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水县,通梁镇中心小学。

  初秋的晨风带着山里的寒意。

  操场上,国歌声正通过生锈的高音喇叭传出,带着刺耳的电流麦音。

  刘清明站在操场边缘的黄泥地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仰头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五星红旗。

  他清楚地记得,这里做为震中心。

  在两年后的那场大灾中,只剩了这个旗杆。

  全校师生伤亡过半,极为惨烈!

  校长何国栋落后半步,背着手,腰杆微躬,额头上渗着细汗。

  他偷偷打量着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县委书记。

  他原以为,县委书记突然造访中心小学,只是例行检察,打一转拍几张照片就走。

  谁知道,对方没有带电视台的记者,没有前呼后拥的随员,只有县委办的一名小秘书,以及一个身材魁梧、长相粗豪的西装汉子。

  那汉子体格太壮,西装被撑得紧绷,看着不像干部,倒像是哪个包工头。

  “刘书记……”何国栋咽了口唾沫,声音放得很轻,“我校共有老师四十七名,学生四百三十五名。您看那边,三层教学楼一座,教室十五间,后面是教职工宿舍二十间。”

  刘清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红砖外露,墙皮大面积脱落。二楼的走廊栏杆锈迹斑斑,几根承重柱上甚至能看到细密的裂纹。这种房子,别说地震,连绵几天的暴雨都可能把它泡塌。

  “这些楼房全都建于解放前。”何国栋叹了口气,语气透着无奈,“距今快七十年了。设施陈旧,房屋老化。我们向县里打了好几次报告,修葺资金一直没批下来。最近的一次大修,还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刘清明收回目光。

  这种七十年的老砖房,在那种级别的地质灾害面前,连三秒钟都撑不住。里面可是四百多条人命。

  “没有修葺的价值了。”刘清明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何国栋愣住了。

  “推倒,重建。”刘清明转过身,直视何国栋的眼睛,“工期一年。这期间,孩子们的教学必须保证。何校长,你在听我说没有?”

  何国栋张着嘴,脑子嗡嗡作响。

  茂水县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重建一所小学?

  “重……重建?”何国栋结结巴巴,感觉像在做梦。

  刘清明没再理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甘宗亮:“老甘,就按云岭完小的规格来建。不过,抗震等级要拔高。有没有问题?”

  甘宗亮眯起眼睛,目光在那栋破楼上扫了一圈。

  当年他在清江省,先是跟着刘清明修了云岭公路,后来遭遇特大泥石流,又全程参与了云岭乡的灾后重建。

  一所设施完备、抗震达标的现代小学该怎么盖,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图纸。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工程量和地质条件。

  “一年工期,很充裕。”甘宗亮声音洪亮,“抗震等级要多高?”

  “最高标准。”刘清明吐出四个字。

  通梁镇在震中,受灾强度极大。常规的八级抗震要求,在这里根本不够看。必须用钢筋混凝土浇筑成一个摔不烂的铁盒子。

  甘宗亮重重点头:“没问题。”

  “建设资金,由东川集团全额拨付。”刘清明继续下达指令,“除了这里,通梁镇附近的其他两所小学、两所中学,全部由你们云岭建筑公司承建。一样的最高标准。我只有一个要求——”

  刘清明盯着甘宗亮,眼神严肃:“把这几所学校,给我建成标杆。经得起任何部门、任何级别的查验。哪怕天塌下来,这几栋楼也得给我立着!”

  甘宗亮胸膛一挺,江湖气勃然而发:“您放心。砸了云岭的招牌事小,给您丢脸事大。这活儿要是干拉胯了,我甘宗亮提头来见。”

  “人手肯定不够。”刘清明语气放缓,“你和你带来的骨干,除了抓建设,还要给我带出一支本地队伍出来。就像当年你们在云岭的成长轨迹一样。”

  甘宗亮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书记放心。别的不敢吹,教人盖房子,怎么收拾那帮刺头,我们的经验绝对够。”

  “刘书记,您说吧。”他问:“什么时候开始?”

