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远在几十里外的曹家庄,却是一派喜气洋洋的热闹景象。

  今天正是曹昆的堂妹曹小芳和李长峰的儿子李旺财结婚的大喜日子。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李家和曹家的门口都贴上了红色的“囍”字剪纸,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村子里追逐打闹,笑声传出老远。

  村口的晒谷场摆开了几十张桌子,形成了浩浩荡荡的流水席。

  村里的妇女们围着几口大锅忙活,锅里炖着香气扑鼻的猪肉白菜炖粉条,一锅一锅的窝窝头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能有这样一场婚宴,绝对是顶顶有排面的事。

  曹昆的大姐曹招娣和二姐曹盼娣也特地带着孩子们从城里赶了回来。

  “老五可真行,现在咱们村办喜事,接亲都能坐三轮摩托车了!”

  曹招娣看着曹昆驱使摩托车驮着一对新人缓缓离去,满脸的惊叹与自豪。

  曹盼娣抱着自家的小胖儿子,笑得合不拢嘴:“那可不,咱弟现在可是无人不夸!”

  这时,老太太催促道:“都别发呆了,赶紧去村部,新人到场差不多就开饭了。”

  “爷爷、奶奶,你们坐自行车后座,我们推着您过去。”

  “不用不用!我们还没老到走不动道的地步!”一群人赶到村部,流水席都坐满了人,人人脸上都挂着笑脸。

  在荒年,没什么比能让人吃上一顿饱饭更令人心满意足的。

  随着新人入场,族中最老的三大爷为新人主持完婚礼仪式,鞭炮响起,意味着席面开始。

  今天曹昆穿着一身干净的中山装,穿梭在人群中,不停地跟相熟的村民打着招呼,脸上挂着爽朗的笑。

  他身边,还跟着冯倩和冯媛姐妹俩。

  冯倩换上了一身花棉袄,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帮着招呼客人。

  冯媛则还是那副活泼的样子,好奇地东看看西瞅瞅,对婚礼充满了新奇感。

  三个人站在一起,男的俊朗,女的俏丽,成了人群中最亮眼的一道风景。

  不远处,作为今天新郎官的李旺财,胸前戴着大红花,正被一群同龄的年轻人簇拥着敬酒。

  他满脸通红,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曹昆的方向瞟。

  当他看到曹昆和冯倩、冯媛有说有笑,李旺财端着酒碗的手猛地一紧。

  那眼神里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他曹昆就能过得这么潇洒?好事都让他占了!

  他身旁的父亲,大队书记李长峰,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

  李长峰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李旺财身边,伸出手,在儿子腰间的软肉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嘶——”

  李旺财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回过神来。

  他扭头,不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李长峰的脸上还挂着应酬的笑容,嘴巴却没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管好你的眼睛!”

  “要是敢乱来,老子敲死你!”

  那声音里透出的狠厉和警告,让李旺财激灵灵打了个冷颤,酒意都醒了大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且不说现在曹昆是自己大哥,就凭曹昆在村里的影响力,真跟他对上,那跟找死何异?

  最后,他头上还有个老爹盯死了自己。

  李旺财不敢再看曹昆那边,连忙低下头,端起酒碗,掩饰着自己的失态,继续陪着父亲给乡亲父老敬酒。

  不多时,李长峰端着酒碗,脸上的笑容滴水不漏,胳膊肘却不轻不重地顶了顶儿子的后背。

  “走,去你五哥那桌敬个酒。”

  李旺财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到父亲那不容商量的眼神,只能把所有情绪都压进肚子里,跟着走了过去。

  越走近,曹昆那桌的欢声笑语就越清晰。

  冯媛正指着一个方向,脆生生地问着什么,曹昆侧耳倾听,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冯倩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给曹昆碗里夹点菜,动作自然又亲昵。

  那一幕,刺得李旺财眼睛生疼。

  “老五!”

  李长峰人未到,声先至,嗓门洪亮,满脸喜气。

  曹昆抬起头,看到是他们父子俩,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李伯伯,旺财,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李长峰摆摆手,把身后的李旺财推了出来,

  “这小子特地过来给你敬杯酒。这次婚宴的酒水,还有接亲的摩托车,都多亏了你,不然哪有这么风光。”

  李旺财被推到前面,手里端着满满一碗白酒,酒水晃荡,映出他那张涨红又僵硬的脸。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五哥,我……我敬你一杯。”

  “这次的事,真是太谢谢你了。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他脖子一仰,也不等曹昆回话,就把一碗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烧得他喉咙火辣辣的,眼泪都快呛了出来。

  曹昆眉毛微微一挑,看着他这副急切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不变。

  他没有立刻端起酒碗,而是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李旺财的肩膀。

  “旺财,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别这么客气。”

  那只手掌宽厚有力,搭在肩膀上,带着一股沉甸甸的份量。

  李旺财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又是一僵。

  “都是自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曹昆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亲和力。

  “既然结婚了,我那个堂妹你以后可得好好待她。”

  “我……我明白!五哥,你放心,我一定对小芳好!”

  李旺财的声音微微发颤,这轻轻一巴掌,他差点给跪下,这得多大的力道?

  “那就好。”

  曹昆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那种阳光爽朗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

  这才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去吧,后面还有那么多桌等着呢。”

  “哎……你们吃好!”李长峰拉着儿子快步走向下一桌。

  曹昆放下碗,没再多看李旺财一眼,转头又跟冯倩姐妹说笑起来,仿佛刚才那番敲打根本不存在。

  他相信,在曹家庄这个地方,没人敢欺负他们曹家人。

  这里虽然也有不少外姓人家,但村子的根基,那百分之八十的血脉,都姓曹。

  他们,拥有同一个祖宗。

  谁要是敢在这片土地上动曹家的人,那就跟找死无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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