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梦瑶状态稍好，她将长剑插在甲板上，双手握住剑柄死死支撑。古夏皇族的底蕴帮她抵御了部分侵蚀，但她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那颗心脏悬浮在半空中。它的大小其实并不夸张，仅仅只有一座房屋那么大。但它散发出的威压，比刚才那条横跨星系的巨龙还要恐怖百倍。
黑色的灰烬从心脏的血管开口处喷涌而出。这些灰烬不是燃烧的产物，而是纯粹的“毁灭概念”。任何沾染到灰烬的物质，不论是陨石还是光线，都在一瞬间被剥夺了存在的权利，变成绝对的虚无。
这是烬天魔皇留给这个宇宙的最后一份恶毒遗产。
灰烬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朝着武神山大锅席卷而来。
“全船防御系统过载！”主控台发出凄厉的合成音。用雷髓结晶驱动的护盾，在接触到黑色灰烬的边缘时，就开始急剧变薄。
林封看着那漫天的灰烬，眼中没有波澜。
他没有退回船舱，也没有让飞船后撤。
林封脚尖点地，身形直接越出大锅的护盾范围。他一个人站在那铺天盖地的黑色灰烬风暴前方。
“灭。”
林封吐出一个字。
言出法随。第五阶神格【鸿蒙道源】在这一刻展现出真正的统治力。
林封不需要去解析这些灰烬的成分，也不需要用更强的力量去抵消它们。他直接在这个区域内，将“扩散”这个物理法则修改成了“静止”。
狂暴的灰烬风暴在距离林封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所有的黑色粉末悬浮在半空中，保持着狰狞的姿态，却再也无法向前移动分毫。万象道主定下的规矩，即便是烬天魔皇的遗物也必须遵守。
林封穿过静止的灰烬带，一步步走向那颗还在疯狂跳动的黑色心脏。
心脏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它停止了毫无意义的灰烬喷射，血管口倒吸一口气，随后一股极其凝练的黑炎化作一支长矛，直刺林封的眉心。
这支长矛凝聚了魔皇生前对这片宇宙的所有憎恨，它不斩肉身，专杀灵魂本源。
林封没有躲。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极其精准地夹住了那支黑炎长矛的矛尖。
长矛剧烈挣扎，试图用高温熔化林封的手指。
“质量太差。比天枢那几个老东西的算力差远了。”
林封两指发力。“咔吧”一声。那支号称无坚不摧的魔炎长矛被他硬生生折断。碎裂的火光散落一地，很快被他踩灭。
林封走到了心脏跟前。
他伸出双手，直接按在心脏那布满黑色纹理的外壁上。入手的触感极其冰冷，带着一种粘稠的恶意。
就在他手掌贴紧心脏的瞬间，一股庞大到无法计算的负面精神体，顺着他的手臂疯狂上涌，直接冲进了他的识海。
这颗心脏想要夺舍林封。它蛰伏了太久，急需一个足够强大的肉体来承载魔皇的复苏。
林封没有阻止这股精神体的入侵。他任由那股黑色的恶意钻进自己的脑子。
魔皇的残存意志在林封的识海中凝聚成一尊头顶双角、背生遮天黑翼的恐怖魔影。它狂妄地大笑，准备接收这具完美的躯壳。
魔影睁开眼，打量着林封的内部世界。
笑声戛然而止。
魔皇残志彻底呆住了。它预想中的抵抗、惊慌或者是灵魂防线，统统没有。
展现在它面前的，是一个没有边际、没有尽头、由无数条比大宇宙底层逻辑还要高级的规则锁链编织而成的究极迷宫。
每一条规则，都散发着让魔皇感到绝望的气息。在这里，它引以为傲的“毁灭”，只是几亿条规则中极其不起眼的一小部分。
林封的精神体在这个世界的最上方显现。他俯视着下方那只瑟瑟发抖的魔影。
“我家很大。随便坐。”林封开口。声音在整个识海中回荡，震得魔影的躯体不断崩溃。
魔皇残志终于明白自己踢到了一块什么样的铁板。这根本不是什么现世的修行者，这是一个行走的规则本源。它试图逃离这个恐怖的囚笼。
“来都来了，急着走干什么？”
林封意念一动。识海中的规则锁链瞬间收缩，将那道魔影捆得结结实实，直接压碎成最纯粹的精神养分，被【鸿蒙道源】毫不客气地吸收掉。
外界。
林封睁开眼。双手掌心涌出大量的金色道纹，这些道纹如同有着生命的藤蔓，迅速将那颗庞大的黑色心脏包裹起来。
心脏失去了那一缕残志的主导，变成了纯粹的死物。跳动声停止，周围的维度风暴也随之平息。
