐热，下去烧火吧。”
“我是筑界者！我是……”
“下去。”
林封把刚松好的肉扔进锅里，顺脚在锅底一踹。
大锅底部的“万有引力之核”再次逆转，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巨灵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股吸力扯得双脚离地，嗖的一声被吸进了大锅底部的动力舱。
“老王，给他一把铲子！”
“得嘞！新来的，手脚麻利点！火小了老板要扣工资！”
动力舱里传来了铲煤的声音，以及巨灵神憋屈至极的怒吼，但很快那怒吼就变成了卖力的吆喝。
毕竟，林封刚才那一脚顺便给他下了个【如若怠工，神魂抽筋】的BUFF。
搞定收工。
林封拿着那把沾满肉屑的神锤，看向前方墙倒之后露出来的世界。
那不是黑暗。
那是一片刺眼的白。
墙后的世界很干净。
干净得有些过分。
没有废墟，没有残骸，没有深渊特有的那种腐朽味道。这里像是一间巨大的、无菌的手术室。地面是由某种纯白色的晶体铺成的，平整得能映出人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或者说是某种高浓度的净化能量。
而在视野的最中央，摆着一张桌子。
普通的、白色的、圆桌。
桌子上放着一张图纸。
“这是……食堂？”马大富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费了那么大劲拆了墙，打趴了包工头，结果后面就放着一张桌子？
林封没说话，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没有生机。
这种白，不是纯洁的白，是死寂的白。是那种把一切色彩、一切可能性都抹杀之后的白。
他跳下龟背，落在晶体地面上。脚下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不像是在走，倒像是在……滑。
“小心点。”
林封回头叮嘱了一句，“这里既然叫‘源头’，肯定有点门道。”
他走到那张圆桌前。
桌上的图纸并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泛黄，依然崭新如初。林封低头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建筑图纸。
那是……菜单。
【前菜：初生星云拌暗物质。】
【主菜：红烧古神心尖（需腌制三纪元）。】
【汤品：文明余烬浓汤。】
【甜点：灵魂碎片布丁。】
在菜单的最下方，有一行娟秀的小字：“今日主厨推荐：炭烤‘变数’。”
“变数？”
林封笑了。这词儿他熟，从小到大班主任都这么叫他。
“看来这顿饭是给我准备的。”
林封拉开桌边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就在他屁股沾到椅子的瞬间，周围的白色空间突然活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只眼睛。那些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同心圆。紧接着，一个穿着燕尾服、长着八条手臂的类人生物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竖着长的嘴。
【归墟·大堂经理·侍神者（？？？级）】
【职责：为‘上面’的大人物处理食材。】
“您迟到了。”
那个“经理”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完全听不出他是用那张竖嘴在说话，“按照预定，您应该在一个纪元前就被端上桌的。不过没关系，迟到的食材往往肉质更紧实。”
他挥动着八条手臂，每只手里都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餐刀。
“请问客人，您想怎么被吃？刺身？还是油炸？”
林封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把刚抢来的“松肉锤”，一脸淡定。
“我这个人比较挑食。”
林封指了指菜单，“这上面的菜，我都吃腻了。不如换个新花样。”
“哦？”经理那张没眼睛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您有什么建议？”
“原汤化原食。”
林封突然暴起。
他手中的松肉锤带着风雷之声，狠狠砸在了圆桌上。
轰！
那张看似普通的圆桌瞬间粉碎，露出下面隐藏的一个黑色漩涡。那漩涡连接着未知的深处，散发着令灵魂战栗的气息。
