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知道这个老家伙在煽情,在卖惨,但他说的有一点是没错的,那就是东夏的前朝,前前朝,一直往上上溯到更早的实控明珠时期,历代中原天朝,确实是不怎么把这地儿当回事的。

  那时候还没有海权的意识,这一片就是纯纯的蛮荒之地。

  官员被委派到这里,跟流放也没啥大区别,所以,并不怎么拿这里的人当人看。

  高山族人,可能不一定是喜欢高山,平原人家也愿意住的……

  在亡灵天灾爆发之前,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十六个族群加在一起,人口占比不到百分之二,比白头海雕的印第安人待遇略好那么一点点。

  额,印第安人占白雕人口的比例是百分之一点七。

  从这个角度上说,明珠本地人看东夏的旧朝,和看海蛇,或者看其他的什么统治者,都是一样,都是外来的一帮匪类。

  至于后来者……去那里的都是些什么玩意,也是一言难尽。

  从某种程度上说,四爪海蛇控制时期,与某些阶段不做人的中原统治者比起来,还更加拟人一点,这才是整个区域难以顺利回融的根源所在。

  当然,在此必须再强调一遍,这和东夏的新朝没有任何关系,在东夏新朝的滋养下,内陆各民族的人口都有了不错的发展,这对比何其鲜明!

  所以,老家伙那套“历史旧账”的说辞,在东夏决策层听来,前半截是事实,后半截是狡辩,过去不懂事可以归咎于时代,不算你错,如今乾坤早已倒转,若还抱着旧梦不肯醒来,甚至蓄意编造谎言,颠倒黑白,那“挨打”就是自找的,一点也不冤枉。

  但挨打,不等于放任孩子去死。

  东夏不是一个急功近利的政权,对于做大事,有着做慢,做好,做仔细的充分的耐心,不管是民族问题、特区问题还是边界问题,动辄以十几年,几十年,甚至世纪跨度为解决周期。

  对于由人带来的现实矛盾来说,一杀了之是最简单的方案,也是副作用最小的方案,但是落回到本民族身上,在这种氛围中滋养出来的极端主义,会成为国家自己未来最大的敌人。

  所以,基于一贯以来的对问题的整体处置思路,东夏对于明珠,是有心管一管的。

  但,始终存在一个现实问题,明珠这么多年,被极端情绪熏陶过来,你救,他未必领情,甚至不排除有些人会蓄意制造事端。

  东夏不怕亡灵,怕的是心怀叵测的人。

  亡灵生物也好,冷兵器部队也罢,归根结底,在做足了准备,摆好了阵型的现代化部队面前,只要不是出现了那种能硬抗导弹的存在,都不足为惧。

  害怕亡灵的是普通人,不是军队,在任何一个国家,只要部队的建制完整,弹药充足,这些中低阶亡灵都一定会被挡在防线之外。

  但是这一轮的亡灵天灾,为什么造成了这么大的恶劣影响呢?

  关键在于现代没有了城墙,无法阻挡亡灵的渗透,而在一个开放式的城市街区之中,普通人面对亡灵,几乎毫无反抗能力。

  当亡灵把雪球滚起来之后,心理上的恐慌,比现实中的攻击更加可怕。

  如果东夏想要介入明珠区域进行救助,那就必须出动军队,建立防线。

  在这种情况下,万一在东夏的侦查盲区,某些心怀不轨的明珠人对夏国的驻地来一发重炮,或者隐蔽在难民中来一次自杀式袭击,那势必给东夏军队造成重大损失。

  眼下,这位“明珠仅存的良心”,如此郑重其事的提出了请求,并且已经递交了近似于完全回归的文书,东夏这边不能不有所回应。

  当天晚上,在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之后,东夏方面给出了正式回应。

  首先,东夏将在明珠区域内,划设完全独立、拥有足够纵深安全缓冲距离的绝对控制区。在这片区域内,未经东夏特别许可,任何明珠人不允许进入其中,否则东夏有权就地处决。

  其次,东夏将为这一安全区开放几处通道,明珠人在经过东夏的筛查之后,确认符合东夏的各项标准,则获准进入安全区临时安置。

  其中具备关键性专业技能的人员,可进一步获准携带家属,前往东夏内陆城市,开启新的生活。

  与此同时,东夏会采取一定措施,压制亡灵生物的肆虐,但不承诺,也不保障安全区外的救助。明珠本地力量需要组织部队,在东夏的支持下,积极承担起自我救助的责任。

  最后,双方明确,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优先救助儿童,其次是老人和女性,成年男子排在最后。

