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急诊科的大楼,外头的阳光稍微有点刺眼。

  四月的风吹在身上,不冷,反而带着股子好闻的泥土腥气。

  去往内科楼的路上,原本也是要讲究个长幼尊卑的。

  按理说,魏主任和赵教授这两个大拿走在前头,陈院长陪着,其他人得老老实实跟在后头。

  可这会儿队形变了。

  魏主任放慢了步子,特意招手让周逸尘跟上来,甚至还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

  这就成了周逸尘走在两位老教授中间,陈院长反倒落后半步作陪。

  “小周啊。”

  魏主任背着手,像是个遛弯的老大爷,语气挺随意。

  “刚才看你那急诊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但咱们实事求是地说,你觉得咱们这种地级市的医院,跟京城的大医院比,差在哪儿?除了设备。”

  这问题看着是闲聊,其实是个考题。

  答虚了,显得没水平;答太实了,容易得罪身后的陈院长。

  “魏老师,这差距明摆着。”

  “硬件咱们就不说了,那是钱的事儿。”

  “我觉得最大的差距,还是观念。”

  周逸尘想了一下,然后说道。

  赵教授来了兴趣,侧过头看他:“哦?展开说说。”

  周逸尘笑了笑,指了指周围。

  “大医院讲究专科专治,分得细,钻得深。”

  “咱们地方医院呢,还是大内科、大外科的思路,医生什么都得看,这就导致了什么都懂一点,但遇到这种专精尖的病,就容易抓瞎。”

  “不过咱们也有优势。”

  “船小好调头,各科室之间壁垒没那么厚,只要协调得好,会诊效率反而比大医院高。”

  对于这个问题,周逸尘也是思考过的。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来自京城,对京城那些大医院的模式也很了解。

  跟在后头的林飞扬,这会儿是彻底没脾气了。

  他看着周逸尘那挺拔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刚才在病房里那是比医术,现在是在比见识。

  人家这脑子,装的不光是治病救人,还有整个医院的管理逻辑。

  自己刚才那点不服气,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不知不觉,一行人已经进了内科病房楼。

  这里的气氛明显比急诊科沉闷不少。

  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内科的钱振华和刘正宏主任早就接到了通知,站在护士站那儿候着。

  见到陈院长领着人来了,赶紧迎上来。

  “魏老,赵老,辛苦辛苦。”

  寒暄了两句,刘正宏的脸色却没怎么舒展开,眉头中间有个川字纹。

  “刚好几位专家都在,我们这儿有个病人,实在是没办法了。”

  “正想请几位给掌掌眼。”

  陈院长看了周逸尘一眼,见周逸尘微微点头,便说道:“那就去看看吧。”

  一行人拐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

  这是个单人间,也是平时说的干部病房,安静。

  病床上躺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着挺壮实的一个骨架子,但这会儿整个人却像是被抽了筋似的,软塌塌地陷在被子里。

  床边坐着个家属,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患者叫孙建业,五十三岁,是个老钳工。”

  刘正宏拿起病历夹,开始讲解病情。

  “这病怪得很。”

  “起初就是觉得胳膊腿没劲儿,那是真没劲儿,拿个水杯都费劲。”

  “这一拖就是半年,现在连翻身都困难。”

  周逸尘站在人群后侧,目光却越过前面的人,落在了病人的手上。

  那双手放在被面上,虽然没动,但能看出来这种静止是很勉强的。

  指尖在微微震颤。

  这种震颤很细碎,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做了什么检查?”赵教授是神经内科的专家,一听这话,职业敏感度立马就上来了。

  刘正宏叹了口气,把几张检查单递了过去。

  “能做的都做了。”

  “肌电图显示确实有神经源性损伤,波幅降低。”

  “上个月家属托关系,特意把人拉到省城去做了个CT。”

  这年头,CT可是个稀罕物,做一次那得是全家半年的工资。

  “结果呢?”赵教授翻着单子。

  “脑子里干干净净,别说肿瘤了,连个梗塞灶都没有。”

  “生化指标也查了一遍,血沉、类风湿因子、还有能查的几个酶谱,全都在正常范围内。”

  这下子,病房里安静了。

  对于医生来说,最怕的不是绝症,而是这种查无此病。

  明明人就在那遭罪,各项指标却跟你捉迷藏。

  “我们也怀疑过重症肌无力。”

  刘正宏接着说道,“给他打了新斯的明做试验,一点反应都没有,症状没缓解。”

  “说是运动神经元病吧,也就是咱们说的渐冻人,但他这肌肉虽然无力,可并没有那种明显的枯树枝样的萎缩。”

  “而且……”

  刘正宏指了指病人的额头。

  虽然房间里温度适中,甚至还有点凉,但病人的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他出冷汗。”

  “只要稍微一动弹,甚至是心里一着急,这汗就跟开了闸似的往外冒。”

  “这也不符合运动神经元病的典型表现啊。”

  赵教授拿着病历,眉头锁得死死的。

  他走到床边,伸手在病人的膝跳反射区敲了敲。

  反射减弱。

  他又让人拿手电筒照了照瞳孔。

  正常。

  这就麻烦了。

  这就像是一个拼图,每一块碎片都对不上号。

  你说它是A病,它少个症状;你说它是B病,它多检查阴性。

  赵教授转头看向魏主任,摇了摇头。

  “老魏,这有点棘手。”

  “看着像是个神经系统的变性病,或者是什么罕见的自身免疫性脑炎。”

  “但在咱们这儿……”

  赵教授的话没说完,但在场的医生都听懂了。

  在协和,或者还有办法查查更细致的抗体,或者做个更复杂的电生理分析。

  但在松江市,这就是个死局。

  没有设备,没有手段,甚至连个确切的诊断方向都没有。

  这就是这个年代基层医疗的无奈。

  理论上有一万种可能,但你没办法去验证任何一种。

  病床上的男人费劲地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这一屋子的白大褂。

  那种眼神里,有求生的渴望,也有长久失望后的麻木。

  “大夫……我是不是……没治了?”

  男人的声音很虚,带着点气喘。

  家属一听这话,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刘正宏看向两位专家,眼神里带着求助。

  可魏主任和赵教授也都沉默着。

  这属于疑难杂症里的悬案,哪怕是在京城,遇到这种也不敢打包票,更别提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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