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监丞等人被吓坏了。

  起先水是凉的还好,待水越来越热,他们吓得想跑,却被那陆中拿着木棍狠狠砸回来。

  如此几次后,他们后背疼得厉害,人也被烫得厉害,心跳加速,脸越发红润,脑子越发晕乎。

  强烈的恐惧让他们呼吸不畅,恶心反胃。

  终于,那金掌撰熬不住,在热气中高呼:“我招,我全都招,快放了我吧,要煮熟了!”

  两人将他从锅里捞出来,他浑身已是通红一片,身上的水落到地面,将他所坐的地面全部打湿,冷空气钻入他的喉咙里,让他连着咳嗽好几声。

  范监丞等人惊呼:“你要找死吗?”

  陆中可不惯着他们,让人将他们的嘴都堵上,这才问金掌撰:“密道是怎么回事?”

  金掌撰已是慌得满脸是泪:“我去国子监时就有那密道了,皮正贤要我们抬箱子进去,每次抬了箱子,就会分银子,过些日子那些箱子就没了,我们就会再抬。”

  酒糟鼻官员死命挣扎,恨不能扑过来割了金掌撰的舌头。

  陆中并不理会他们,继续问道:“你可知箱子里是什么?”

  “硫磺,我闻着味儿了。”

  “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不会再让你受刑罚;若你不愿意说,我就问别人,你继续回锅里。”

  金掌撰浑身一颤,再看那熊熊燃烧的火,立刻抬手指向酒糟鼻:“真正做主的是他,皮正贤也是他给推上去的。放进密道的东西都是他从兵部弄来的原料,还有各种火器,他们在往外运火器火药!”

  薛正神情一凝,往金掌撰面前走一步:“兵部谁人涉及其中?”

  “我实在不知啊,平日我只管搬那些箱子,再得些银子。”

  金掌撰见薛正等人脸色不善,赶忙又补了句:“他们肯定跟兵部的人有勾连,要不那些硫磺、火铳火炮从何处拿来?还有那密道,你们瞧着没挖通,实则有暗门,需得仔细寻找。”

  薛正便一顿。

  当时他就想那密道挖了如此长,为何不继续挖到城外,若只是放在密道里暂存,再大张旗鼓地运出来,要躲过京中的审查运走,又需多少人打掩护。

  若还有暗门,一切就都能说得通。

  “你们如何将东西神不知鬼不觉运到国子监?”

  金掌撰目光闪躲:“国子监那么多监生,我们总要买粮食买菜,有马车、牛车运东西并不会被人察觉。”

  “灯下黑。”

  薛正脸色越发冷峻。

  谁也想不到国子监这等学府,会参与到走私火器、火药。

  陆中盯着金掌撰:“还有没有要说的?”

  金掌撰哭道:“我就知道这么多了,我把这些年分的银子全给你们,你们就扰了我吧!我也是被逼的,要是我不跟他们一起干,我命就没了。你们瞧见密道口那两人了吧,就是他们杀的,留在门口不埋,就是为了杀鸡儆猴啊!”

  想到那两人凄惨的死状,他痛哭流涕。

  他就一个不入流的管做饭的,就想挣点银钱养家糊口,被卷进这等走私火器案里,他冤啊!

  陆中见他没什么可交代的了,转头看向剩余的还在锅里“呜呜”叫的众人:“你们还有补充的吗?”

  此时的水温已很高,众人早被烫得不行,加之金掌撰把该抖的都抖出来了,他们的心理防线也崩了,纷纷往上顶。

  陆中将他们都拎出来,一个个交代,若有混的,继续丢进锅里,立刻被烫得嗷嗷叫。

  众人见状,赶忙将自己知道的往外倒。

  等众人说得差不多,那酒糟鼻已险些要热晕过去。

  陆中让人将他架出来,往他身上泼了盆凉水,开门见山问道:“你是谁的人?”

  据众人交代,酒糟鼻名为冯博远,是国子监的一名助教。

  就是他最先与皮正贤联手,把他们这些人慢慢拉进去此事中,若有反对者,就会将人除掉。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多是用毒。

  要是下毒失败,就会想办法败坏其名声,那人或自尽,或被逼远离京城。

  冯博远见大势已去,要了一桌好菜,又喝了整整一壶酒,才吐露实情。

  陆中听完,再回去找了皮正贤。

  得知冯博远都招了,皮正贤险些昏死过去。最终还是被陆中给逼醒,迫不得已之下将实情尽数吐露。

  当这些供词送到永安帝面前,永安帝连夜看完龙颜大怒,当即就下令拿人。

  连夜出宫,将武库司上下尽数捉拿。

  大年三十这日,消息才渐渐传开,兵部上下惶惶,往兵部尚书赵昱凯府上跑。

  赵昱凯不堪其扰,将左侍郎王素昌和右侍郎申正初都叫到府上商议。

  询问之下,却都不知究竟为何事。

  已是过年,他们并不愿触天子霉头,就往胡、刘、宗三位阁老家中跑。

  除了宗阁老在宫中值守,另外二位阁老家中全是拜访的人,他们在前厅连着喝了三杯茶后,终于分别见到了两位阁老。

  二人也不知此事,却让他们莫要在过年之际败坏天子兴致。

  三人就被轻易打发了,只能各自回家。

  王素昌一回家就钻进书房苦思此事,此事却仿佛是一团乱麻,让他摸不着头脑。

  正犯愁之际,门被敲响,外面传来王才哲的呼喊:“爹,吃团年饭了。”

  若是平时,王素昌这一顿就不吃了,可团年饭是必要吃的。

  他打开门,就被那冷风吹得打了两个喷嚏。

  心中便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只觉天子等不到过年就将人都抓了,事情牵扯必极大。

  他身为兵部左侍郎,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武库司上下都被抓,肯定是他们里头出了大乱子呗,爹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王才哲被走走停停的王素昌挡住路,心里急得很,忍不住嚷嚷道。

  王素昌心里一动,转头看向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王才哲,问道:“有什么乱子?”

  “武库司掌理戎器、符勘、尺籍、武学、薪隶之事,保不齐就是跟国子监那帮人一样,把库房里的东西拿去卖了,要不圣上怎么绕过你们兵部,直接将整个武库司的人都抓了?”

  王素昌道:“若武库司那些人敢偷盗这些东西变卖,那就是杀头的罪。”

  “就因为是大罪,北镇抚司那群狗半夜冲进他们家里拿人。”

  多么简单的道理,他爹怎么就看不透?

  哎,他爹也就到这份儿上了。

  想到此处,王才哲猛然瞪大双眼,惊恐道:“爹,您不会也从中得了好处吧?”

  再一想,难怪他爹发愁,肯定是要东窗事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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