“既然你们想吃我，那我就只好把这儿……当成自助餐厅了。”
林封一脚踹翻了那个经理。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快，快到连时间都来不及反应。经理那八条手臂还没来得及挥舞餐刀，整个人就被林封踩在了脚下。
“还有。”
林封低下头，看着那张竖嘴。
“这菜单设计得太丑了。另外，你们这儿卫生不达标。”
他抬起头，看向那满墙的眼睛。
“老王！把锅开进来！”
“这地方白得渗人，正好给它上上色！”
轰隆隆——
老龟背着大锅撞碎了白色的空间壁垒。紫金色的汤汁泼洒出来，落在洁白的晶体地面上，滋滋作响。那种死寂的白瞬间被生动的、充满烟火气的颜色侵染。
“自助餐开始了！”
林封一把抓起地上的经理，把他像个面团一样揉圆搓扁，然后随手往身后一扔。
“老王，接菜！这个看着像八爪鱼，做个铁板烧！”
“好嘞！”
老王在那边兴奋地磨刀霍霍。
整个“源头”空间开始颤抖。那些墙上的眼睛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它们本是用来监视、用来威慑的，但现在，它们看到了一个真正的掠食者。
一个把神明当食材、把禁地当食堂的疯子。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源头’？”林封站在那个露出来的黑色漩涡边上，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自由的味道。
也是……更大的战场的味道。
漩涡深处，隐约传来了战鼓的声音。
“吃饱喝足，该去下一场了。”
林封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大快朵颐的船员们，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那个‘天外神庭’，应该也有食堂吧？”
……
漩涡背后的世界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光怪陆离。
这里是一条流水线。
巨大的传送带由纯粹的时间法则编织而成，看不到尽头。大锅卡在传送带上，像是个不守规矩的异形包裹，旁边还有无数个被封在透明气泡里的“世界”——有的里面还在打仗，有的已经死寂，统统被当成了待宰的生鲜。
“这就是天外神庭？”
马大富趴在锅沿上，脸色煞白。他看见前头一个气泡里的世界被送进了一台巨大的闸刀下，“咔嚓”一声，星系破碎，众生哀嚎，然后被整齐地切成了方块，送去了清洗池。
那个世界他认识，是隔壁星团的某个高等文明，听说有一个半步永恒境的老祖坐镇。
现在，那个老祖成了案板上的一块方肉。
“这不是神庭，这是屠宰场的前处理车间。”
挂在老龟脖子上的垂钓者声音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咱们……进错门了。这是食材通道。”
林封没说话。他坐在那张刚抢来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两根量天尺当鼓槌，在巨灵神的脑壳上敲着拍子。
“老龟，稳着点。”
林封敲了一下，“前面是个坎。”
传送带到了尽头。下方是一个足以淹没银河系的白色池子。池子里翻滚的不是水，是高浓度的“概念溶解液”。任何带有自我意识的法则，掉进去就会被洗成白板。
这就是“清洗”。
“警报。发现未去皮食材。含有高浓度‘自我’杂质。建议强力去污。”
池子上方亮起红灯。
几百个身材曼妙、长着翅膀，脸部却是一块电子显示屏的生物飞了过来。她们手里拿着巨大的刷子和喷枪，枪口对准了大锅。
【神庭·卫生稽查队·洗洁精天使（9500级）】
【特性：绝对洁癖。把你的灵魂刷得比脸还干净。】
“滋——”
几百把高压喷枪同时开火。白色的液体如同暴雨般泼下。
那不是普通的腐蚀。大锅外围的紫金护罩碰到这液体，直接发出了滋滋的惨叫，护罩上的道纹开始迅速褪色。
“哎哟卧槽！我的漆！这可是用了三千吨虚空之金镀的！”老王心疼得大叫，手里的炒勺挥舞得密不透风，试图把那些液体挡在外面。
“脏。太脏了。”
领头的天使屏幕上闪烁着嫌弃的颜文字 (¬_¬)，手里的刷子狠狠朝着老龟的脑袋刷去，“这只龟身上全是岁月的包浆，必须漂白。”
老龟吓得把头缩进了壳里。
“包浆那是文玩，不懂别瞎搞。”
林封动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把手里那根量天尺扔了出去。
筷子在空中打了个旋，没变大，也没发光，就是普普通通地穿过了那层白色的雨幕。
噗。