  “资金到位,马上动土。”刘清明一指教学楼的方向,“你们今天就开始做前期工作。招人、测绘、规划设计、联系材料供应商。东川建设以前垄断了县里的工程,建材渠道都在他们手里。这次县里用‘以工代罚’的名义让他们全资建设,我们就按最高规格报预算。”

  这就是刘清明的阳谋。

  全县三十七所中小学,要同时开建,东川建设一家绝对吃不下。

  如果按常规流程招投标,全省的建筑公司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层层转包,偷工减料,最后搞出一堆豆腐渣工程。

  所以,刘清明直接制订规则。

  不招投标。

  东川集团作为“戴罪之身”,出钱出设备。

  云岭建筑公司作为“技术外援”,直接进场做标杆。

  至于如何防止施工过程中的猫腻?

  刘清明早有安排,通过姜新杰,刘清明联系到了武警水电支队。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由武警部队的工程师充当第三方监理,进行工程指导和验收。

  谁敢在武警眼皮子底下偷工减料?

  这就叫降维打击。用绝对的武力和过硬的背景,强行把茂水县的基建拉到最高安全级别。

  刘清明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何国栋:“何校长,我们的话你都听到了?”

  何国栋猛地回过神来,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真要重修学校啊!

  “听到了!听到了!”何国栋连连点头,声音哽咽,“没问题!我们全校师生全力配合!学生上课的问题,我们自己克服,搭棚子、借村委会的院子,哪怕在露天上课都行!只要县里给修新学校,让我们干什么都可以!”

  “那就这样。”刘清明拍了拍何国栋的肩膀,“建筑队什么时候进场,你和甘经理对接。他有什么需求,你负责协调。总之,一切以重修重建为主路。”

  原址重建,需要爆破旧楼、清运废渣,比选新址麻烦。但在山区,平整的土地比金子还贵,选新址涉及复杂的拆迁和征地,时间上根本来不及。一年工期,原址重建,足够了。

  定下基调,刘清明没有多做停留。

  他留甘宗亮在镇上勘测,自己带着民族秘书多吉,骑上那辆灰仆仆的嘉陵摩托车,一头扎进了茫茫大山,直奔羌寨。

  山路崎岖,摩托车颠簸得像要散架。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最大的羌寨前。

  释比余木初带着几个周边寨子的头人,早就等在了寨子口的碉楼下。看到刘清明下车,老人们立刻迎了上来,眼神中带着敬畏和期盼。

  “刘书记,您可回来了。”余木初双手合十,行了个古老的礼节。

  刘清明回以微笑,大步走过去,握住老人的手:“老人家,我今天来,是兑现承诺的。”

  几人走进余木初那间宽敞的木楼。火塘里的松木劈啪作响,多吉熟练地为大家倒上热气腾腾的酥油茶。

  “重建工程即将开工。”刘清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直奔主题,“东川集团名下的那些黑矿、私矿,县里马上就会全面封停。我知道,寨子里有很多青壮年都在矿上讨生活。矿一关,他们就断了生计。”

  几个寨子的头人脸色微变,互相对视了一眼,气氛瞬间有些沉闷。

  “ 上次在这里我说过,县里马上就要重修学校,”刘清明放下茶碗,手指在木桌上敲了敲:“全县三十七所中小学,全部推倒重建,工期短、质量要求高、工程量大,需要很多很多的人手。”

  余木初和这些老人们的眼睛亮了,虽然刘清明之前已经告诉他们会这么做。

  但政府的人说话,总要打个折扣。

  能做和什么时候做?

  都只有天知道。

  可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

  说到做到。

  “寨子里所有的青壮,只要愿意吃苦,都可以应募。”刘清明看着老人们,“他们将由我从外省调来的技术骨干进行先期培训。从最简单的搬砖、和泥开始,逐步学习扎钢筋、支模板、看图纸。”

  刘清明顿了顿,语气加重:“这个过程,就像当年我们国家的工人跟着苏联老大哥学技术一样。只要肯学,掌握了这门手艺,以后他们就能自己组建施工队,自己接工程。这可比下黑井挖矿,拿命换钱强百倍!”

