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於夏月四年兽人帝国的这场内战,不管是在当下还是在此後的漫长时日,都存在着巨大的争议。

  有人说,这是兽人帝国内部矛盾的总爆发,是腐朽王庭与受压迫的兽人部落民众之间不可调和的阶级冲突,是燎原之火!

  也有人说,这是瀚海精心策划的一场代理人战争,从头到尾都是那位年轻领主布下的一盘大棋局。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指出,流霜在这件事上起到了关键作用。毕竟几乎所有投奔南方的兽人部落,去的都是这位小殿下设置的难民营。

  而众所周知,陈默领主对流霜殿下的任何要求,向来是无条件支持,这也就意味着,流霜对兽人的眷顾,就等於瀚海对兽人的眷顾。

  不过,哪怕是再怎麽喜欢用阴谋论来解释一切的家夥,也不得不承认一个确定的事实,那就是瀚海自始至终,没有向荒原派过一兵一卒。

  不但没插手,而且一直在呼吁通过和平谈判解决分歧。

  作为瀚海外事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之一,赫兰议政在公开场合反覆各种表态,瀚海呼吁冲突各方保持克制,回到谈判桌前,通过对话解决分歧,避免生灵涂炭。

  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说的漂亮极了。

  当然,萨格里斯积极响应了瀚海的和平呼吁。

  在格鲁什攻破第一道防线之後不久,智将萨格里斯立刻婉转地通过自由兽人电台,向整个荒原发表了声明。

  他郑重表示,血吼部落一贯尊崇兽神旨意,服从王庭管理,并且努力地在维护兽人各个部落吃饱饭的基本权利。

  虽然目前遭遇了王庭的残暴打压,但血吼部落愿意尊重瀚海领主提出的「以谈判代替刀兵」的倡议,愿意与王庭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共同寻找一条解决兽人帝国当前困局的道路。

  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感人至深。

  然後,萨格里斯话锋一转,提出了几个「小小的」谈判条件。

  撤销对血吼部落的讨伐令、恢复被剥夺的封地和爵位、停止对各部落的强制征粮、发放足以过冬的粮食,允许兽人平民自由迁徙————

  还有轻描淡写的一条,兽皇陛下应当为自己的错误决策,向兽神和全体兽人子民公开谢罪。

  消息传到王庭,金鬃·雷恩哈特再度暴跳如雷。

  根据王庭亲历者的描述,兽皇陛下当场砸掉了手头一切能砸掉的东西,圣杯、烛台、

  桌案、台阶上的碎骨,甚至还包括几名皇庭侍者的头颅。

  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胡须上、胸前的金鬃图腾上。

  血腥味终於让皇帝陛下稍稍冷静了一些。

  擡起头,乌尔戈大殿里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将周遭古老雕塑中的兽神像映照得忽明忽暗,而站在满地狼藉之中的雷恩哈特,宛如另一个暴怒的兽神。

  一脚踢飞了蜷缩在台阶上的屍体,雷恩哈特用低沉的声音,下达了新的命令。

  「告诉格鲁什。」

  殿内的众兽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七天之内,我要看到萨格里斯的头颅摆在乌尔戈大殿的祭坛上。」

  火光跳跃,声音冰冷。

  「否则,他就把自己的头颅送来。」

  传令兵骑着飞龙连夜出发,把这份杀气腾腾的军令送到了前线。

  格鲁什看完了这份标记着兽皇大印的军令,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来,那张被疤痕贯穿的老脸上,一时看不出任何表情。

  「都听到了。」

  「七天!」

  「休整一天,明日全军出击!」

  之所以要休息一天,是因为兽皇虽然下达了有些残酷的死命令,但同时也送来了王庭的增援,军令抵达的时候,援军也已经走到了半路。

  一天之後,一个万兽队的金鬃本部精锐战士,加上两支从圣山周边徵调来的重装步兵大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格鲁什的大营。

  老将军格鲁什毫不犹豫地把这支生力军投入了战场。

  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潮水一般的攻击。号角声从黎明吹到正午,格鲁什的大军在前线列出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梯队,中间几乎没有停歇。

  从大营的了望塔上看下去,漫山遍野的兽人战士像潮水一样朝着对面凶猛的扑过去。

  狼骑兵的爪掌掀起大片的泥土和枯草,踉踉跄跄的步兵如行军蚁一样吞噬着战场的每一寸空间。

  进攻,进攻,进攻!