林封单手拖着这颗被金色道纹封印的心脏，转身走回大锅。
将其重重地扔在甲板上。甲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马大富和味痴终于缓过劲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老王从厨房探出头，看着那颗黑乎乎的心脏，砸了咂嘴。
“老板，这玩意儿毒性太大，做菜容易吃死人。我看只能用来腌咸菜的时候压缸了。”老王给出评价。
林封拍了拍手。“压缸太浪费了。这是灾厄之喉的阵眼。把它切碎了磨成粉，掺在咱们的护盾涂层里。以后谁再敢拿高维主炮轰咱们，伤害全额反弹。”
大锅的危机解除。这片古战场的精华已经被收割一空。
林封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周围的星图。随着心脏被拔除，灾厄之喉对蓝星所在的武仙星团的牵引力彻底消失了。空间断层正在缓慢闭合。
“厂长，咱们下一步去哪？”马大富爬起来，把算盘挂回腰间，小心翼翼地询问。
林封看着星图上那些未知的黑暗区域。这趟采购极其顺利，飞船的性能和弹药库得到了空前加强。
“心脏在这，身子肯定落在别的地方了。”林封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一条长长的轨迹，“顺着这点残存的因果线找。魔皇这么大个头，凑齐了能给咱们林氏生鲜撑很久的场面。起航，把剩下的零件全找回来。”
武神山大锅调转船头。喷射出耀眼的雷火，碾碎了古战场的残存障壁，朝着宇宙更深处的未知维度狂飙而去。
厨房里油烟滚滚。老王把那颗魔皇心脏放在巨型案板上，手里的斩骨刀上下翻飞。黑色的血液溅在源金面板上，发出刺鼻的腐蚀酸味。他没有切片，而是采用了拍黄瓜的手法，用刀面一次次将那块坚不可摧的心脏砸得稀烂。
马大富蹲在旁边，金刚石算盘拨得山响，口水喷溅。“老王你轻点！这可是高维极品材料，溅出去一滴咱们都亏大发了！”
老王充耳不闻，把砸成肉泥的心脏倒进高压锅里，加上虚空水母的体液和几根顺手扯下来的古战场因果线。大火熬煮三个小时。一锅散发着黑红色不祥气息的浓胶出锅了。
林封站在甲板上，看着几台自动化无人机将这锅热气腾腾的浓胶均匀涂抹在武神山大锅的外壳上。涂层风干，飞船原本就饱经风霜的外壳呈现出一种吸收一切光线的暗沉。魔皇残留的“毁灭概念”被万象道主的法则死死焊在了船体表层。谁敢碰，谁就得承担毁灭的代价。
孙梦瑶收起长剑，检查完主控台的数据，走过来汇报情况。
“老板，沿这条因果线走，前方的星域引力场极其混乱。星图显示，这片区域叫碎星海。这是一个由各种位面垃圾和高等生物残骸堆积而成的坟场。常年有宇宙拾荒者在这里盘踞。”
林封靠在太师椅上，端起一杯热茶。“继续开。遇到挡路的，不用汇报。”
大锅引擎喷射出紫色的尾焰，碾碎了几块漂浮的恒星残骸，扎进碎星海的深处。
周边环境极其恶劣。高维射线在黑暗中织成一张大网。飞船穿梭其间，护盾上的涂层把这些射线贪婪地吞噬，转化为飞船内部的照明能源。
半天后，大锅前方的航道被堵住了。
一座由几百颗死星熔炼拼接而成的巨型人工闸门，横亘在星域中央。闸门两侧停泊着密密麻麻的改装战舰，炮口全指向这条唯一的航道。闸门上方用高维光影投射出几个大字：万界联合打捞集团收费站。
马大富跑进控制室，看着雷达上密集的红点，直嘬牙花子。“老板，有不长眼的设卡收过路费。打捞集团是碎星海最大的地头蛇，咱们撞过去还是交点钱意思意思？”
“撞过去。”林封放下茶杯。
大锅连减速的动作都没有。雷髓主炮的残余能量全部导入推进器。庞大的船体化作一颗黑色的流星，直奔那座巨型闸门。
打捞集团的守卫舰队发现异常，公共频道里传出刺耳的警告。
“前方未注册飞船，立即熄火停靠！否则我们将动用歼星武器将其摧毁！”
警告被大锅的厚重装甲无视。
距离拉近。
“开火！”
数万道高能粒子束和反物质鱼雷铺天盖地砸向武神山大锅。
光芒吞没了船体。没有发生爆炸。所有打在魔皇涂层上的攻击，连个印子都没留下，那股能量反而顺着攻击的轨迹，携带了成倍的“毁灭概念”，原路返回。
光束倒卷。
数千艘战舰外壳在同一时间崩解。战舰内部的船员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连同整艘船化作了宇宙间最细微的粉尘。防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大锅势头不减，一头撞在由死星拼接而成的闸门上。