领头天使的电子屏幕脸直接炸裂。那一根筷子穿透了她的核心处理器，把她像串糖葫芦一样钉在了半空。
“什么去污，分明是你们用的洗洁精劣质。”
林封抬手一招。
那个被钉死的天使尸体飞了过来，落在锅里。
“无限掠夺·分解。”
林封手指在尸体上一点。
【掠夺成功。获得特殊材料：因果漂白剂（神话级）。】
【获得属性：精神抗性+5000无量。】
【获得被动：不仅不脏，还很滑（任何试图沾染你的负面状态都会滑走）。】
“滑？”
林封试着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连灰尘都落不住了。
“都别愣着。”
林封指着天上那几百个还在喷水的天使，“这都是上好的清洁工。老王，咱们这锅底正好黑了，抓几个下来刷刷锅。”
那群天使愣住了。
她们是神庭的卫士，是法则的执行者。从来只有她们刷别人，什么时候被人当成钢丝球用？
“暴力抗法。启动‘消毒’模式。”
所有的天使屏幕变成了血红色。她们扔掉了喷枪，从背后掏出了……巨大的紫外线灯管。
那是能把灵魂晒干的“寂灭紫光”。
“亮瞎了，关灯。”
林封嫌弃地挥了挥手。
这一挥手，用的不是蛮力，而是刚刚掠夺来的“因果漂白剂”。
一股白色的波动扫过全场。
那些天使手里的灯管，突然就不亮了。不仅不亮，连她们翅膀上的光泽、屏幕上的颜色，全都被“漂”没了。
几百个天使瞬间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像，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掉进了下方的大锅里。
“大富，接客。”
林封重新躺回椅子上，“分拣一下，能用的留下当苦力，不能用的扔动力炉里烧了。”
动力舱里，巨灵神正满头大汗地铲着煤。一看上面掉下来这么多“燃料”，顿时乐了。
“好嘞！这玩意儿含油量高，烧起来劲大！”
巨灵神一铲子铲起两个石化天使，直接塞进了炉膛。
轰！
大锅尾部喷出一道蓝色的尾焰，速度暴涨，直接冲过了清洗池。
只留下那个“清洗车间”里，红色的警报灯还在疯狂闪烁，却再也没人来执行程序。
因为保洁阿姨都被抓去烧火了。
过了清洗池，前面是一扇门。
门上写着两个大字：【后厨】。
这里没有传送带了，只有一张巨大无比的案板。案板是用一整块中子星压扁做成的，密度大得惊人，大锅落上去都发出了“当”的一声脆响。
案板周围，围着一圈穿着白大褂的巨人。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锯子、斧头、激光切割机，还有一个拿着把巨大的游标卡尺，正在测量一块刚刚送过来的星辰残骸。
“这一批食材质量不行。”
正中间那个戴着高帽子的巨人开口了。他没有五官，只有一只长在帽子上的眼睛。
【神庭·膳食总监·解剖者（半步超脱）】
【职责：把硬骨头剔出来，把软肉送上桌。】
“这块星辰太老，口感发柴。”
总监手里的剔骨刀一划。
那块足有太阳系大小的星辰残骸，瞬间被肢解。不是物理上的切开，而是结构上的崩塌。引力被切断，磁场被剥离，最后只剩下最核心的一团纯净能量。
“剩下的做成饲料。”
总监随手把废料扫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刚刚滑上案板的大锅上。
“嗯？”
帽子上的那只眼睛转了一圈，瞳孔收缩。
“带壳的？”
总监来了兴趣，“这壳……有点意思。硬度SSS级，自带因果反弹。这种食材，一般只有过年才吃得到。”
“主厨，要上锯子吗？”旁边一个拿着电锯的副厨问道。
“不用。”
总监晃了晃手里的剔骨刀。那刀薄如蝉翼，刀锋在虚空中割出了一条条细黑线。
“这种极品，要顺着纹理切。先把那个乌龟壳剥下来熬汤，至于里面那几只虫子……”
总监那只独眼盯着林封，“那个领头的肉质最紧实，做刺身。剩下的剁碎了包饺子。”
大锅上。
马大富吓得腿都软了。那把刀给他的压迫感，比之前的垂钓者还要强。那是专门针对“生命结构”的武器，只要你有肉体，就防不住。
“老板……咱们是不是太高调了？”
“高调？”
林封正在用一块刚抢来的天使翅膀擦拭量天尺，“人家都要把咱们包饺子了，还谈什么高调。”
并不是攻击。
他就那么随意地把筷子往上一竖，像是支帐篷一样。
铛！
那只足以拍碎星系的机械巨掌，硬生生停在了筷子尖上。无论它怎么用力，甚至把周围的空间都压成了二维平面，那根细细的筷子依然纹丝不动。
“力气挺大。”林封评价道，“可惜虚得厉害。早饭没吃饱？”
他手腕一抖。
那根顶住巨掌的筷子猛地变长、变粗，瞬间化作一根通天巨柱，顶着那只手掌往回捅了过去。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正好我这儿缺个捣蒜的。”
