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曹家庄的土路坑坑洼洼,三轮摩托的引擎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铁牛,卷起一路烟尘。

  这声音,对于沉寂的村庄而言,无异于平地惊雷。

  “快看!是摩托车!”

  “呀……真的是三轮摩托车!”

  “是曹昆哥……大宝小宝,是你五哥回来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晒谷场上玩泥巴的孩子们,他们扔掉手里的泥团,

  像一群被惊动的小麻雀,叽叽喳喳的跟在摩托车屁股后面奔跑,

  小脸蛋在冬日的寒风中冻得通红,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曹昆骑在车上,感受着家乡熟悉的气息,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村部门口闲聊的大人们也纷纷看向声音来源,目光灼灼的投向那辆威风凛凛的三轮摩托,以及车上那个英挺的身影。

  “乖乖,这铁疙瘩跑得真快,比牛车气派多了!”一个叼着旱烟杆的老汉,眯着眼睛,满是羡慕。

  “那是老曹家的老五,越来越出息了!之前还是骑自行车,这才多久都开上摩托车了!”一个正在纳鞋底的大婶停下手中的针线,对旁边的人说。

  “可不是嘛,听说他几个姐姐都让他弄进城里当工人了,这本事,啧啧……”

  “我家那小子跟他一般大,还在地里刨食呢,人比人,气死人!”

  “这车得烧不少油吧?真是败家……哦不,真是有钱!”

  议论声,羡慕声,嫉妒声,混杂在一起,为村子增添几分活力。

  人群的角落里,李旺财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手里拿着备课本,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页里,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在抽他的脸。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从小跟自己不对付的家伙,进了趟城就像变了个人?

  工作,票子,还有这该死的威风!

  自己引以为傲的小学老师身份,在这一刻,连他身上的一丁点光芒都比不上。

  一想到再过几天,自己就要娶那个花痴曹小芳,还要对着这个家伙,毕恭毕敬的喊上一声“五哥”,李旺财就感觉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憋屈得快要爆炸。

  “五哥!五哥!我也想坐车!”

  两个一模一样,虎头虎脑的小家伙艰难的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正是曹昆的双胞胎堂弟大宝和小宝。

  他们咧着嘴,一边跑一边兴奋的挥着手。

  见状,曹昆笑着捏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住。

  他长臂一伸,一手一个,轻松的将两个小家伙提溜起来,直接放进了后面的车斗里。

  “坐稳了,别乱动东西。”他叮嘱道。

  “好嘞!”

  大宝和小宝兴奋的连连点头,随即挺直了小胸膛,冲着周围那群的小伙伴们得意洋洋的炫耀起来。

  “哈哈哈……这摩托车坐得真舒服。”

  “嗯嗯嗯!这摩托车真霸气。”

  两个小家伙难得没有斗嘴,选择一致对外。

  那神气活现的模样,仿佛自己是检阅部队的大将军。

  曹昆看得好笑,摇了摇头,随手从空间里抓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

  他先给两个堂弟一人塞了一颗,奶糖的香甜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周围的孩子们齐刷刷的停下脚步,一个个眼巴巴的望着,口水在嘴角汇聚,好几个忍不住用力的咽了咽。

  “都别急。”曹昆扬了扬手里的糖,“排好队,一个个来,都有份!”

  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零点几秒,紧接着,孩子们爆发出更大的热情,但这次却井然有序,飞快的排成了一条长队。

  曹昆满意的点点头,挨个给他们发糖,一人一颗。

  拿到糖果的孩子们,都咧着嘴,露出豁牙的笑容,脆生生的喊着:“谢谢曹昆哥!”

  场面一派和谐。

  周围看戏的那些大人脸上都浮现了一抹喜色,说出来的话无一不是夸赞曹昆的。

  突然,车斗里的小宝指着队伍里一个流着清鼻涕的小男孩,大声喊道:

  “狗娃!我看见你刚才领过了,你怎么又来排队?”

  被叫做狗娃的男孩身体一僵,周围孩子们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戏谑和嘲笑。

  狗娃的脸“刷”一下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他把刚到手的糖往怀里一揣,扭头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晒谷场。

  曹昆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微微一叹。

  农村的孩子,太苦了,他其实也能理解。

  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这些一张张质朴的小脸,挥了挥手:

  “好了,糖发完了,都散了吧。等过几天我堂妹小芳结婚,再来家里讨喜糖吃!”

  说完,他重新发动摩托,载着两个还在得意炫耀的堂弟,朝着自家的方向驶去。

  看着曹昆远去的背影,李旺财气得牙根都在发痒,手里的备课本被他捏得变了形。

  这时,一只大手猛地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大队书记李长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沉声警告道:

  “我再提醒你一遍!从今往后,曹昆就是你哥!少给老子摆出这副死人脸,小心我抽不死你!”

  李旺财被拍得一个趔趄,他撇撇嘴,不爽的顶了一句:

  “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从小就不对付。想让我去舔他?门都没有!”

  “你个蠢货!你是不是傻?”

  李长峰恨铁不成钢,抬腿就想踹过去,最后还是忍住了,压低声音道,

  “你也不用脑子想想,曹昆现在是什么能耐?他自己当了工人,还把他三个姐姐、两个姐夫全都弄进了城!

  现在曹家附和进城的人员就剩下小芳一个,你娶了她,就是他妹夫!

  你只要好好表现,把他哄高兴了,说不定下一个进城当工人的就是你!”

  这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刺中了李旺财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梗着脖子,几乎是吼了出来:“爸!你还想让我吃软饭?我告诉您,绝无可能!除非我死了!”

  “你……你个犟种!”

  李长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儿子的鼻子,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行!你就嘴硬吧!有你后悔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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