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无道没有说话。

  只是将那只张开的手掌缓缓握拢。

  漫天的灰烬如同收到了君王的召唤,从四面八方向銮驾汇聚。

  在銮驾周围凝成一片灰白色的领域。

  九条暗金蛟龙的鳞甲上,同时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裂痕深处,灰败的色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銮驾表面的符文剧烈闪烁,与寂灭之力激烈对抗。

  每一息都有数道符文破碎。

  张远动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城砖在靴底落下的瞬间,碎裂成蛛网状。

  胸椎兵骨在体内发出低沉的龙吟。

  覆盖全身的兵纹赤金光芒暴涨,如同在皮肤下点燃了一座熔炉。

  他将裂天战斧从背后摘下,斧刃上的暗红纹路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全部亮起。

  他没有用任何招式。

  只是一拳。

  力之极尽。

  镇狱!

  拳锋破空的瞬间,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雾状冲击波。

  空间在拳罡的碾压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是张远在被流放九黎之前,以力之极尽为核心凝练的最本源的力量。

  这力量不需要法则加持,不需要道韵辅助。

  纯粹的、绝对的物理破坏力,在九黎这片禁法大地上反而被发挥到了极致。

  銮驾中的玄金域主终于出手。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拳罡从銮驾中轰出,与张远的拳锋正面碰撞。

  “轰!”

  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天地失声。

  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赤色砂砾,被掀飞到半空中,被余波震成齑粉。

  銮驾周围的帝境护卫们,被冲击波扫中,齐齐后退数丈。

  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九条暗金蛟龙发出痛苦的嘶吼,鳞甲上的裂痕更深了几分。

  烟尘散尽。

  张远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銮驾中,玄金域主端坐的身影微微晃了一下。

  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五根指骨处隐隐有几道细微的血痕。

  那是拳锋碰撞时被张远的力量反向震裂的。

  虽然转瞬便愈合如初。

  但那一瞬间的裂痕,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玄金域主沉默了。

  张远收回拳头,将裂天战斧重新背在身后。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銮驾。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这柄战斧,就在我背上。谁想要,来拿。”

  “但你最好想清楚——来拿的代价,你付不付得起。”

  銮驾中沉默了足足十息。

  然后那冰冷宏大的意志再次传出。

  但这一次,语气中多了一丝忌惮,少了几分倨傲。

  “撤。”

  九条暗金蛟龙拉着銮驾缓缓调转方向。

  黑岩城与炎狱城的战旗在风中摇摆了两下,随即跟随着銮驾一同向荒原深处退去。

  玄金破军卫的残骸被留在战场上。

  没有人去收。

  那些被寂灭拂斩开的平滑切口在血月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无声地警告着所有人。

  这柄斧,不是你们能觊觎的。

  大军退去。

  荒原重归死寂。

  玄无道收回手,掌心的灰白漩涡缓缓隐没。

  他看向张远,那双亘古枯寂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疑问。

  “你方才那一拳,没有用全力。以你的兵骨强度和战斧的寂灭之力,留下銮驾中那位并非不可能。为何放他走?”

  张远望着大军退去的方向。

  双目之中兵纹的赤金光芒与寂灭的灰白寒星同时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城头。

  语气平淡如常。

  “他退得太干脆了。一个统御一域的巅峰帝境,被一拳震裂指骨后连还手都不还就直接撤——这说明他的损失还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内。”

  “但如果今天把他留在这里,玄金域必然倾巢来攻,不死不休。到时候就不是一城一池的问题,而是整个赤荒域的战乱。我们现在需要时间,不是战争。”

  “而且,他身上有我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玄无道问。

  “第二柄封印之兵。”

  玄无道的脚步顿了一下。

  张远继续往前走,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

  “他与我对拳的那一瞬间,我感应到了。他銮驾之中藏着一件兵器的气息,与裂天战斧同源。”

  “封印之兵共有九柄,九烈镇守的是裂天战斧,其他八柄分别在八位战祖手中。但无数岁月过去,有些封印之兵已经从封印之地流落到外界。”

  “玄金域主手中那柄就是其中之一。他不知道那柄兵器的真正价值,只是将它当作一件普通的神兵来用。但他迟早会发现的。等他发现的时候,他会来找我。”

  他回头看了玄无道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到那时候,他会亲手把第二柄封印之兵送到我面前。比我现在去取,省力得多。”

  玄无道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活了太久,见过无数强者。

  有的是力量碾压一切,有的是智谋算尽人心。

  但眼前这个人,既有碾压一切的力量,又有算尽人心的耐心。

  这样的人,往往最不好惹。

  他不再追问,跟在张远身后,朝城主府走去。

  城头上,战魁等人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幕的震撼之中。

  一拳逼退玄金域主,一句话令三域联军退兵。

  背上那柄裂天战斧甚至还没有真正出手。

  “走吧。”

  张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回去说。接下来的布局,需要你们所有人一起。”

  战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然后他转身跟上。

  铁山扛着裂纹密布的塔盾跟在他身后。

  血锋将骨刀插回刀鞘。

  炎翎扶着塔楼的残墙艰难站起。

  所有人都在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风暴暂时平息。

  但张远知道,玄金域主不是真的退了。

  他只是在观望,在试探,在寻找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而当他下一次来的时候,他会带着那柄封印之兵一起。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决战。

  ……

  赤荒域最深处。

  血月之光也无法穿透的永暗之地。

  一道金色流光撕开沉寂万古的黑暗。

  玄金域主端坐于銮驾之中。

  九条暗金蛟龙齐齐嘶吼,将身后数百名帝境护卫甩在翻涌的煞气浪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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