坚硬的闸门结构在接触到船头的瞬间发生结构性瓦解。这就像一块豆腐被烧红的铁烙铁穿透。大锅毫发无损地穿了过去，留下一地燃烧着黑炎的废墟。
主控台屏幕亮起。一个全息投影强制接入飞船的内部频道。
画面中是一个长着三只眼睛、半身覆盖机械改造装甲的壮汉。打捞集团的外围负责人，贪狼星主。他身后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神王级护卫，神情极其不善。
“好大的胆子。敢在碎星海撞烂我打捞集团的场子。你们是哪条道上的？”贪狼星主第三只眼放出红光，试图扫描飞船内部的数据。扫描波段一接触到魔皇涂层，他的控制台当场冒出青烟，主板烧毁。
贪狼星主收起轻视。遇到硬茬了。
马大富走到屏幕前，把算盘挂在脖子上，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念。
“我们是林氏生鲜。刚才你们乱开炮，惊扰了我们后厨熬的鸡汤，加上飞船抛光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打个折，赔偿三亿吨星核精粹。概不赊账。”
贪狼星主被气笑了。他统治碎星海这么多年，只有他敲诈别人，今天居然有人把算盘打到了他头上。
“不知死活的东西。启动虚空拦截网！把这艘破船切成碎片！里面的人抓活的，我要抽他们的道基点天灯！”
拦截网启动。周围星域暗藏的空间切割线骤然收紧，想把大锅大卸八块。
林封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他没有看那些正在切割护盾的空间线，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里的贪狼星主。
“很吵。”
林封抬起右手，穿透屏幕投影的界限，手掌直接抓入虚空。
万象道主的力量将两地相隔数百万公里的空间节点直接重合。
贪狼星主所在的指挥室里，凭空出现了一只由法则凝聚的大手。大手无视了所有机械装甲和阵法防御，一把捏住了贪狼星主的脖子，像拔萝卜一样将他从指挥椅上扯了下来。
屏幕画面断开。
贪狼星主那重达数吨的改造身躯砸在大锅的甲板上。源金甲板被砸出一个坑。他带来的引以为傲的空间拦截网，随着他的离开彻底瘫痪，变成一堆失去逻辑的乱码。
贪狼星主趴在地上，颈部装甲碎裂，火花四溅。他大脑完全宕机。上一秒他还在重重保护的总指挥室，下一秒就被人隔空捏断了脖子，扔到了敌人的船上。这种跨越空间的拿捏手段，已经超出了他对力量的认知。
老王提着菜刀走过来，用刀背敲了敲贪狼星主那条机械手臂。
“老板，这人一半是铁一半是肉，肉太柴，铁也没啥嚼头。留着没用，要不我切了去喂大黄？”大黄是老王养的一条看门狗。
贪狼星主冷汗直冒，不顾机械肢体的短路，翻身跪在甲板上。头死死磕在源金地面上。
“大人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赔偿！我照价赔偿！三亿吨星核精粹我让人送来！”
林封坐回太师椅，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魔皇心脏的因果线指向这片星域，这家伙作为地头蛇，必定知道些什么。
“前阵子，这片星海出土过带有黑色火焰的东西。在哪里？”
贪狼星主不敢隐瞒，语速极快。
“大人说的是那条被诅咒的手臂！半个月前，我们集团的探矿队在一处超维断层里挖出了一条长满黑鳞的手臂。那东西极其邪门，接触它的几百个矿工当场灰飞烟灭。集团的高层判定这是顶级高维材料，把它运回了总部。”
“现在在哪？”林封问。
“无尽城！我们集团的总部。今天刚好有一场超规格的黑金拍卖会，那条手臂就是压轴拍品。全宇宙许多隐世的大势力都派人来了，要竞标那件东西。”贪狼星主全盘托出，生怕说慢了被切去喂狗。
“很好。”林封站起身。“大富，算清这趟行程的路费和他的买命钱。”
马大富凑上前，算珠飞舞。
林封走进控制室。
“去无尽城。进货。”
无尽城没有建在星球上。它的地基是一头在太古时代死去的鲲鹏骸骨。这具骸骨横亘星空，面积超过一个太阳系。骸骨表面铺满了各式各样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金属建筑。数不清的运输飞船在这座城市周围进进出出。
