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短会,许三获得了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但整个关岛却异常忙碌。

  下午5时,飞行准备室

  许三见到了分配给自己的三架B-29的机组成员。

  每架飞机11人:正副驾驶员、领航员、轰炸员、飞行工程师、无线电员,还有五个炮手。

  第一架飞机的机长是个三十岁的老兵,叫汤姆·威尔逊,已经执行过22次轰炸任务。

  “许,我听说了你的事。”威尔逊和许三握手,“但恕我直言,B-29和战斗机不一样。它重、笨,反应慢。夜间低空飞行……很危险。”

  “我知道。”许三说,“所以需要你们的配合。特别是领航员和轰炸员。”

  三个领航员和三个轰炸员围了上来。

  许三和他们详细讨论航线、高度、速度,以及标志弹的投掷时机。

  “标志弹是M47燃烧弹,重45公斤,内装白磷。”轰炸员约翰说道,“落地后会炸开,覆盖直径约50米的区域,燃烧温度超过1000度。足够为后续飞机指示目标。”

  “那燃烧时间呢?”许三问道。

  “5-7分钟,所以第一波飞机必须在标志弹燃烧期间进入目标区。”

  许三计算了一下时间:“从第一枚标志弹投下,到最后一架第一波飞机投弹完毕,不能超过6分钟。这意味着编队必须保持紧凑。”

  “很难。”威尔逊摇头,“B-29的速度差异很大,满载和空载差别更大。而且夜间飞行,保持队形本来就很困难。”

  “那就尽力保持一直,我们的弹轻,就多装一些。”许三说完问道,“还有问题吗?”

  一个年轻的副驾驶员举手:“长官,我们……真的要烧掉整个城市吗?那里面有很多平民。”

  准备室里安静下来,这个家伙因为级别原因,没有参加李梅的会议。所以,没听到李梅那番轰炸的解说。

  许三看着这个最多二十二三岁的年轻人,缓缓说道:“这是战争,东京是日本的军事、工业、政治中心。摧毁它,可以缩短战争,拯救更多人的生命——包括我们自己的。”

  “但是……”

  “没有但是。”许三打断他,“如果你不想飞,现在可以申请退出。我不会怪你,而是会批准。”

  年轻人低下头,不说话了。

  晚上10时,关岛各机场,这里灯火通明。

  跑道上,B-29的巨大机身一架接一架启动引擎。

  四台R-3350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密密麻麻的大飞机,布满了跑道。

  什么是大象漫步,许三今天算是亲身经历了。

  这是一种震撼的场面。

  他坐在威尔逊那架B-29的副驾驶位置。

  正驾驶是威尔逊,这是许三要求的。

  说起来,他还从来没有驾驶过这玩意。现在需要领队,他不好随意测试。所以,他选择了坐在旁边熟悉一下B-29的操纵特性。

  但他驾驶过B-17,也算是一定经验了。

  “汇报检查结果。”威尔逊说。

  飞行工程师开始逐项报告:“引擎正常。”

  “襟翼正常。”

  “燃油系统正常。”

  “电子系统正常。”

  ……

  “一号机,准备起飞。”塔台传来指令。

  威尔逊推动油门,飞机开始滑跑。

  B-29的起飞重量超过60吨,滑跑距离很长。

  当速度表指向150节时,威尔逊拉起操纵杆。

  飞机离开地面,向上爬升。

  许三透过舷窗看向外面。

  黑暗中,几十架B-29的航行灯像一串串珍珠,点缀在夜空中。

  场面壮观,但也令人窒息。

  “高度5000英尺,设定航向。”领航员报告。

  飞机转向北方。

  按照飞行计划,先向北飞,避开日军在太平洋中部的警戒线,然后在伊豆诸岛附近转向西,从东京湾突入。

  飞行时间预计七小时。

  同一时间,东京,深川区。

  这里的人并没有意识到一场大难即将来临。

  佐藤健一是一家小印刷厂的工人,四十二岁。

  他和妻子美代子、十三岁的女儿小百合、八岁的儿子太郎,住在一栋两层木造房子里。

  在东京,他们的生活算是中上之家了。最近工厂里已经不做印刷了,全部被军方订单排满,不过这样也多了不少收入。

  比起很多没有饭吃的邻居,他家算是很幸运的了。

  这天晚上和往常一样。

  吃过晚饭后,小百合在油灯下做作业,太郎在玩折纸,美代子在缝补衣服,健一在看报纸。

  “爸爸,学校老师说,明天要举行防空演习。”小百合说。

  “嗯。”健一心不在焉地回应。

  他已经参加了太多次防空演习,早就麻木了。

  “听说横滨那边前几天被炸了。”美代子边缝衣服边说,“死了好多人。”

  “离我们远着呢。”健一说,“而且我们这里是居民区,米国人不会炸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

  最近空袭警报越来越频繁,虽然大多数是虚惊,但总让人不安。

  晚上11点,一家人准备睡觉。

  临睡前,健一检查了防空壕——那是他们在后院挖的一个浅坑,上面盖了木板和土,只能挤下四个人。

  这种简单的防御措施,很多人家都会做。

  “应该用不上。”他自言自语,但还是习惯性的往里面放了一壶水和一些饼干。

  他不知道,三百多架轰炸机正在太平洋上空,朝着东京飞来。

  3月10日凌晨2时30分,许三的B-29接近东京湾。

  “长官,还有30分钟到达目标区。”领航员报告。

  许三已经换到了正驾驶位置。

  他透过舷窗看向下方。

  哪怕在黑暗中,他仍能清晰地看到海面的反光。

  “全体注意,准备进入。通讯员取消静默,联络后面的机群。”许三通过机内通讯说。

  机舱里的气氛紧张起来。

  炮手们进入炮位,检查机枪。

  轰炸员调整瞄准具。

  领航员核对地图。

  “前方发现探照灯。”机头炮手报告。

  许三早已看到。

  东京湾沿岸,十几道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射。

  但和以前相比,光柱密度明显下降了,这就是许三之前清理行动起到的作用。

  “别管地面,按计划飞行!”许三提示。

  “高度1500米,速度300节。”飞行工程师报告。

  “保持。”许三说。

  飞机越过海岸线。

  下方是川崎市的工业区。

  许三能看到零星的防空炮火,但不成规模。

  “到达第一目标区,浅草。”领航员说。

  “打开炸弹舱。”许三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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