烟尘散去，那个大家伙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不是神，也不是魔。
那是一个穿着明黄色连体工装、戴着安全帽的……巨人。但这工装是由恒星光晕编织的，那安全帽上镶嵌着六颗正在旋转的黑洞。他手里拎着一把方形的短柄重锤，锤头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星云灰浆。
【归墟·筑界者·号称“包工头”的巨灵神（9999级）】
【职业：违章建筑制造者、世界补漏员。】
【爱好：把所有不顺眼的东西砌进墙里，包括但不限于试图逃票的古神。】
巨灵神现在很懵。
他的手掌心多了一个红点，那是被刚才那根棍子顶出来的。虽然没破防，但这对于他这个“防御力点满”的包工头来说，侮辱性极强。
“你知道这墙我砌了多久吗？”
巨灵神的声音像雷霆滚过铁皮屋顶，震得大锅里的汤汁泛起涟漪，“三个纪元！整整三个纪元！我连节假日都没休过！你这混账……”
“豆腐渣工程，还好意思提工期？”
林封打断了他。
他站在筷子——哦不，量天尺的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巨灵神，“墙皮脆得跟薯片一样，里面的钢筋都没绑紧。你是贪污了公款，还是本来手艺就潮？”
“放屁！”巨灵神气得脸都红了（如果那张铁板一样的脸能红的话），“这是‘混沌母金’混合了‘虚空胶水’！懂不懂建筑学？老子要把你砸成肉泥，做成填缝剂！”
他举起了手里的方形重锤。
那一瞬间，林封感觉周围的规则变了。
这不是战斗的规则，这是……施工的规则。
【天赋·强制施工·此地应平整】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降临，试图将林封连同那口锅、那只龟，全部强行压扁，变成一块平整的地基。这是一种概念上的“抹平”。
“有点意思。”
林封感觉肩膀一沉。但他没有躲。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天空轻轻一划。
“我的地盘，禁止乱建。”
【天赋·无限掠夺·规划否决（你批文都没有，建个屁）】
嗡——
原本压下来的那种“平整”规则，突然像是遇到了某种不可抗力的行政命令，瞬间崩解。巨灵神那一锤子还没砸下来，就感觉手腕一软，那种“必中”的因果律被切断了。
“你……也是同行？”巨灵神愣住了。能修改建筑规则的，除了上面派下来的监理，就只有更高级的架构师。
“同行？不。”
林封脚尖一点，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巨灵神那个硕大的安全帽沿上。
“我是甲方。”
砰！
林封一拳砸在安全帽上。
这一拳没有用全力，但却附带了【震荡拆解】的特效。巨灵神感觉脑瓜子嗡嗡的，那个号称能抗住宇宙大爆炸的安全帽，竟然出现了裂纹。
“这帽子质量也不行。”
林封摇摇头，反手抓住了巨灵神挥过来的锤子柄。
那是神器。
【憾界之锤（上位神器·工程版）】。
锤子上附带的恐怖重量足以压垮一个星团，但在林封手里，却像是一根泡沫塑料。
“撒手。”
林封用力一拽。
巨灵神下意识地想角力，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力量在顺着锤柄流逝。对方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不仅在抢锤子，还在抢他的力气，甚至在抢他对锤子的控制权。
“这是俺吃饭的家伙！”巨灵神急了，另一只手抓过来想抢回锤子。
“现在它是我的餐具了。”
林封抬腿就是一脚，正中巨灵神的面门。
轰！
巨灵神庞大的身躯像推金山倒玉柱一样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废墟里，激起万丈尘埃。那把方形重锤脱手而出，落在了林封手里。
林封掂了掂锤子。
“方方正正，面大底平，还有防滑纹。”林封满意地点点头，回头冲下面喊道，“老王！别切肉片了！把魔蛤剩下的那几块腱子肉拿出来！这玩意儿拿来当松肉锤，绝对好使！”
倒在废墟里的巨灵神刚想爬起来拼命，听到这话，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的本命神器……那个修补过苍天裂痕、夯实过大地根基的神锤，被拿去……拍肉？
“欺人太甚！”
巨灵神怒吼一声，身上那套黄色的工装突然爆裂，露出里面刻满诡异纹路的金属身躯。他在燃烧本源，准备开启“强拆模式”。
“我跟你拼……”
啪。
一块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巨灵神抬起头，看到那口紫金大锅不知何时已经悬在了他头顶。