武神山大锅驶入无尽城的停泊港。这里停靠着许多装饰极其奢华的私人星舰。大锅那充满油烟味和刀砍斧剁痕迹的黑色外壳在一堆豪车里极其扎眼。
几个穿着动力装甲的港口安保飞过来，打出红色拦截灯。
“外来船只未经预约禁止停靠A区！马上转移到平民区，否则我们动用武力驱逐！”安保队长态度嚣张。
老王走到船舷边，解下腰上的围裙，随手一甩。
这条沾满了高维生物油渍和因果碎屑的破布，迎风暴涨，化作一块遮天蔽日的幕布，直接将那几台动力装甲连同他们背后的巡防舰一起兜了进去。老王手腕一抖，围裙收缩，里面传出刺耳的金属挤压声。
安保队被揉成了一个体积不到一立方米的铁疙瘩。老王把铁疙瘩一脚踢飞，砸进远处的垃圾回收站。
“瞎叫唤啥，耽误俺们做买卖。”
港口清静了。林封带着孙梦瑶、老王和马大富走下飞船。
拍卖行的位置极其显眼，在鲲鹏头骨的最中心。建筑整体呈现倒金字塔状，外面环绕着九道神尊级的防御法阵。
走到黑金拍卖行门口。四名半步神尊境界的守卫拦住去路。
他们没有穿装甲，周身环绕着浓郁的法则光环，眼神极高傲。能在这里当看门狗，说明打捞集团的底蕴深不可测。
“请出示黑金邀请函。非至高势力代表，禁止入内。”
林封没理会守卫，径直往里走。
守卫动手。四道法则锁链凭空生出，绞向林封的四肢。
孙梦瑶拔出长剑，剑光一闪，没有花哨的剑气，只是简单的上挑。古夏皇族的剑法配合高维空间斩击，四名半步神尊的法则锁链被整齐切断。
守卫遭到反噬，齐齐后退，口吐鲜血。
“有刺客！启动灭杀阵！”守卫大喊。
林封抬起右脚，踩在门槛上。
万象道主的底层规则强行改写了这片区域的属性。门槛上浮现出复杂的因果线，倒流回防御阵法的核心中枢。九道神尊级法阵非但没有启动，反而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将门口的守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四人大摇大摆走进会场。
内部空间被折叠了无数次，广阔得像一个小宇宙。最中央是一个透明的拍卖台。四周悬浮着成百上千个独立的包厢，里面坐着的都是各大星域的一把手。
拍卖正在进行。
台上放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力场容器。容器内部，悬浮着一条粗壮的左臂。整条手臂覆盖着黑色的细鳞，指甲尖锐如刀。它没有腐烂，散发着一股要将整个宇宙吞噬殆尽的恶意。黑色火焰在鳞片缝隙中流窜。
即便隔着最高级别的力场封印，在场的许多买家依然感到心神不宁，法则运转受阻。
这是魔皇左臂。
拍卖台上的主持人正在卖力叫喊。
“诸位！这件太古奇物，起拍价一百条极品星脉！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条星脉！它里面蕴含的残余法则，足以让一个普通神尊直接突破到道器之主境界！机不可失！”
各大势力的报价极其疯狂。
“我出一百五十条星脉！”
“两百条！谁敢跟我们暗星天国抢！”
“滚一边去！三百条星脉，外加三件天神器！”
林封随便找了个大厅的空位坐下。包厢他懒得去，这里视野更好。
马大富拿出一个极其劣质的铜喇叭，站到椅子上。
算盘珠子一拨，喇叭里传出震耳欲聋的电子音。
“我出十块钱。连那个装手的大罐子，打包带走。”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聚焦在这几个不速之客身上。
包厢里传出冷笑声。
“哪来的疯子，敢在黑金拍卖行捣乱。”
暗星天国的一名老祖隔空打出一掌。一只纯黑色的虚空手印带着毁灭星辰的威能，当头罩向林封所在的位置。他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拍成肉泥。
林封靠在椅背上，看也没看那只落下的手印。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上一指。
虚空手印在距离林封头顶三尺的地方停住。组成手印的黑暗法则被强行拆解，逆转，重塑。短短一秒钟，那只恐怖的手印变成了一块方方正正的黑砖，失去所有威能，掉在地上砸碎了一块地板。
“我这人脾气不好，做生意喜欢和气生财。”林封语气平稳，没有起伏。“那条手我看上了，十块钱，买它一条命。”
暗星天国老祖大怒。他所在的包厢碎裂，一个干瘦的老头踏步而出，周身缠绕着九百条大道法则。“狂妄！老夫今天就抽了你的魂！”