  壕沟被屍体填满了。

  先是第一批冲锋者倒在壕沟里,身体叠着身体,然後第二批冲锋者踏着他们的躯体跑了过去,再是第三批、第四批————等到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那道壕沟已然隆起成了一个小小的屍坡。

  哨塔被鲜血沁透,从原本的木色变成了一种令人焦躁的深褐色,一个个防守方的堡垒被蛮横的兽人大兵砸开,狼牙棒和流星锤成了战场上最凶猛的破拆器。

  萨格里斯的第二道防线在反覆撕扯中摇摇欲坠。

  但就是屹立不倒。

  没错,萨格里斯也获得了增援。

  尽管他的老兵部队在疯狂的消耗战中已经损失过半,但是在老兵的身後是新兵,在新兵的身後,是更多的老兵。

  荒原上的兽人部落,正在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

  而之前作为萨格里斯的围剿目标的几个部落,成了第一批增援到位的生力军。

  碎山部落的熊族重步兵顶上了防线最吃紧的中央地段。这些膀大腰圆的熊族战士挥舞着粗壮的重锤和战斧,用最简单也最朴素的蛮力,把冲上壁垒的金鬃精兵一排排砸了回去。

  碎山酋长亲自站在壁垒最前线,即便被投矛洞穿了肩胛,他也一声没吭,随手拔掉带着肌肉和碎骨的矛杆,换了只手继续抢锤。

  然後是踏云部落。

  这支曾经拥有荒原最大图腾战士族群的牛族部落,直接在防线上立起了六百多根图腾柱,当光环之力从图腾柱上绽开的时候,萨格里斯一方的兽人格外坚信,兽神,站在他们这边。

  接下来,还有霜鬃部落的狼骑兵、铁牙部落的野猪战士、黑裂部落的长矛手、断角部落的武装斥候.....

  荒原上的中小部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从四面八方,从那些贫瘠的草场和荒凉的山区,源源不断地涌向风嚎山谷。

  他们中绝大部分是被征粮令逼到了绝路,王庭的税吏把部落最後的过冬存粮都搬走了,剩下的一点残渣连一个月都未必撑得过去,如今留下来的这一地饥民,除了投奔萨格里斯,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而另一部分,则是被战争打散了营地。

  比如那些响应王庭号召而仓促拼凑起来的小部落联军,在萨格里斯的伏击圈里损失惨重之後,残存的战士就地投了血吼;再比如王庭大军行进道路上的部落,所谓兵过如篦,大军路过之後,他们便只剩下了投入这场战争一条活路。

  还有一部分人,则是被自由兽人电台说动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收音机流入兽人帝国,舆论的风潮正在荒原上卷起,当播音员用字正腔圆的兽人语,一遍遍念诵着王庭的残酷禁令时,萨格里斯俨然成了新时代的兽人标杆。

  当然,一切滚滚而来,投身於萨格里斯阵营的兽人,最重要也是最根本的要素,还是粮食。

  抽象的信仰、空洞的大义、虚无缥缈的荣耀,这些都没法填饱肚子。

  粮食可以。

  出卖武力,换取让部落族人生存下去的粮食,对兽人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萨格里斯这里,恰恰不缺粮食。