  木楼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紧接着,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激动喘息声。

  余木初颤抖着手,端起茶碗,却洒了一手。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刘清明不光砸了套在羌族汉子脖子上的枷锁,还给他们递了一把能传家的铁饭碗。

  “书记大恩!”余木初站起身,就要行大礼。

  刘清明一把托住老人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按回座位:“老人家,别来这一套。我做事讲究规矩。机会我给了,但丑话说在前面。”

  刘清明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头人,眼神冷冽。

  “工程队是个讲纪律的地方。要按时上工,要服从指挥,要保证质量。”刘清明温和地解释,“我调来的那个施工经理,是个脾气火爆的粗人。不听话的、偷奸耍滑的、仗着人多闹事的,他会毫不留情地踢出去。到时候,各位老人家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余木初一听,非但没生气,反而用力一拍大腿。

  “书记放心!”老头子瞪着眼睛,胡子直翘,“我们羌寨的汉子,最佩服就是硬骨头!您把人带走,一切听您的!谁敢在工地上刺毛捣乱,不用您的人动手,我亲自带人去打断他的腿!”

  其他几个头人也纷纷附和。

  “对!不听话的只管揍!打死都不管!”

  “谁敢砸了大家伙的饭碗,谁就是整个羌寨的仇人!”

  刘清明笑了。

  体罚肯定是不行的,但这种严厉的宗族管束承诺,正是他需要的。

  有了这些老人的首肯,甘宗亮对付那帮野性难驯的青壮年,就能彻底放开手脚。

  恶人自有恶人磨,甘宗亮最擅长的就是把骄兵悍将训成指哪打哪的狼群。

  五六百号年轻力壮的劳动力,就这样被刘清明兵不血刃地收编进了基建大军。

  ...

  茂水县在接下来的一周,彻底变了模样。

  县城到各乡镇的公路上,拉砖运沙的卡车首尾相连。搅拌机、塔吊、脚手架,这些茂水县百姓从未见过的大型设备,一夜之间出现在了各个校园的围挡后面。

  程立伟忙得脚不沾地。

  县公安局的警力本就不足,现在既要清查东川集团在县里的残余势力,又要配合施工现场的安保和秩序维护。他把手下的民警分成三组,白天轮班,晚上值守,连辅警都顶上了一线。

  “老程,东川建筑要进场了。”刘清明打电话的时候只说了一句。

  程立伟当天就带队去了东川建筑公司在茂水县的办事处。

  他没有穿警服。一件灰色的夹克,脚上蹬着沾满泥巴的胶鞋,手里只拿了一个牛皮纸袋。推开门的时候,东川建筑的项目经理赵德海正在收拾办公桌上的文件。

  赵德海看到程立伟,站都没站起来。

  “程局长来了?坐。”

  程立伟没坐。他把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

  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

  “赵经理,我需要你们公司在茂水县所有项目的完整档案。施工合同、工程款明细、材料采购台账。三天之内,全部移交县局。”

  赵德海翻了翻文件,脸色变了。

  “程局长,省里的处罚决定我们看到了,我们也愿意配合县里的重建工作。但是这些内部档案涉及商业机密——”

  “赵经理。”程立伟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在实处,“省里的文件你看过了,那应该清楚东川集团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们公司的法人代表,已经被州公安局刑事拘留。配合重建,是县委给你们的机会。”

  他敲了敲桌上的牛皮纸袋。

  “这份文件,是县委出具的'以工代罚'执行通知。你签字,三天后带队进场。不签——”

  程立伟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赵德海办公桌上那张全家福相框上。

  “那我们只能按正常程序走。”

  赵德海的手微微发抖。他太清楚“正常程序”意味着什么。东川集团的高层已经进去了一批,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县里对着干,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拿起笔,签了字。