  至于究竟会按照什么标准,采取什么方式进行筛选,怎么才能算是符合东夏的各项标准,东夏没说,老“红统”也没问。

  事到如今,一切都只能听别人安排,还能如何。

  东夏这边在完成了全部的条款确认之后,立刻将相关资料打包,由【观星小组】向繁星世界发送了一份。

  虽然理论上,东夏所做的这些,完全可以自行决策处置,但一来涉及到萌芽的使用,二来需要更大范围的调动【九泉部队】,第三也是需要较多的使用从繁星世界送来的部分特殊道具,所以,东夏这边还是将相关内容以征求意见函的形式,发给了陈默。

  怎么说呢,东夏知道陈默一定不会有意见,但依然要征求意见。

  而这时候的陈默同学,在干什么呢?

  他正行进在回家的路途中,顺便进行一场外交接待。

  广袤无垠的深蓝色海面像一块巨大的、微微起伏的毯子,延伸到了海平面和天际线的交界处。

  钢铁舰首在海面上切开一道醒目的,白色的浪痕,向后方绵延出宽阔的航迹。

  这一趟为期三个多月的行程,对于陈默来说,是一次彻底安定大后方、巩固资源线的行动,桌面上厚厚的一大迭合约与协议,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将为瀚海领,和瀚海领主导下的夏月联盟,争取一段安稳的发展时间。

  不过,瀚海安稳了,别人怕是就不安稳了。

  舰岛的二层,有一个独立的接待厅,刚刚吃完早餐,小郡主帮陈默稍稍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秘书处的人将两个男子带了进来。

  一个中年人,一个中老年人,起码从面相上来看是这样。

  见面第一时间,这两位就噗通跪到了地上,陈默忍不住头上的经脉一阵抽搐。

  这是外交场合……

  这是来自繁星一个国家的代表!

  这算不算有辱国体?

  显然,对面这两位毫无这种意识,恭恭敬敬的行完了跪拜礼,打头的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份薄薄的礼单,头也不抬的递给了一边的秘书处人员。

  陈默又招呼了一遍,对方这才缓缓站了起来,不过那腰弯的,头都快和餐桌一般高了。

  “坐吧,坐下来说!”

  “卢克大叔,好久不见!”

  这一声招呼,慌的卢克立刻又要下跪,被身边的卫兵一把拉住。

  “领主大人,可不敢这么叫,实在是折煞我了!”

  “这么些年没见,领主风采真是,真是……哎呀我也说不出来,我是个蠢人,就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年能为领主大人,和……和郡主殿下领过一回路,真是小人最大的福气!”

  这个看起来像是个中老年人的家伙,名叫卢克,确实是陈默和流霜的故人。

  当年,那一艘从六叶营地飞往白石前哨的飞艇之上的乘客,细细算起来,现在还活着的,也就是眼下这几位了。

  郡主随行的佩文队长、琳达女官,已魂归了水晶平原,护卫们死在路途,遣散的侍女也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就连飞艇上那几个侏儒船长和船员,听说后来也因为雨天强行起飞,坠落在了森林之中,尸骨无存。

  倒是作为向导的老卢克,战争一开打,他就躲回了老家镜湖王国,虽然错过了陈默后来的探访,但到底是在这乱世中保住了一条性命。

  卢克介绍的队长,帮陈默办下了第一份通行证,也是他介绍的老约翰,帮陈默弄到了佣兵身份,获得了在溪月自由行动的资格。

  至于后来流霜的回访,也是找他带的路。

  这一次,苦苦追着陈默的镜湖使节团,把老卢克找了出来,显然就是想用他和这两位“天字号大人物”曾经的一点交情,来攀一攀关系。

  镜湖王国其实也挺苦的。

  因为临近巨龙之脊山脉,领地内多山地、少平原,交通环境恶劣,粮食匮乏,国力孱弱,一直是大陆上公认的穷乡僻壤。

  这么多年,国家很大一块的收入来源,居然是依靠对外输出劳工和佣兵,卖力气、或者卖命!