  毫无疑问,这些粮食都来自瀚海,这也是这场战争被某些居心叵测之徒称为代理人战争的主要原因。

  除了粮食之外,萨格里斯这里还有着大量的非军用物资。

  嗯,严格限定了非军用。

  在萨格里斯那条漏得像筛子一样,除了兽人帝国的大兵过不去,其他什麽都能过去的防线上,各种商队络绎不绝。

  长长的车队从南往北,车上堆满了各种货物,所以,除了武器装备,萨格里斯什麽都不缺。

  比如御寒的衣物,比如治疗的药品,比如开阔眼界的望远镜,比如指引方向的导航仪,再比如,随时可以补上防线窟窿的速干混凝土。

  武器装备其实也不怎麽缺。

  瀚海输送过来的民用物资之中有不少金属折凳,生铁器皿,部族的铁匠拿去改吧改巴,直接就可以当甲胄用。

  而萨格里斯,则是亲自站在了望台上督战,看着自己营地里来来往往的各部落旗帜,忽然觉得兽生真是奇妙得有些荒唐。

  不久之前,他还是兽人帝国的督军,世袭的王公,自命不凡的沙场智将,兽皇座下的一头忠犬。

  虽然内心深处隐隐知道王庭已然腐朽不堪,但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站到王庭的对立面。

  怎麽就突然走到这一步了呢?

  因为兽皇的蓄意逼迫?有这个因素!

  因为摩下将领的推举?也对!

  因为南方瀚海那位小殿下的义举感召?没错,这肯定是主要的!

  但一定是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兽神的指引!

  「没错了,就是这麽回事!」

  督军大人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後转身,对着身後的传令兵,用比平时响亮许多的声音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右翼有点松了,让铁牙部落的野猪们顶上去,他们皮实抗揍!」

  「雷鸟来了不怕,让半兽射手集中火力打,打下来一只,全体加餐一次!」

  「碎山部落那边再送一批新铠甲过去,让他们全甲,全甲,碎了就换,不要舍不得!

  只要他们在,格鲁什那条老猫就绝上不了风嚎的地面!」

  「对了,让本部的孩子们都精神点!」

  萨格里斯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战场,落在对面那座黑压压的大营上。

  「我有种感觉,就今天,最晚明天,大家夥就要来了!」

  智将猜的没错。

  这已经是兽皇下达的最後通牒的第六天,也就是倒数第二天。

  十几万大军,兽人帝国最精锐的金鬃兵团,外加圣山增援的重装全甲战士,打了整整四天四夜,萨格里斯的第二道防线摇摇欲坠,可就是打不透,砸不开。

  像一头伤痕累累、浑身浴血,但就是不肯倒下的老兽。

  每一次金鬃兵团用血肉之躯填平防线,眼看就要撕开裂口的时候,对面就会涌出新的部队来填补。

  那些战士有着和金鬃兵团一样精良的装备,握着和金鬃兵团同样锋利的武器,和金鬃兵团发出同样狂野的战争呼号,而且,他们的战斗意志,比金鬃兵团更加热烈。

  这些新部队一次次湮灭了格鲁什胜利的希望。

  兽人帝国的老督军坐在大帐中,面色阴沉得几乎要凝出墨水来。

  心腹爱将笨拙而努力的宽慰着自家老大:「督军大人,您不用如此焦虑,我们已经取下了外围的所有高地,各部落组装的投石车也正在陆陆续续运到前线,这一仗,督军大人可操必胜!」

  毕竟是中央打地方,王庭打部落,从整体战争的走势上来说,这是没错的。

  更何况,兽人的另外两路部队,费利克斯和伊格的大军已经在东线和南线展开,拉开了一张大网,那些反贼和南方的物资输送渠道即将被彻底切断。

  一旦补给线被掐断,没了那些源源不断的物资输送,萨格里斯拿什麽抵抗王庭的圣山压顶之势?

  但是!

  这要命的但是!