那颗心脏悬浮在半空中。它的大小其实并不夸张，仅仅只有一座房屋那么大。但它散发出的威压，比刚才那条横跨星系的巨龙还要恐怖百倍。
黑色的灰烬从心脏的血管开口处喷涌而出。这些灰烬不是燃烧的产物，而是纯粹的“毁灭概念”。任何沾染到灰烬的物质，不论是陨石还是光线，都在一瞬间被剥夺了存在的权利，变成绝对的虚无。
这是烬天魔皇留给这个宇宙的最后一份恶毒遗产。
灰烬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朝着武神山大锅席卷而来。
“全船防御系统过载！”主控台发出凄厉的合成音。用雷髓结晶驱动的护盾，在接触到黑色灰烬的边缘时，就开始急剧变薄。
林封看着那漫天的灰烬，眼中没有波澜。
他没有退回船舱，也没有让飞船后撤。
林封脚尖点地，身形直接越出大锅的护盾范围。他一个人站在那铺天盖地的黑色灰烬风暴前方。
“灭。”
林封吐出一个字。
言出法随。第五阶神格【鸿蒙道源】在这一刻展现出真正的统治力。
林封不需要去解析这些灰烬的成分，也不需要用更强的力量去抵消它们。他直接在这个区域内，将“扩散”这个物理法则修改成了“静止”。
狂暴的灰烬风暴在距离林封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所有的黑色粉末悬浮在半空中，保持着狰狞的姿态，却再也无法向前移动分毫。万象道主定下的规矩，即便是烬天魔皇的遗物也必须遵守。
林封穿过静止的灰烬带，一步步走向那颗还在疯狂跳动的黑色心脏。
心脏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它停止了毫无意义的灰烬喷射，血管口倒吸一口气，随后一股极其凝练的黑炎化作一支长矛，直刺林封的眉心。
这支长矛凝聚了魔皇生前对这片宇宙的所有憎恨，它不斩肉身，专杀灵魂本源。
林封没有躲。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极其精准地夹住了那支黑炎长矛的矛尖。
长矛剧烈挣扎，试图用高温熔化林封的手指。
“质量太差。比天枢那几个老东西的算力差远了。”
林封两指发力。“咔吧”一声。那支号称无坚不摧的魔炎长矛被他硬生生折断。碎裂的火光散落一地，很快被他踩灭。
林封走到了心脏跟前。
他伸出双手，直接按在心脏那布满黑色纹理的外壁上。入手的触感极其冰冷，带着一种粘稠的恶意。
就在他手掌贴紧心脏的瞬间，一股庞大到无法计算的负面精神体，顺着他的手臂疯狂上涌，直接冲进了他的识海。
这颗心脏想要夺舍林封。它蛰伏了太久，急需一个足够强大的肉体来承载魔皇的复苏。
林封没有阻止这股精神体的入侵。他任由那股黑色的恶意钻进自己的脑子。
魔皇的残存意志在林封的识海中凝聚成一尊头顶双角、背生遮天黑翼的恐怖魔影。它狂妄地大笑，准备接收这具完美的躯壳。
魔影睁开眼，打量着林封的内部世界。
笑声戛然而止。
魔皇残志彻底呆住了。它预想中的抵抗、惊慌或者是灵魂防线，统统没有。
展现在它面前的，是一个没有边际、没有尽头、由无数条比大宇宙底层逻辑还要高级的规则锁链编织而成的究极迷宫。
每一条规则，都散发着让魔皇感到绝望的气息。在这里，它引以为傲的“毁灭”，只是几亿条规则中极其不起眼的一小部分。
林封的精神体在这个世界的最上方显现。他俯视着下方那只瑟瑟发抖的魔影。
“我家很大。随便坐。”林封开口。声音在整个识海中回荡，震得魔影的躯体不断崩溃。
魔皇残志终于明白自己踢到了一块什么样的铁板。这根本不是什么现世的修行者，这是一个行走的规则本源。它试图逃离这个恐怖的囚笼。
“来都来了，急着走干什么？”
林封意念一动。识海中的规则锁链瞬间收缩，将那道魔影捆得结结实实，直接压碎成最纯粹的精神养分，被【鸿蒙道源】毫不客气地吸收掉。
外界。
林封睁开眼。双手掌心涌出大量的金色道纹，这些道纹如同有着生命的藤蔓，迅速将那颗庞大的黑色心脏包裹起来。
心脏失去了那一缕残志的主导，变成了纯粹的死物。跳动声停止，周围的维度风暴也随之平息。
林封单手拖着这颗被金色道纹封印的心脏，转身走回大锅。
将其重重地扔在甲板上。甲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马大富和味痴终于缓过劲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老王从厨房探出头，看着那颗黑乎乎的心脏，砸了咂嘴。