  但是,卖命和卖命之间,亦有分别。

  比如卢克这种底层佣兵,离开了故土去异国他乡讨生活,若是寄身在别家的佣兵团里,干的是开陌路、探陷阱、当诱饵这样最危险、最肮脏的活计,拎着脑袋拼一圈下来,用命搏来的几个铜板,可能还不如佣兵团长家眷携带的宠物犬的一餐花费。

  而像是遇到了流霜郡主那一回,一份当向导的活儿,全程不用犯险,挣得却是平时的好几十倍,还从搭顺风船的陈默那里挣了点外快。

  这中间简直是天差地别。

  卢克又结结巴巴的讨好了几句,这才想起来介绍了一下旁边的镜湖正使,也是他新近才确定了亲戚关系的堂兄,卢西恩。

  这位看起来比卢克这种饱经风霜的形象年轻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三十岁的年纪,四十岁的外貌,五十岁的精神,抬头纹像横断山脉似的,深深刻在了额头上,已经成了抹不平的印记。

  乍一看,像是在脑门上写了个“三”字。

  “卢大使远来辛苦了,坐下说吧。”

  两人侧着身子,把半个屁股放在椅子上,眼睛不敢正眼看陈默和流霜,只能是压在脚面上,偶尔瞥一眼周围。

  “两位走了不少冤枉路吧,这一路上真是辛苦了!”

  “听说,你们在东关岭口等了我好久?”

  这位卢西恩特使咧开嘴,陪着笑:“不辛苦,不辛苦!我们这些跑腿的,脚力不值钱,多走点路是应当应分的,不能耽误了领主……和领主夫人的事儿。”

  “这次来,主要是想给领主大人赔个罪,黑鸦城堡那件事,国里有些人被烂泥蒙了眼睛,做出了荒唐事……实在是对不起,对不起……”

  这位使者说的,自然就是陈默击溃绿松,名声鹊起的时候,急于攀关系的镜湖王国没调查清楚,听信了某些家伙的一面之词,将黑鸦大法师认作陈默的授业恩师,不仅嘉奖了黑鸦城堡,还以其名义向陈默发出了“荣归母校”的邀请函。

  结果可想而知。

  也就是陈默脾气好,换随便一个贵族领主,怕是来的使者要分成好几十段回国。

  讨好没讨上,还得罪了人,这下子镜湖王国可着急了,他们一连派出了多轮使者,试图赔罪,解释,修复关系。

  但是见不着陈默。

  为了布置对北方的行动,陈默大部分时间都在白鹿平原的玄水城主持工作,这种绝密行踪,不可能向一个第三方国家透露,所以一直由瀚海领的行政人员出面,委婉地向对方表示:你们的解释已经收到,不怪你们,但是领主很忙,实在没空接见,请回!

  越是这样,镜湖就越慌。

  直到最近,他们终于拐弯抹角地从其他渠道,打听到了陈默要出访的消息,镜湖王国的高层一合计,既然上门见不着,那咱们就在路上等。

  陈默第一站去了雾月,镜湖的代表对着地图研究了半天,从雾月出来到银月森林,必然要走东关岭,咱们就在这守着。

  这个计划,只能说逻辑正确,但过于天真。

  陈默的仇家满天飞,怎么可能让别人预判到他的行动路线。

  于是,当镜湖使团一行人苦逼地在东关岭口的寒风中苦守时,陈默早已进入了银月森林。

  需要特别指出一点,镜湖的王室确实是穷,其他势力派出来的这种国家级使团,怎么也得配一副传送阵,但是他们就只能靠飞禽传书。

  信息滞后的效应过于明显。

  然后,就是一路漫长的追逐。

  在这个过程中,不管是精灵还是溪月,都没给这帮家伙什么好脸色,毕竟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这都算是一帮得罪过自家主席,还想过来找自家主席要饭的穷鬼,自然不可能代为向行踪飘忽不定的陈默通传。