  「我没有时间了!」

  老将军从座椅上站起身,一头斑白的鬓发淩乱的披在脑後,依旧不改的威武之中,却透着几分萧瑟之意。

  「兽皇只给了我七天时间,我们整兵一日,狂攻四日,这就已经去了大半————」

  「可不还有两天时间吗————」

  「没有了!」

  格鲁什重重甩头,须发飘摇:「雷恩哈特陛下要的是把萨格里斯的头颅送到王庭,送到他面前,哪怕我用最快的雷鸟去送,路上也得一天时间。」

  「所以,我今天必须打破萨格里斯的大营,最晚明天中午,要拿到萨格里斯的头颅!」

  「否则,我就只能把我自己的脑袋送过去了!」

  阶下的众将惶恐不已,跪落一地:「大人,您向兽皇陛下解释解释,我们已竭尽全力————

  」

  「没用的!」

  格鲁什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波澜。

  「那是我的侄子,我太了解他了,若是昔日兽人还握有白鹿平原,年年纵兵南下的时候,他或许还能听得进解释,但是现在————」

  老将军重重叹息一声,抓起了身边那柄沉重的战斧。

  斧柄是黑铁铸成的,上面缠着一圈圈老旧的皮革,许多地方皮革已经磨穿了,露出了下面摩擦到发亮的金属表层。

  老将军的声音分外平静。

  「把所有的部队都调上来。」

  「战争巨兽全部出动。」

  「不惜一切代价,今日之内,必须拿下风嚎山谷!」

  号角声穿透了荒原上的冷风。

  和之前密集,节奏鲜明的出征号有所不同,这一番号声更加沉闷,更加悠长,本体的号角声和回响声裹在一起,在山谷之间反覆激荡,把整个进攻方的大营彻底搅动了起来。

  狼骑兵如潮水一般从整条战线上涌出,步兵紧随其後,为了让他们出动的更方便一些,大营前方的栅栏被直接砍倒,壕沟被用土袋和苦工填平,所有的障碍物都被快速踏平拆碎。

  防御?已经不需要防御了。

  雷鸟群正在升空。

  这种兽人专有的空中巨兽从高地上斜掠而下,金黄色的羽毛边缘泛着隐隐的电光。每一次振翅,都有无数细小的电弧在雷鸟的羽翼间进溅、游走,隐约能听见空气中传来的,密密麻麻的啪声。

  如同冬天天气乾燥的时候,从身上脱下了一件晴纶的针织衫。

  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被电离的焦灼气味。

  而比蒙巨兽,也终於踏上了战场。

  这是乌尔戈圣山独有的战争巨兽,也是兽人帝国战力最强的地面单位,没有之一。

  超过十八米的个头,比巨人一族还要高出一大截,壮硕身躯就像是一座座移动的肉山,每一步踏下,身後都要留下一个深达半米的巨型脚印。

  比蒙一出动,战场地形就一塌糊涂了,至少骑兵是冲不起来了,这也是格鲁什迟迟没动这个大家夥的原因之一。

  现在,他已经什麽都顾不上了。

  这些远古凶兽浑身覆盖着粗糙厚实、如同铁锈般的暗褐色皮毛,上面结满了经年血垢与泥浆混合成的硬块,硬度堪比钢铁,配合上韧性极强的外皮,别说弓箭投矛了,就连人族的攻城弩都打不穿。

  它们用两只短粗的後肢行动,後肢的肌肉极其发达,一块一块地鼓凸出来,像是坚硬的岩石镶嵌在皮层下面。

  长长的前肢则是垂过了膝盖,末端是三根如同镰刀般弯曲的巨爪,呈现出一种被岁月磨砺过的、微黄与骨白混合的阴冷感。

  巨爪在行进时拖过地面,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泥土和碎石在指缝中翻卷。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它们的头颅,扁平的颅骨,前突的兽嘴,两根粗壮的獠牙从下颚翻卷而出,一双猩红的小眼睛深陷在粗糙的眉弓之下,里面蓄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冷漠。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原始的、来自於食物链最顶端的冷漠。

  随着它们大踏步的前进,巨兽的喉咙深处发出越来越明晰的咕噜声,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闷雷,带着整个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听到消息的萨格里斯大喜过望。

  用望远镜一遍又一遍确认了战场上这些庞然巨物的身影,萨格里斯发出了一声仰天长啸。

  「等了这麽久,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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