“拼什么拼？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个干力气活的好手。”林封站在锅沿上，手里拿着那把刚抢来的锤子，在那块巨大的魔蛤肉上“咚咚咚”地敲得正欢，“正好我这船缺个动力炉维护员。我看你这身体挺耐热，下去烧火吧。”
“我是筑界者！我是……”
“下去。”
林封把刚松好的肉扔进锅里，顺脚在锅底一踹。
大锅底部的“万有引力之核”再次逆转，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巨灵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股吸力扯得双脚离地，嗖的一声被吸进了大锅底部的动力舱。
“老王，给他一把铲子！”
“得嘞！新来的，手脚麻利点！火小了老板要扣工资！”
动力舱里传来了铲煤的声音，以及巨灵神憋屈至极的怒吼，但很快那怒吼就变成了卖力的吆喝。
毕竟，林封刚才那一脚顺便给他下了个【如若怠工，神魂抽筋】的BUFF。
搞定收工。
林封拿着那把沾满肉屑的神锤，看向前方墙倒之后露出来的世界。
那不是黑暗。
那是一片刺眼的白。
墙后的世界很干净。
干净得有些过分。
没有废墟，没有残骸，没有深渊特有的那种腐朽味道。这里像是一间巨大的、无菌的手术室。地面是由某种纯白色的晶体铺成的，平整得能映出人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或者说是某种高浓度的净化能量。
而在视野的最中央，摆着一张桌子。
普通的、白色的、圆桌。
桌子上放着一张图纸。
“这是……食堂？”马大富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费了那么大劲拆了墙，打趴了包工头，结果后面就放着一张桌子？
林封没说话，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没有生机。
这种白，不是纯洁的白，是死寂的白。是那种把一切色彩、一切可能性都抹杀之后的白。
他跳下龟背，落在晶体地面上。脚下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不像是在走，倒像是在……滑。
“小心点。”
林封回头叮嘱了一句，“这里既然叫‘源头’，肯定有点门道。”
他走到那张圆桌前。
桌上的图纸并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泛黄，依然崭新如初。林封低头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建筑图纸。
那是……菜单。
【前菜：初生星云拌暗物质。】
【主菜：红烧古神心尖（需腌制三纪元）。】
【汤品：文明余烬浓汤。】
【甜点：灵魂碎片布丁。】
在菜单的最下方，有一行娟秀的小字：“今日主厨推荐：炭烤‘变数’。”
“变数？”
林封笑了。这词儿他熟，从小到大班主任都这么叫他。
“看来这顿饭是给我准备的。”
林封拉开桌边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就在他屁股沾到椅子的瞬间，周围的白色空间突然活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只眼睛。那些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同心圆。紧接着，一个穿着燕尾服、长着八条手臂的类人生物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竖着长的嘴。
【归墟·大堂经理·侍神者（？？？级）】
【职责：为‘上面’的大人物处理食材。】
“您迟到了。”
那个“经理”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完全听不出他是用那张竖嘴在说话，“按照预定，您应该在一个纪元前就被端上桌的。不过没关系，迟到的食材往往肉质更紧实。”
他挥动着八条手臂，每只手里都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餐刀。
“请问客人，您想怎么被吃？刺身？还是油炸？”
林封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把刚抢来的“松肉锤”，一脸淡定。
“我这个人比较挑食。”
林封指了指菜单，“这上面的菜，我都吃腻了。不如换个新花样。”