  通常只有在陈默确定离开之后,才会传出“欢送”的消息。

  就这样,这帮苦哈哈的家伙一直追到溪月,追过白银,得到的却是陈默已经上船转道天穹帝国的消息。

  一群人对着巍峨的巨龙山脉愣了许久,带队的卢西恩发了狠。

  “那位大人总要回来的,我们就在海上等!”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

  这帮家伙雇了几艘小船,后来甚至靠变卖铠甲和武器勉强支付船只的租金和伙食费,就这么守在近海三十公里的这段安全通行区内,天天等日日盼,还真让他们堵到了陈默的舰队。

  听完这一趟跌宕起伏的行程,连陈默也不禁为之深深感慨。

  “贵使想太多了,往日些许小事,我没放在心上,对镜湖也没有什么恶念,你们只管放心!”

  大约是陈默平和的态度让卢西恩慢慢放松下来,这位慢慢挺直了上身,说话也越发清晰。

  “领主胸怀宽广,做大事的人,这些琐碎确实不放在眼里,可对我们镜湖来说,犯了错,就得赔罪,这无关事情的大小!”

  陈默眼前一亮。

  能说出这番话来,这位使者倒是非常合陈默的胃口,接下来双方的交流,也就越发顺畅。

  “其实,我们镜湖上下,更应该感谢领主大人您。”

  卢西恩的语气变得诚挚起来,“过去这几年,镜湖的佣兵在外面打拼,给家里捎来的消息,都说瀚海简直是个做梦都不敢想的好地方。”

  “吃得饱,穿得够,佣金给得足,就连死了的抚恤,都从来不曾少过一文。”

  “我们镜湖的佣兵,在外卖命卖了这么多年了,就说瀚海这个登记遗产继承人的制度,从古至今,闻所未闻,就凭这一点,至少活了镜湖上下几千条人命!”

  这说的,是瀚海独创的战前登记制度。

  在过去,职业者佣兵在外讨生活,一旦有点收益,不顾家的自己挥霍,顾家的,则是会第一时间想办法送回家去。

  在外面刀头舔血的生涯,到处都是仇敌山匪,佣兵的生涯就是朝不保夕,路死沟埋。

  有国家制度和佣兵工会的约束,那些佣兵团的头头们,能做到最多活着的时候不过分侵吞,就可以算得上圣人了,至于死了,那不就是死了。

  抚恤这个东西,在佣兵概念中,就如同五色巨龙一般,存在,但缥缈,只有大人物才有可能见到。

  但是瀚海这边,在队伍出征之前,就会要求留下阵亡之后的继承人姓名和地址,只要不当逃兵,死在岗位上,瀚海就会想方设法的把他的骨灰、遗产,加上抚恤金,给他的家人送去。

  就算是其他国家的佣兵,瀚海这边也照送不误。

  甚至于,过去繁星大陆上通行的,通过亲朋故旧领取遗产的方法,也被瀚海直接禁绝了,除了指定继承人,谁也拿不到这笔钱,杜绝了某些人领钱私吞的行径,几乎可以说对阵亡者给出了最大的保障。

  对于某些家庭来说,在顶梁柱倒塌了之后,这真是关联着一家老小的性命。

  卢西恩说到这里,表情动容,又一次离席跪倒。

  “我国主上说了,镜湖上下,无以为报,只求领主大人能给我们一个为您效力的机会!”

  “我们镜湖国小民贫,别无所长,就是还有一把子力气,几个不怕死的战士,只要您一声令下,镜湖的佣兵,愿为领主前驱,踏平绿松,惩治那帮当年胆敢冒犯您的恶徒!”

  陈默原本伸出去,准备招呼对方起身的手悬在了空中,眼睛微微一眯,透出一丝寒芒。

  “这话从何说起?”

  “谁告诉你……”

  “我们,要打绿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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