  东川建筑正式入场。

  这家公司的规模不小,在蜀都省拿过不少资质,光是注册在茂水县的设备和人员就有两百多号人。二十台挖掘机、十五辆混凝土罐车、三台塔吊,全部调拨到位。

  但三十七所学校同时开建,两百人远远不够。

  赵德海不得不在本地大量招工。

  县里刚关停了东川集团名下的所有黑矿和私矿,上千名青壮年正闲在家里。消息一出,报名的人挤破了临时搭建的招工点。矿工、瓦匠、力工,来者不拒。加上余木初从羌寨送来的五六百号精壮汉子,整个茂水县的剩余劳动力被一扫而空。

  没人闹事。没人上访。

  因为每个人都有活干,每个人都有钱拿。

  县里的治安案件发案率,在开工后的第一周就下降了百分之六十。

  刘清明没有在县城停留太久。

  校舍重建的日常推进,他交给了解若文。解若文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是书记给自己的表现机会,接手之后干得极其卖力。

  学生的教学安置是个棘手的问题。

  刘清明给省教育厅写了一份报告,措辞恳切,理由充分。茂水县全县中小学全面重建期间,部分学校无法正常教学,请求省内其他地区的兄弟学校临时接收。

  报告递上去不到三天,省教育厅厅长亲自批示。

  高三学生整建制转移到绵州市第一中学开班送读。

  初中生安排到临近的黑水县和松潘县。

  小学生就地安置,在村委会和乡政府的院子里搭临时教室。

  消息传开,网上冒出一些声音。

  “茂水县搞的什么名堂?全县学生赶出去,面子工程搞得飞起。”

  “劳民伤财,哗众取宠。”

  “一个穷县,修什么最高抗震标准?谁批的预算?”

  对于这些风言风语,刘清明毫不在乎。

  才懒得去解释。

  两年后的废墟会替他回答所有的质疑。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通梁水电站。

  这座建成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老水电站,供应着茂水县百分之七十的电力。坝高四十三米,总库容一百二十万立方米。水库蓄满的时候,头顶悬着的就是一千二百万吨的水。

  如果坝体在地震中出现溃坝,下游的通梁镇将在十五分钟内被洪水淹没。

  那里有一万两千人。

  刘清明骑着摩托车带着陈嘉玉,沿着水库边的碎石路颠簸了四十分钟。

  陈嘉玉是武警水电三支队的支队长,正团级军官。修过西藏的水电站,也参与过三峡库区的地质灾害治理。

  他被姜新杰协调到茂水县,名义上是监理学校工程,实际上刘清明给他安排的真正任务,是这座水电站。

  站长韩凯中在大坝管理房门口接的人。

  四十多岁,黑瘦,戴着安全帽,指甲缝里全是铁锈。

  “刘书记,陈支队长,这边请。”

  三个人沿着坝体内部的检修通道往下走。通道又窄又潮,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脚底的铁栏台阶锈蚀严重,踩上去嘎吱作响。

  陈嘉玉一路走,一路用手摸坝体的混凝土壁面。

  “主体结构用的是苏联的设计方案?”

  韩凯中点头:“五八年动工,六二年建成。苏联专家撤走之前定的方案,我们自己浇筑的。主坝是混凝土重力坝,弧形。”

  陈嘉玉沉默了几秒。

  “坝体本身没大问题。重力坝的结构优势在于自重大,稳定性好。这个弧形设计也合理,把水压分散到两侧山体上了。”

  韩凯中松了一口气。

  但陈嘉玉话锋一转。

  “问题出在闸门和泄洪设施上。”

  他指着头顶那排锈迹斑斑的液压管路:“这些液压启闭机,至少二十年没换过了吧?”

  韩凯中苦着脸:“何止二十年。建站的时候装的,到现在四十多年了。零件都停产了,坏了只能自己焊。”

  陈嘉玉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底部的闸槽。

  “闸门导轨变形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正常蓄水没问题,但如果遇到紧急泄洪——比如突发地质灾害导致库区大面积塌方——闸门很可能打不开。”

  刘清明站在后面,一直没说话。

  他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

  “打不开闸门,会怎样?”