“老板，这玩意儿毒性太大，做菜容易吃死人。我看只能用来腌咸菜的时候压缸了。”老王给出评价。
林封拍了拍手。“压缸太浪费了。这是灾厄之喉的阵眼。把它切碎了磨成粉，掺在咱们的护盾涂层里。以后谁再敢拿高维主炮轰咱们，伤害全额反弹。”
大锅的危机解除。这片古战场的精华已经被收割一空。
林封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周围的星图。随着心脏被拔除，灾厄之喉对蓝星所在的武仙星团的牵引力彻底消失了。空间断层正在缓慢闭合。
“厂长，咱们下一步去哪？”马大富爬起来，把算盘挂回腰间，小心翼翼地询问。
林封看着星图上那些未知的黑暗区域。这趟采购极其顺利，飞船的性能和弹药库得到了空前加强。
“心脏在这，身子肯定落在别的地方了。”林封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一条长长的轨迹，“顺着这点残存的因果线找。魔皇这么大个头，凑齐了能给咱们林氏生鲜撑很久的场面。起航，把剩下的零件全找回来。”
武神山大锅调转船头。喷射出耀眼的雷火，碾碎了古战场的残存障壁，朝着宇宙更深处的未知维度狂飙而去。
厨房里油烟滚滚。老王把那颗魔皇心脏放在巨型案板上，手里的斩骨刀上下翻飞。黑色的血液溅在源金面板上，发出刺鼻的腐蚀酸味。他没有切片，而是采用了拍黄瓜的手法，用刀面一次次将那块坚不可摧的心脏砸得稀烂。
马大富蹲在旁边，金刚石算盘拨得山响，口水喷溅。“老王你轻点！这可是高维极品材料，溅出去一滴咱们都亏大发了！”
老王充耳不闻，把砸成肉泥的心脏倒进高压锅里，加上虚空水母的体液和几根顺手扯下来的古战场因果线。大火熬煮三个小时。一锅散发着黑红色不祥气息的浓胶出锅了。
林封站在甲板上，看着几台自动化无人机将这锅热气腾腾的浓胶均匀涂抹在武神山大锅的外壳上。涂层风干，飞船原本就饱经风霜的外壳呈现出一种吸收一切光线的暗沉。魔皇残留的“毁灭概念”被万象道主的法则死死焊在了船体表层。谁敢碰，谁就得承担毁灭的代价。
孙梦瑶收起长剑，检查完主控台的数据，走过来汇报情况。
“老板，沿这条因果线走，前方的星域引力场极其混乱。星图显示，这片区域叫碎星海。这是一个由各种位面垃圾和高等生物残骸堆积而成的坟场。常年有宇宙拾荒者在这里盘踞。”
林封靠在太师椅上，端起一杯热茶。“继续开。遇到挡路的，不用汇报。”
大锅引擎喷射出紫色的尾焰，碾碎了几块漂浮的恒星残骸，扎进碎星海的深处。
周边环境极其恶劣。高维射线在黑暗中织成一张大网。飞船穿梭其间，护盾上的涂层把这些射线贪婪地吞噬，转化为飞船内部的照明能源。
半天后，大锅前方的航道被堵住了。
一座由几百颗死星熔炼拼接而成的巨型人工闸门，横亘在星域中央。闸门两侧停泊着密密麻麻的改装战舰，炮口全指向这条唯一的航道。闸门上方用高维光影投射出几个大字：万界联合打捞集团收费站。
马大富跑进控制室，看着雷达上密集的红点，直嘬牙花子。“老板，有不长眼的设卡收过路费。打捞集团是碎星海最大的地头蛇，咱们撞过去还是交点钱意思意思？”
“撞过去。”林封放下茶杯。
大锅连减速的动作都没有。雷髓主炮的残余能量全部导入推进器。庞大的船体化作一颗黑色的流星，直奔那座巨型闸门。
打捞集团的守卫舰队发现异常，公共频道里传出刺耳的警告。
“前方未注册飞船，立即熄火停靠！否则我们将动用歼星武器将其摧毁！”
警告被大锅的厚重装甲无视。
距离拉近。
“开火！”
数万道高能粒子束和反物质鱼雷铺天盖地砸向武神山大锅。
光芒吞没了船体。没有发生爆炸。所有打在魔皇涂层上的攻击，连个印子都没留下，那股能量反而顺着攻击的轨迹，携带了成倍的“毁灭概念”，原路返回。
光束倒卷。
数千艘战舰外壳在同一时间崩解。战舰内部的船员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连同整艘船化作了宇宙间最细微的粉尘。防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大锅势头不减，一头撞在由死星拼接而成的闸门上。
坚硬的闸门结构在接触到船头的瞬间发生结构性瓦解。这就像一块豆腐被烧红的铁烙铁穿透。大锅毫发无损地穿了过去，留下一地燃烧着黑炎的废墟。
主控台屏幕亮起。一个全息投影强制接入飞船的内部频道。