“哦？”经理那张没眼睛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您有什么建议？”
“原汤化原食。”
林封突然暴起。
他手中的松肉锤带着风雷之声，狠狠砸在了圆桌上。
轰！
那张看似普通的圆桌瞬间粉碎，露出下面隐藏的一个黑色漩涡。那漩涡连接着未知的深处，散发着令灵魂战栗的气息。
“既然你们想吃我，那我就只好把这儿……当成自助餐厅了。”
林封一脚踹翻了那个经理。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快，快到连时间都来不及反应。经理那八条手臂还没来得及挥舞餐刀，整个人就被林封踩在了脚下。
“还有。”
林封低下头，看着那张竖嘴。
“这菜单设计得太丑了。另外，你们这儿卫生不达标。”
他抬起头，看向那满墙的眼睛。
“老王！把锅开进来！”
“这地方白得渗人，正好给它上上色！”
轰隆隆——
老龟背着大锅撞碎了白色的空间壁垒。紫金色的汤汁泼洒出来，落在洁白的晶体地面上，滋滋作响。那种死寂的白瞬间被生动的、充满烟火气的颜色侵染。
“自助餐开始了！”
林封一把抓起地上的经理，把他像个面团一样揉圆搓扁，然后随手往身后一扔。
“老王，接菜！这个看着像八爪鱼，做个铁板烧！”
“好嘞！”
老王在那边兴奋地磨刀霍霍。
整个“源头”空间开始颤抖。那些墙上的眼睛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它们本是用来监视、用来威慑的，但现在，它们看到了一个真正的掠食者。
一个把神明当食材、把禁地当食堂的疯子。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源头’？”林封站在那个露出来的黑色漩涡边上，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自由的味道。
也是……更大的战场的味道。
漩涡深处，隐约传来了战鼓的声音。
“吃饱喝足，该去下一场了。”
林封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大快朵颐的船员们，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那个‘天外神庭’，应该也有食堂吧？”
……
漩涡背后的世界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光怪陆离。
这里是一条流水线。
巨大的传送带由纯粹的时间法则编织而成，看不到尽头。大锅卡在传送带上，像是个不守规矩的异形包裹，旁边还有无数个被封在透明气泡里的“世界”——有的里面还在打仗，有的已经死寂，统统被当成了待宰的生鲜。
“这就是天外神庭？”
马大富趴在锅沿上，脸色煞白。他看见前头一个气泡里的世界被送进了一台巨大的闸刀下，“咔嚓”一声，星系破碎，众生哀嚎，然后被整齐地切成了方块，送去了清洗池。
那个世界他认识，是隔壁星团的某个高等文明，听说有一个半步永恒境的老祖坐镇。
现在，那个老祖成了案板上的一块方肉。
“这不是神庭，这是屠宰场的前处理车间。”
挂在老龟脖子上的垂钓者声音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咱们……进错门了。这是食材通道。”
林封没说话。他坐在那张刚抢来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两根量天尺当鼓槌，在巨灵神的脑壳上敲着拍子。
“老龟，稳着点。”
林封敲了一下，“前面是个坎。”
传送带到了尽头。下方是一个足以淹没银河系的白色池子。池子里翻滚的不是水，是高浓度的“概念溶解液”。任何带有自我意识的法则，掉进去就会被洗成白板。
这就是“清洗”。
“警报。发现未去皮食材。含有高浓度‘自我’杂质。建议强力去污。”
池子上方亮起红灯。
几百个身材曼妙、长着翅膀，脸部却是一块电子显示屏的生物飞了过来。她们手里拿着巨大的刷子和喷枪，枪口对准了大锅。
【神庭·卫生稽查队·洗洁精天使（9500级）】
【特性：绝对洁癖。把你的灵魂刷得比脸还干净。】
“滋——”
几百把高压喷枪同时开火。白色的液体如同暴雨般泼下。
那不是普通的腐蚀。大锅外围的紫金护罩碰到这液体，直接发出了滋滋的惨叫，护罩上的道纹开始迅速褪色。
“哎哟卧槽！我的漆！这可是用了三千吨虚空之金镀的！”老王心疼得大叫，手里的炒勺挥舞得密不透风，试图把那些液体挡在外面。
“脏。太脏了。”
领头的天使屏幕上闪烁着嫌弃的颜文字 (¬_¬)，手里的刷子狠狠朝着老龟的脑袋刷去，“这只龟身上全是岁月的包浆，必须漂白。”
