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五味杂陈,有庆幸,有嫉妒,更有越来越浓的不安。

  035不断安慰自己。

  这里安全,这里一定安全,他们去送死,我在这里等,一定会等到救援的。

  他靠着一块颜色相对正常的礁石滑坐下来,抱紧自己,眼睛死死盯着安景他们消失的方向,又时不时惊恐地环顾四周死寂的海滩和墨黑的海水。

  悬浮毯上。

  离开海岸线后,周围的灰雾似乎更浓了,能见度进一步降低。下方是缓缓起伏的、如同厚重墨汁般的海水,偶尔能看到水下深处有极其微弱、一闪而逝的光晕,或是巨大而模糊的阴影轮廓缓缓滑过,分不清是实体还是虚影。

  安景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精神力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持续向四周和下方海域扫描。

  越往深处,那股阴冷、粘稠、带着腐朽甜腥气息的诡秘能量浓度果然急剧攀升。

  空气中的精神污染因子也越发活跃,如同无形的尘埃,不断试图附着、渗透。

  她身上自然撑开一层薄而坚韧的精神屏障,将自己和毯子笼罩在内,阻隔着大部分污染。

  身后的066和034也能感到压力骤增,呼吸更加困难,头脑阵阵发晕,耳边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幻听。

  细碎的私语、空洞的回响、或者仅仅是令人烦躁的嗡鸣。他们只能拼命回忆并运转在学校里学到的那点粗浅的精神稳定技巧,努力维持住摇摇欲坠的清明。

  “集中精神,忽略杂音,把它们当做背景噪音。”安景头也不回地提醒,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人心的力量。

  “感知你们自身能量核心,哪怕再微弱,想象它是一盏灯,守住那点亮光。”

  她的指导简洁而实用。066立即照做,虽然艰难,但感觉确实好了一些。034也努力尝试,额头上沁出更多冷汗。

  安景的注意力则完全放在探查上。

  她的精神力如同灵敏的探针,穿透粘稠的能量场和海水,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波动、结构。

  那庞大的能量核心就在正下方偏深的位置,脉动感更加清晰,仿佛一个沉睡巨兽的心脏。

  但它的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致密的、不断流动变化的能量流,阻碍着更深入的探查。而之前那个释放歌声的活跃点,则彻底消失了踪迹,仿佛融入了核心之中。

  除了核心,她的精神力网络还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他存在。

  不是通过视觉,也不是通过能量形态的直接看见。

  安景的异能特性之一,便是对思维活动或者说精神波动的极端敏感。

  只要是拥有自主意识、会进行某种形式思考的存在,无论其物理形态如何隐蔽,都会在她铺开的精神感知网中留下独特的涟漪。

  就在此刻,在她下方及周围这片看似死寂、实则暗流涌动的墨黑海域中,她瞬间就探查到了数十个这样的点位。

  它们散布在不同的深度和方位,精神波动的强度和模式各异。

  有些混乱而狂躁,充满了原始的猎食欲望。

  有些则相对平静,带着一种冰冷的观察感,还有一些波动极其微弱、断续,像是残存的意识碎片,或是刚刚诞生的、懵懂的诡秘雏形。

  数量不少。

  安景眼神微沉。

  这片海域的污染和异化程度,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已经形成了一个小规模的、生态位复杂的诡秘群落。

  悬浮毯继续向前飘飞了一段距离,下方海面的景象开始出现变化。不再是纯粹的墨黑,而是开始出现一些漂浮物的轮廓。

  是船。

  几条大小不一的渔船,静静地漂浮在颜色稍浅一些的海面上。

  船身看起来基本完好,没有明显的破损或倾覆痕迹,甚至连船帆都还半耷拉着,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但船上空无一人,甲板上散落着渔网、水桶等杂物,透着一股诡异的、被时光凝固般的寂静。

  看来,这些就是失踪渔民们的船了。

  安景操控悬浮毯降低了一些高度,绕着其中两艘较大的船缓慢盘旋。精神力细致地扫过船体内部和周围水域。

  没有生命迹象。

  没有残留属于人类的精神印记,通常死亡不久或强烈情绪爆发后会短暂留存。

  船上和附近水域,只有那种无处不在的诡秘污染气息,以及一些极其淡薄的、早已被扭曲同化的、属于遇难者的绝望或恐惧碎片。

  她收回目光,微微摇头。

  很难想象,那些普通渔民,在船只完好、突然遭遇这种等级和数量的诡秘侵袭时,还能有生还的可能。

  恐怕在失踪的那一刻,甚至更早,在他们被这片扩张的磁场标记或吸引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066也在努力向下张望,但她的感知能力有限,除了看到漂浮的船只和更显诡异的海水,什么也感觉不到。

  那无处不在的精神压力让她头晕目眩,不得不更多依靠视觉。她看到安景神情凝重地摇头,心里一沉,忍不住小声询问:“安探员……有发现什么吗?”

  安景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海面上,声音平稳地传来,内容却让身后的两人心头一紧:“诡秘。数量不少,散布在周围海域不同深度。”

  “诡、诡秘?!”

  034吓得差点从毯子边缘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抓紧,眼镜都歪到了一边,声音都变了调。

  “在哪里?!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他惊恐地左顾右盼,只看到灰雾和墨海,这反而让他更加恐惧。

  未知的、看不见的威胁,往往比看得见的怪物更令人崩溃。

  想到自己即将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直面诡秘,他感觉血液都凉了,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安景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对他这糟糕透顶的心理素质感到一阵无言的不满。

  特务处现在的招人标准和培训质量,简直是在拿人命和任务安全当儿戏。

  等回去后,一定要和由莉好好谈谈,研究所可不能像特务处一样,至少在联合行动的人员筛选和基础抗性培训上,必须建立更严格的标准和审查机制。否则,像今天这样派一群白纸新人来处理明显异常的事件,简直就是变相的谋杀和资源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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