画面中是一个长着三只眼睛、半身覆盖机械改造装甲的壮汉。打捞集团的外围负责人，贪狼星主。他身后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神王级护卫，神情极其不善。
“好大的胆子。敢在碎星海撞烂我打捞集团的场子。你们是哪条道上的？”贪狼星主第三只眼放出红光，试图扫描飞船内部的数据。扫描波段一接触到魔皇涂层，他的控制台当场冒出青烟，主板烧毁。
贪狼星主收起轻视。遇到硬茬了。
马大富走到屏幕前，把算盘挂在脖子上，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念。
“我们是林氏生鲜。刚才你们乱开炮，惊扰了我们后厨熬的鸡汤，加上飞船抛光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打个折，赔偿三亿吨星核精粹。概不赊账。”
贪狼星主被气笑了。他统治碎星海这么多年，只有他敲诈别人，今天居然有人把算盘打到了他头上。
“不知死活的东西。启动虚空拦截网！把这艘破船切成碎片！里面的人抓活的，我要抽他们的道基点天灯！”
拦截网启动。周围星域暗藏的空间切割线骤然收紧，想把大锅大卸八块。
林封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他没有看那些正在切割护盾的空间线，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里的贪狼星主。
“很吵。”
林封抬起右手，穿透屏幕投影的界限，手掌直接抓入虚空。
万象道主的力量将两地相隔数百万公里的空间节点直接重合。
贪狼星主所在的指挥室里，凭空出现了一只由法则凝聚的大手。大手无视了所有机械装甲和阵法防御，一把捏住了贪狼星主的脖子，像拔萝卜一样将他从指挥椅上扯了下来。
屏幕画面断开。
贪狼星主那重达数吨的改造身躯砸在大锅的甲板上。源金甲板被砸出一个坑。他带来的引以为傲的空间拦截网，随着他的离开彻底瘫痪，变成一堆失去逻辑的乱码。
贪狼星主趴在地上，颈部装甲碎裂，火花四溅。他大脑完全宕机。上一秒他还在重重保护的总指挥室，下一秒就被人隔空捏断了脖子，扔到了敌人的船上。这种跨越空间的拿捏手段，已经超出了他对力量的认知。
老王提着菜刀走过来，用刀背敲了敲贪狼星主那条机械手臂。
“老板，这人一半是铁一半是肉，肉太柴，铁也没啥嚼头。留着没用，要不我切了去喂大黄？”大黄是老王养的一条看门狗。
贪狼星主冷汗直冒，不顾机械肢体的短路，翻身跪在甲板上。头死死磕在源金地面上。
“大人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赔偿！我照价赔偿！三亿吨星核精粹我让人送来！”
林封坐回太师椅，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魔皇心脏的因果线指向这片星域，这家伙作为地头蛇，必定知道些什么。
“前阵子，这片星海出土过带有黑色火焰的东西。在哪里？”
贪狼星主不敢隐瞒，语速极快。
“大人说的是那条被诅咒的手臂！半个月前，我们集团的探矿队在一处超维断层里挖出了一条长满黑鳞的手臂。那东西极其邪门，接触它的几百个矿工当场灰飞烟灭。集团的高层判定这是顶级高维材料，把它运回了总部。”
“现在在哪？”林封问。
“无尽城！我们集团的总部。今天刚好有一场超规格的黑金拍卖会，那条手臂就是压轴拍品。全宇宙许多隐世的大势力都派人来了，要竞标那件东西。”贪狼星主全盘托出，生怕说慢了被切去喂狗。
“很好。”林封站起身。“大富，算清这趟行程的路费和他的买命钱。”
马大富凑上前，算珠飞舞。
林封走进控制室。
“去无尽城。进货。”
无尽城没有建在星球上。它的地基是一头在太古时代死去的鲲鹏骸骨。这具骸骨横亘星空，面积超过一个太阳系。骸骨表面铺满了各式各样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金属建筑。数不清的运输飞船在这座城市周围进进出出。
武神山大锅驶入无尽城的停泊港。这里停靠着许多装饰极其奢华的私人星舰。大锅那充满油烟味和刀砍斧剁痕迹的黑色外壳在一堆豪车里极其扎眼。
几个穿着动力装甲的港口安保飞过来，打出红色拦截灯。
“外来船只未经预约禁止停靠A区！马上转移到平民区，否则我们动用武力驱逐！”安保队长态度嚣张。
