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之依旧没有停歇,目光锐利,继续道出粮储新政的深层隐患。

  “最后,老夫说一说你的粮库稳粮之策。”

  “丰年高价收粮、兜底粮价,看似护住农户利益。”

  “可官仓年年大量储粮,堆积如山,随之而来的是霉变、鼠患、虫蚀、风干损耗。”

  “常年仓储维护、库房修缮、护粮人力,年年巨额烧钱,消耗国库。”

  “若是遭遇大荒之年、数省同灾、天下连片绝收。”

  “单一州县官仓存粮有限,跨州跨郡调运路途遥远、调度迟缓。”

  “远水救不了近火,灾情蔓延之时,依旧拦不住流民四起。”

  “更关键的是,官仓常年垄断粮价、掌控粮食兜底。”

  “民间粮商无利可图、差价微薄、风险极高,最终尽数退市离场。”

  “民间粮食流通渠道彻底断绝,天下粮路只剩官仓一条。”

  “一旦官仓调度迟缓、运力不足、账目卡顿。”

  “地方瞬间出现局部粮荒、粮价异动、民心恐慌。”

  “官控独流,无民间活水缓冲,一乱即是大乱。此弊你如何解决?”

  陈向北侃侃而谈,尽数破解所有仓储隐患。

  “针对官仓粮食常年堆积、损耗严重、死库烧钱的问题,我们推行轮储换新制度。”

  “全国所有官仓粮食,严格执行三年一轮换、三年一清库的规矩。”

  “仓中旧粮、陈粮,平价有序流入市面,供给民间流通。”

  “新粮逐年入库、轮换更替,既彻底杜绝粮食腐坏损耗。”

  “又盘活仓储库存、盘活民间粮市,不让官粮变成积压死资。”

  “针对大面积连片灾荒、跨区灾情、调运迟缓的难题。”

  “我们舍弃单一州县小仓自保模式,建立全国大区战略储备粮仓。”

  “天下划设数大核心粮储中心,屯粮海量、常备运力、驻军护粮。”

  “一旦灾情上报,即刻发车、即刻调拨、即刻驰援。”

  “极速跨区调粮,彻底解决远水难救近火的救灾困境。”

  “针对民间粮商退市、流通断层、粮市无活水的弊端。”

  “我们有限放开民间粮贸经营,不搞全盘垄断、不堵死民间生路。”

  “粮价剧烈暴涨暴跌的波动区间,由官仓出手兜底、强力稳价。”

  “粮价平稳区间、正常浮动区间,全面放开,允许粮商正常差价经营。”

  “官仓保底稳盘、民间活水流通,双向并行、互为补充。”

  “既守住天下粮价底线,又保住民间粮食流通脉络。”

  层层新政弊端尽数问完,周敬之神色凝重,抛出最难破解的终极天数隐患。

  “你所有新政,均是盘活当下现有土地存量、整顿当下世道弊病。”

  “可岁月流转、人口繁衍,百年之后,天下人口必然倍增。”

  “土地总量不变、产能上限固定,人均土地必然再度锐减。”

  “届时无豪强兼并、无苛税盘剥,依旧会因人多地少、产能不足再起大乱。”

  “这是天地天数、是人地固有矛盾,非人力政令可解。”

  “这天定轮回,大帅如何对抗?”

  陈向北抬眸,目光望向窗外辽阔山河,语气沉稳坚定,立意绵长千载。

  “那便不破存量、只破增量,跳出土地束缚,彻底打破天数桎梏。”

  “第一,持续开荒拓土、改造废田、改良水土、修复荒岭。”

  “不断扩充全国有效耕地总量,逐年抬升土地承载上限。”

  “第二,全面普及新式农耕技艺、高产良种、防虫治水、精耕细作。”

  “以技术提产,让今日一亩田,抵旧时三亩田的粮食产能。”

  “以农耕革新,突破传统土地固有产出极限。”

  “第三,全力推进工业化、商业化、城镇化,分流海量农村人口。”

  “让百姓不再世代捆绑土地、不再全员靠田活命。”

  “历代王朝之乱,归根结底,是人困于地、地养不起人。”

  “我们的新政布局,层层递进、三世破局。”

  “短期均地安民、根治兼并乱世。”

  “中期提质增产、稳住民生温饱。”

  “长期产业分流人口、消解人地矛盾。”

  “三步落子,彻底打破千年人地轮回的所谓天道。”

  一番极致问答、层层破局过后,周敬之心中再无半点疑虑。

  他彻底心悦诚服,长长舒出一口气,发出由衷感慨。

  “老朽今日才算真正服气!”

  “历代变法,只改皮毛、不改根本,只图眼前小利、不堵身后大弊。”

  “唯独你同盟军,先预判弊端、再订立新法,先查漏补缺、再推行施政。”

  “这套新政,并非完美无瑕,有短板、有局限、有难题。”

  “但每一处难题,皆有解法,每一处漏洞,皆有兜底。”

  “从来不是天道注定轮回不休,是你有绝世手段,强行破轮回、开盛世!”

  陈向北举杯一笑,目光坦荡,气度从容。

  “乱世轮回,从不在天,只在人。”

  “制度有弊,便修制度;世道有病,便治世道。”

  “如此持之以恒、代代修缮,方能永绝饥馑、再无民乱、长治久安。”

  两人酒杯再次轻轻相碰,一声清脆震响,敲定传世新法。

  就在气氛肃穆、国策落定之际,周敬之再度凝神,补出最后一条关键隐患。

  “大帅,老朽还有最后一桩极贴近民生、却极易被忽视的隐忧。”

  “民间土地买卖、流转、拆分、过户几乎全面收紧。”

  “土地再也无法自由交易、自由换手、自由变现。”

  “寻常百姓一生积蓄全压在田地之上,遇急事、大病、灾荒、债事。”

  “家中急缺现银周转,手中握着良田万顷,却一文现钱换不出。”

  “土地彻底丧失流通价值、丧失变现能力。”

  “百姓守田饿死、握产困穷,看似有恒产,实则有产难活。”

  “民间土地商业流通彻底断绝,百姓应急生路被堵死,此弊如何补救?”

  这一问,直指新政最贴近市井民生、最关乎百姓切身活路的软肋。

  也是历代均田制最终都会走向僵化、反噬民生的最大症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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