老龟吓得把头缩进了壳里。
“包浆那是文玩，不懂别瞎搞。”
林封动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把手里那根量天尺扔了出去。
筷子在空中打了个旋，没变大，也没发光，就是普普通通地穿过了那层白色的雨幕。
噗。
领头天使的电子屏幕脸直接炸裂。那一根筷子穿透了她的核心处理器，把她像串糖葫芦一样钉在了半空。
“什么去污，分明是你们用的洗洁精劣质。”
林封抬手一招。
那个被钉死的天使尸体飞了过来，落在锅里。
“无限掠夺·分解。”
林封手指在尸体上一点。
【掠夺成功。获得特殊材料：因果漂白剂（神话级）。】
【获得属性：精神抗性+5000无量。】
【获得被动：不仅不脏，还很滑（任何试图沾染你的负面状态都会滑走）。】
“滑？”
林封试着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连灰尘都落不住了。
“都别愣着。”
林封指着天上那几百个还在喷水的天使，“这都是上好的清洁工。老王，咱们这锅底正好黑了，抓几个下来刷刷锅。”
那群天使愣住了。
她们是神庭的卫士，是法则的执行者。从来只有她们刷别人，什么时候被人当成钢丝球用？
“暴力抗法。启动‘消毒’模式。”
所有的天使屏幕变成了血红色。她们扔掉了喷枪，从背后掏出了……巨大的紫外线灯管。
那是能把灵魂晒干的“寂灭紫光”。
“亮瞎了，关灯。”
林封嫌弃地挥了挥手。
这一挥手，用的不是蛮力，而是刚刚掠夺来的“因果漂白剂”。
一股白色的波动扫过全场。
那些天使手里的灯管，突然就不亮了。不仅不亮，连她们翅膀上的光泽、屏幕上的颜色，全都被“漂”没了。
几百个天使瞬间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像，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掉进了下方的大锅里。
“大富，接客。”
林封重新躺回椅子上，“分拣一下，能用的留下当苦力，不能用的扔动力炉里烧了。”
动力舱里，巨灵神正满头大汗地铲着煤。一看上面掉下来这么多“燃料”，顿时乐了。
“好嘞！这玩意儿含油量高，烧起来劲大！”
巨灵神一铲子铲起两个石化天使，直接塞进了炉膛。
轰！
大锅尾部喷出一道蓝色的尾焰，速度暴涨，直接冲过了清洗池。
只留下那个“清洗车间”里，红色的警报灯还在疯狂闪烁，却再也没人来执行程序。
因为保洁阿姨都被抓去烧火了。
过了清洗池，前面是一扇门。
门上写着两个大字：【后厨】。
这里没有传送带了，只有一张巨大无比的案板。案板是用一整块中子星压扁做成的，密度大得惊人，大锅落上去都发出了“当”的一声脆响。
案板周围，围着一圈穿着白大褂的巨人。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锯子、斧头、激光切割机，还有一个拿着把巨大的游标卡尺，正在测量一块刚刚送过来的星辰残骸。
“这一批食材质量不行。”
正中间那个戴着高帽子的巨人开口了。他没有五官，只有一只长在帽子上的眼睛。
【神庭·膳食总监·解剖者（半步超脱）】
【职责：把硬骨头剔出来，把软肉送上桌。】
“这块星辰太老，口感发柴。”
总监手里的剔骨刀一划。
那块足有太阳系大小的星辰残骸，瞬间被肢解。不是物理上的切开，而是结构上的崩塌。引力被切断，磁场被剥离，最后只剩下最核心的一团纯净能量。
“剩下的做成饲料。”
总监随手把废料扫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刚刚滑上案板的大锅上。
“嗯？”
帽子上的那只眼睛转了一圈，瞳孔收缩。
“带壳的？”
总监来了兴趣，“这壳……有点意思。硬度SSS级，自带因果反弹。这种食材，一般只有过年才吃得到。”
“主厨，要上锯子吗？”旁边一个拿着电锯的副厨问道。
“不用。”
总监晃了晃手里的剔骨刀。那刀薄如蝉翼，刀锋在虚空中割出了一条条细黑线。
“这种极品，要顺着纹理切。先把那个乌龟壳剥下来熬汤，至于里面那几只虫子……”
总监那只独眼盯着林封，“那个领头的肉质最紧实，做刺身。剩下的剁碎了包饺子。”
大锅上。
马大富吓得腿都软了。那把刀给他的压迫感，比之前的垂钓者还要强。那是专门针对“生命结构”的武器，只要你有肉体，就防不住。
“老板……咱们是不是太高调了？”
“高调？”
林封正在用一块刚抢来的天使翅膀擦拭量天尺，“人家都要把咱们包饺子了，还谈什么高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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