老王走到船舷边，解下腰上的围裙，随手一甩。
这条沾满了高维生物油渍和因果碎屑的破布，迎风暴涨，化作一块遮天蔽日的幕布，直接将那几台动力装甲连同他们背后的巡防舰一起兜了进去。老王手腕一抖，围裙收缩，里面传出刺耳的金属挤压声。
安保队被揉成了一个体积不到一立方米的铁疙瘩。老王把铁疙瘩一脚踢飞，砸进远处的垃圾回收站。
“瞎叫唤啥，耽误俺们做买卖。”
港口清静了。林封带着孙梦瑶、老王和马大富走下飞船。
拍卖行的位置极其显眼，在鲲鹏头骨的最中心。建筑整体呈现倒金字塔状，外面环绕着九道神尊级的防御法阵。
走到黑金拍卖行门口。四名半步神尊境界的守卫拦住去路。
他们没有穿装甲，周身环绕着浓郁的法则光环，眼神极高傲。能在这里当看门狗，说明打捞集团的底蕴深不可测。
“请出示黑金邀请函。非至高势力代表，禁止入内。”
林封没理会守卫，径直往里走。
守卫动手。四道法则锁链凭空生出，绞向林封的四肢。
孙梦瑶拔出长剑，剑光一闪，没有花哨的剑气，只是简单的上挑。古夏皇族的剑法配合高维空间斩击，四名半步神尊的法则锁链被整齐切断。
守卫遭到反噬，齐齐后退，口吐鲜血。
“有刺客！启动灭杀阵！”守卫大喊。
林封抬起右脚，踩在门槛上。
万象道主的底层规则强行改写了这片区域的属性。门槛上浮现出复杂的因果线，倒流回防御阵法的核心中枢。九道神尊级法阵非但没有启动，反而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将门口的守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四人大摇大摆走进会场。
内部空间被折叠了无数次，广阔得像一个小宇宙。最中央是一个透明的拍卖台。四周悬浮着成百上千个独立的包厢，里面坐着的都是各大星域的一把手。
拍卖正在进行。
台上放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力场容器。容器内部，悬浮着一条粗壮的左臂。整条手臂覆盖着黑色的细鳞，指甲尖锐如刀。它没有腐烂，散发着一股要将整个宇宙吞噬殆尽的恶意。黑色火焰在鳞片缝隙中流窜。
即便隔着最高级别的力场封印，在场的许多买家依然感到心神不宁，法则运转受阻。
这是魔皇左臂。
拍卖台上的主持人正在卖力叫喊。
“诸位！这件太古奇物，起拍价一百条极品星脉！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条星脉！它里面蕴含的残余法则，足以让一个普通神尊直接突破到道器之主境界！机不可失！”
各大势力的报价极其疯狂。
“我出一百五十条星脉！”
“两百条！谁敢跟我们暗星天国抢！”
“滚一边去！三百条星脉，外加三件天神器！”
林封随便找了个大厅的空位坐下。包厢他懒得去，这里视野更好。
马大富拿出一个极其劣质的铜喇叭，站到椅子上。
算盘珠子一拨，喇叭里传出震耳欲聋的电子音。
“我出十块钱。连那个装手的大罐子，打包带走。”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聚焦在这几个不速之客身上。
包厢里传出冷笑声。
“哪来的疯子，敢在黑金拍卖行捣乱。”
暗星天国的一名老祖隔空打出一掌。一只纯黑色的虚空手印带着毁灭星辰的威能，当头罩向林封所在的位置。他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拍成肉泥。
林封靠在椅背上，看也没看那只落下的手印。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上一指。
虚空手印在距离林封头顶三尺的地方停住。组成手印的黑暗法则被强行拆解，逆转，重塑。短短一秒钟，那只恐怖的手印变成了一块方方正正的黑砖，失去所有威能，掉在地上砸碎了一块地板。
“我这人脾气不好，做生意喜欢和气生财。”林封语气平稳，没有起伏。“那条手我看上了，十块钱，买它一条命。”
暗星天国老祖大怒。他所在的包厢碎裂，一个干瘦的老头踏步而出，周身缠绕着九百条大道法则。“狂妄！老夫今天就抽了你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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