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永恒冰狱深处,那尊纯粹由冻绝寒意构成的身影猛地剧震!

  覆盖其面庞的亘古寒霜“咔”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其下苍白的肌肤和一双不再空洞的眼睛!

  那眼中,凝固亿万载的绝望与怨毒冰层,如同被投入炽热熔岩的冰川,在创生春意的冲刷下,以惊人的速度消融、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茫然、难以置信的惊愕,最终化为一种被岁月尘封了太久、几乎无法辨认的……巨大悲伤!

  他手中那柄由“永冻杀意”凝结的苍白长剑,剑身上的冰晶寸寸剥落,如同剥下一层凝固的血痂,露出下方纯净透明的琉璃剑身。

  “哗啦……轰隆……”

  他身后那座如同山峦般巨大、封印着他残骸与无尽不甘的晶莹冰棺,再也无法承受这天地逆转的伟力,与剑君自身剧烈的心神冲击,轰然崩塌碎裂!

  银霜剑君踏着融化的冰水和飘落的花瓣,低头看着手中琉璃般纯净的长剑,又茫然环顾这瞬间由极寒地狱逆转而来的盎然春谷。

  这一刻,那足以冻结纪元的杀意彻底消散。

  一声悠长、空寂、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尘埃的叹息响起,不再是法则的轰鸣,而是带着血肉生灵的沙哑与哽咽:

  “原来,春暖花开,才最……伤啊……”

  叹息袅袅,融入这新生的春风之中。

  他那寒冰凝聚的身体,连同那柄琉璃长剑,从脚尖开始,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冰晶尘埃,向上飘散、消融。

  再无怨怼。

  只有释然后的无尽疲惫与悲伤。

  仿佛背负了亿万年的巨石终于卸下,留下的只有被压垮的空洞。

  最后完全消散前,一点微弱的光芒从他胸口飘出。

  并非寒冰,亦非怨念。

  那是一截只有三寸长的、枯萎蜷缩的桃树枝条,颜色暗淡,却奇迹般地在这逆转生死的创生伟力下,重新焕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生命的嫩绿光泽与柔软触感。

  它如同最后的眷恋,随风轻轻飘落,恰好落入张远摊开的掌心。

  几乎在同时,张远左手紧握的血戮神剑,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嗡鸣!

  剑身之上,那深邃内敛的猩红光芒瞬间暴涨。

  如同吸纳了最精纯的星辰精华,剑锋边缘的寒芒变得更加锐利迫人,隐隐透出的悲悯气息亦随之沉凝厚重了一分。

  源自银霜剑君那贯穿纪元的守护执念,与目睹崩塌后的滔天怨念所转化的“永冻杀意”,已被血戮剑彻底汲取、炼化!

  掌心的枯桃枝带着一丝宿命的微凉,血戮剑贪婪吸纳杀戮本源的猩红嗡鸣犹在耳畔。

  张远立于这逆转生死而成的春谷中央,目光穿透潺潺流水与摇曳花枝,望向那亘古冰狱消散的方向。

  混沌源核无声运转,将这截然相反的一幕幕,极致的冻结与创生的春意,滔天的杀念与最后的释然,尽数纳入那永恒流转的万源归流图中。

  一丝明悟,如冰水淬火,在他心间铮然作响。

  慈悲非是不杀。

  是以杀止殇。

  剑,为杀戮之器。

  “轰——”

  前方,被张天仪撕裂的、通往血狱剑坛的虚空裂口,在吞噬了银霜剑君的永冻杀意后并未愈合。

  反而向内坍缩、凝聚,化作一道由纯粹杀伐戾气与白骨怨念构筑的——骸骨阶梯!

  阶梯蜿蜒向上,尽头消失在翻滚不休的粘稠血云深处。

  每一级台阶,皆由无数巨大、扭曲、烙印着不同时代伤痕的森白骸骨咬合堆砌而成。

  骸骨缝隙间,暗红的血煞如岩浆般蠕动流淌,发出腐蚀灵魂的“滋滋”声响。

  更令人心悸的是阶梯两侧虚空,无数痛苦挣扎、无声嘶嚎的魔影浮雕时隐时现,扭曲的剑痕深深烙印其上,那是堕落的印记,是万兵圣者的悲歌终章!

  无形的压迫感如山岳倾覆而来,远胜血狱熔池之狂暴,冰骸绝境之酷寒!

  那是亿万怨念沉淀、千万载堕落累积的沉淀物形成的“势”,沉甸甸地压在张远神魂之上,试图将他同化为这祭坛阶梯上新的骸骨浮雕。

  “哼!”

  张远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混沌源核骤然加速旋转,周身流淌的内敛源光微微一涨。

  那沉重的堕落之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堤坝,在他身前三尺之地被强行隔开,形成一片相对“洁净”的空间。

  然而,这隔绝并非毫无代价,源光的每一次脉动都显得比之前凝重一分。

  他抬脚,踏上第一级骸骨阶梯。

  “嘎吱——”

  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股冰冷怨毒的意念顺着脚底直冲识海!

  无数混乱的呓语、绝望的哀嚎、嗜血的嘶鸣瞬间将他淹没!

  “看啊……又一个‘守护者’……”

  一个由亿万怨念糅合而成的、沙哑重叠的声音直接在张远心神深处响起。

  “多么耀眼的光芒,多么强大的本源,终将……加入我们……”

  “他的剑越亮,挣扎得越狠,堕落后……散发的绝望与甘美……就越发令人沉醉……”另一个更加低沉、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魔音随之附和,带着令人作呕的贪婪。

  蛊惑的絮语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张远的意志。

  他冰蓝右瞳深处寂灭漩涡无声旋转,玲珑慧心全力运转,将这些精神污染强行剥离、解析、湮灭。

  脚步却未曾停顿,踏着累累骸骨,一步一级,坚定不移地向上攀登。

  在他身后,那短暂绽放生机的春谷景象飞速褪色、崩解,重新被翻滚的血云和无尽的骸骨阶梯所吞噬。

  唯有手中紧握的血戮剑,猩红光芒愈发内敛深邃,剑锋寒意更甚,仿佛在无声积蓄着斩断宿命的力量。

  终于,骸骨阶梯的尽头,一片无比广阔的平台展现眼前。

  平台中心,正是那座由无数巨大神兵残骸与不朽强者骸骨堆砌而成的——白骨祭坛!

  它巍峨如山,散发着古老、沉重、绝望与滔天魔气混合的恐怖气息。

  祭坛顶端,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矗立着一尊身披残破玄甲的庞大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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