  陈嘉玉转过头,目光严肃。

  “水位暴涨,漫坝。坝体本身不会垮,但两侧的副坝和溢洪道会被冲毁。大量的水从侧翼涌出,形成山洪。下游的通梁镇——”

  他没有说下去。

  不需要说。

  刘清明心里跟明镜似的。两年后的那场灾难中,通梁水电站确实没有溃坝。但副坝损毁,泄洪设施全部瘫痪,库区以上的堰塞湖差一点就把整个水库灌穿。下游紧急撤离了上万人。

  险些酿成二次灾难。

  “改造方案能不能做?”刘清明问。

  陈嘉玉想了想:“技术上完全可行。更换全部闸门启闭机,加固副坝,重建溢洪道。工期大概四到六个月。”

  “费用呢?”

  “保守估计,八百万。如果加上库区边坡的加固治理,要翻一倍。”

  一千六百万。

  韩凯中的脸色已经白了。茂水县一年的财政收入都凑不齐这个数。

  刘清明靠在潮湿的坝壁上,掏出手机。

  信号只有一格。

  他拨出第一个电话。

  “苏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爽朗的声音:“刘哥!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上次报的那个西部大开发技改专项,审批下来了。两千万,已经列入今年的拨付计划。”

  “好。”刘清明语气平淡,“其中八百万,我要单列,用于通梁水电站的设备改造。你帮我把资金用途调整一下。”

  “没问题,小事。”

  挂断电话,刘清明又拨出第二个号码。

  这次等了很久才接通。

  “哪位?”

  “王总,我是刘清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阵大笑。

  “刘处长!不对,刘书记!哈哈哈,你小子还记得我的号码!上次你在发改委帮我们解决了引进德国西门子先进临界燃气轮机组的项目,我一直没来得及当面谢你。说吧,什么事?”

  “金川州茂水县有一座老水电站,并网运行了四十多年。泄洪设施老化严重,需要改造。我想问问,国家电网今年的老旧电站改造计划,能不能把这个站加进去?”

  “茂水县……让我查查。”键盘敲击的声音传来,“有这个站,通梁水电站。确实在我们的改造名录里,但排期排到后年了。”

  “我需要提前。”刘清明的声音很平静,“今年就启动。”

  “这——”对方犹豫了一下,“资金倒是有,关键是排期调整需要审批……”

  “王总,你帮我走个流程就行。茂水县的情况特殊,县里出配套。剩下的改造资金,走国网的专项。我只要一个批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去跑一跑。一周之内给你答复。”

  刘清明挂断电话。

  通道里回荡着滴水声。

  陈嘉玉和韩凯中站在三米外,表情各异。

  韩凯中的嘴张着,半天没合拢。两个电话,几分钟,一千多万的改造资金就这么落了地?

  陈嘉玉倒是见过世面。但他看向刘清明的眼神,也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一个县委书记。

  手里攥着发改委的专项资金,能直接调动国家电网的资源。

  这种级别的人脉网络,别说县委书记,就是一般的市长都搭不起来。

  “韩站长。”刘清明收起手机,转身看向还在发愣的韩凯中,“改造工程由陈支队长的部队来做技术指导。你们站里全力配合。有一个要求——”

  刘清明停顿了一秒。

  “明年汛期之前,必须完工。”

  韩凯中猛地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

  陈嘉玉也点头:“三支的官兵有活干,这是好事。”

  三个人顺着铁梯往上爬。

  刘清明走在最后。他抬头看着头顶那一线灰白的天光,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校舍重建,水电站改造,地震监测系统。

  三条线同时推进。

  时间还够。

  但还有一件事,他始终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

  路。

  一旦山体倒下,进出的通道被毁。、

  人员、物资都进不来。

  这是个很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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