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简短而剑拔弩张的“商讨”,三人暂且将“谁更不是人”这个棘手的问题搁置一旁。

  在让晴朗天先行离开后,他们来到了鬼语城四环的一家茶馆。

  三人落座,窗外是渐浓的暮色,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将石板路面映得昏黄。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在三人之间拉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薄纱。李天生重新摆出一副文明人的派头,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这次来找你,并不是来追究你上我那儿偷东西的事。”

  “是拿。”刘空空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平静地纠正道,“而且东西现在不是都回到你手里了么。”

  之前决定不再使用李天生给他的那具身体时,他只挑了一些贵重的东西带走,其他乱七八糟的杂物一样没动。而如今那具身体,大概率就躺在李天生专门存放躯体的空间里。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回到我手里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李天生深吸一口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你把我家掏得那叫一个干净,连那卡车头你都不放过?我就不明白了,那玩意儿你稀罕吗?啊?你买不到吗?是没钱还是怎么的?不应该啊!”

  “咳咳。”叶星凡轻咳一声,提醒对方之前已经说好今天不再提这茬。

  可刘空空根本不管他:“什么叫干干净净?我没留东西?”

  “你留了踏马一地的垃圾!那零食袋子堆一地,地上还他娘的有屎?!”李天生越说越来气,“说起这个我就纳了闷了,你当时是带什么宠物进去了吗?带就带了,随地大小便你也不管?!”

  “咳咳。”刘空空不动声色地干咳一声,然后故意抬起左手活动了一下,语气淡了下来,“不说这个,先聊正事吧。”

  见状,李天生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这货是在暗示自己随时可以摘掉咒神戒,脸色顿时一沉:“你也别老拿这事威胁我,我也不是没去过你那个世界,大不了咱俩鱼死网破!”

  “哦?那你要这么说的话,来啊,动手试试。”刘空空放下左手,转头面色阴沉地盯着李天生,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

  “不是说正事么……”见两人瞬间剑拔弩张,叶星凡面色无奈地插了一句。

  可那两人根本不搭理他,依旧死死盯着对方,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叶星凡不由痛苦地揉了揉额头,之前他本想走人的,可这俩非说自己实力凑合,特许他留下。现在看来,还不如走人呢。

  “行,我给小叶一个面子,先不说这事。”见对方态度强硬,李天生叹了口气,终于松了口,“这次我回来,就是想告诉你,因为之前苍弦大陆那道封印破损,你又从中吸收了大量的灵力,为了维持断界禁壁,我不得已从其他几处封印调了一部分灵力过去补上。使得原本就坚持不了多久的五个封印,时间又缩短了不少。所以,我待在仙界也没什么意义,干脆回来,准备跟你商量……”

  “等等。”不等李天生把话说完,刘空空便抬手打断了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一直以来,我心里都有个疑问。我当初创建人物之后,变成NPC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在你的计划之中?”

  这一点,是刘空空最为在意的。

  最初,他一直以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面前这人一手安排的,所有的走向都在其掌控之中。可之前在苍弦大陆,他分明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惊讶。那种神情,不像是一个掌控全局的人会露出的。显然,自己能够成长到今天这一步,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内。

  反观李天生,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是,也不是。”李天生坦然开口,“你成为新手村中的一员,也就是所谓的NPC,确实是我有意为之。而这本身,其实只是一次测试。”

  他接着说道:“五个大陆,以及所有新手村的秘境内部,我都布置了一个名为‘不朽转生契’的仙族法阵。这个法阵的原理,就是汲取死者的一部分生命本源,贡献给秘境的拥有者,从而使拥有者本身获得更长的寿命。”

  “那为什么到了我这儿,就变成了属性点?”刘空空微微皱眉。

  “因为——万界熔星锤。”说到此处,李天生的面色凝重了几分,“你可能不知道,那万界熔星锤,是第二代神王的遗物。当初我前往神界,偶然得到此物,又因为是神界之物,我无法带去仙界,索性就留在了凡界。后来注意到与你同名的刘大猛本身就是个铁匠,想着你或许不懂铸造,便把这东西先寄放在了你那里……

  “可结果没想到,仙族法阵和神王遗物,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竟然会有意料之外的效果。最后使得你不仅汲取到了那些生命本源,甚至还将死于秘境中的人的一部分力量,一并提取走了……”

  “你等会儿……”听到这里,刘空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是说,我其实……”

  “是。”李天生点了点头,“你并非没有获得寿命,而是你用的那个界面本身就是为玩家而准备的,一开始就没‘寿命’这个属性项,所以你看不到……”

  “可这样也不对啊,如果我没猜错,他们现在用的身体,应该是当年四界大战中死去的那些圣级强者的遗体?这些遗体里,还能剩下什么生命本源?还是说损耗的,其实是玩家本身的寿命?”

  “消耗的,是那些身体本身残存的力量。”李天生叹了口气,“简单来说,秘境这东西,对玩家其实一点好处都没有。进去死了,就会损耗他们所用那具身体的原有力量。用你能理解的方式打个比方,假设一具圣级遗体,其本身残存的总属性点是一百点。

  “那么,玩家在副本里死了一次,这具身体的属性点就会减少一点,变成九十九点。而在玩家的自身属性点还没达到九十九之前,他升级、变强,都会非常容易,因为整个过程,说白了就是在‘恢复’。等他到了九十九点之后,再想更进一步,那就得靠他自己努力了。”

  “也就是说,一个人,在秘境中死亡数量过多,甚至可能会出现……”

  “成为和凡界其他普通人一样的存在。”李天生笑着接过话茬,“每一分力量,都得靠时间和天赋,慢慢去挣。尤其是在你的秘境里,他们那具身体残存的力量会损耗得更快,因为你手里万界熔星锤的关系,摄取得比谁都多。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在星野大陆准备了圣者之路。和你手上那些秘境不同,圣者之路提供的力量,来源于当年那些死去的妖物。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弥补那些在你‘残害’之下的玩家。另一方面,我也想看看,通过仙神两族产物结合,成长起来的你,最终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

  说着,李天生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而你的表现,也确实没让我失望。你不仅吸收了大量的生命本源,还拥有了那件由万民拥护编织而成的万龙袍。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让我在仙界看到了一丝希望。或许,你我联手,能赢下一场四界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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