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射室的门关着,白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照在走廊的地面上。

  江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没有进去,只是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第一针打进去了。

  钟小峰躺在床上,身体猛地一僵。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紧缩,手指死死的抓着床单,指节发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的挣扎,却无处可逃。

  他害怕了。

  他真的害怕了。

  从他被抓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可知道归知道,当死亡真正逼近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怕死。

  他想起那些被他害过的人。想起唐天豪趴在地上,用双手扒着马路牙子前行的样子。想起江文杰夫妇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想起周志豪在漂亮国被枪杀的样子。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事。死了就死了,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死,多几个少几个,又有什么关系?他钟小峰的命,比那些人的命值钱多了。

  可现在,当死亡降临到他头上的时候,他才明白,原来每个人的命都是一样的。都会疼,都会怕,都会在最后一刻拼命的想要抓住什么。

  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

  钟小峰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泪。他想喊,想叫,想求他们停下来。可他喊不出来,因为第二针已经打进去了。

  那是麻醉剂。

  药效很快,钟小峰感觉身体渐渐变得沉重,意识开始模糊。那种濒死的恐惧在麻醉的作用下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往下坠,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他的身体放松了,肌肉不再绷紧,手指松开了床单,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那灯光很亮,刺得他眼睛疼。可他不想闭眼,因为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他开始回忆。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把他扛在肩上,在灯会上看花灯。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骑在爸爸脖子上很好玩,举着糖葫芦很开心。他记得父亲的手很大,托着他的腰,很稳,很暖和。他问父亲:爸爸,你会一直这样抱着我吗?父亲笑着说:会,爸爸会一直抱着你。

  可是爸爸没有做到。爸爸把他放下了,放得很远,远到他再也够不着。

  他想起初中时,他考试成绩不好,不敢回家,躲在学校的角落里哭。父亲找到他的时候,没有骂他,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说:没事,下次考好就行。爸相信你。他那时候想,爸爸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爸爸。

  他想起高中时,他打架惹了事,被学校叫家长。父亲来了,没有在老师面前骂他,只是低着头替他向老师道歉,向被打的同学道歉。回家的路上,父亲一路沉默,他以为父亲要发火了,可父亲只是叹了口气,说:小峰,爸希望你以后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有用的人。他成了有用的人吗?他成了企业家,赚了上百亿,在别人眼里,他是一个成功人士。可他知道,这些钱,这些成功,都是父亲给他的。没有父亲,他什么都不是。

  他想起那年,他酒后驾车,撞死了江文杰夫妇。他慌得不行,打电话给父亲。父亲没有骂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别怕,爸来处理。

  父亲帮他摆平了一切。找人顶罪,删除监控,销毁证据。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以为有父亲在,什么都能摆平。

  可他不知道,从那天起,父亲就走上了不归路。

  他也不知道,从那天起,他也走上了不归路。

  一步错,步步错。他越来越无法无天,越来越肆无忌惮。他以为自己是天,是地,是没人敢惹的钟家大少。他以为有父亲在,他做什么都可以。

  直到江叶出现,直到他的天塌了。

  ……

  钟小峰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后悔。他后悔不该喝那场酒,不该开那辆车,不该撞上那个人。他后悔不该帮周小婕顶替成绩,不该招惹江叶,不该做那些事。

  可后悔有什么用呢?这个世界上什么药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

  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来看他。父亲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他说:爸,我不想死。父亲说:小峰,爸爸对不起你。

  不是父亲的错,是他的错。是他不争气,是他自己把自己送上了这条路。

  钟小峰想开口说点什么,可他发现自己的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麻醉剂已经完全起了作用,他的意识在一点一点的消散,像是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怎么也抓不住。

  第三针打进去了。

  那是氯化钾,会让心脏停止跳动。

  钟小峰的身体轻微的抽搐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完全涣散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痛苦,也看不出释然。就那样躺着,像一具蜡像。

  医生走上前,检查了钟小峰的脉搏、瞳孔、心跳。然后他直起身,朝着门外点了点头。

  钟小峰的心脏停止了。

  这个作恶多端的家伙,终于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

  门外的走廊上,江叶看着医生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江清然跟在他身后,江听海也跟了上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走廊很长,灯光很亮,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又一下。

  走出刑场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江叶眼睛眯了一下。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走吧。”他说。

  江清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目光坚定。从今天起,这件事就彻底翻篇了。她要好好活着,替父母活着,替那个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活着。

  江叶朝着身后众人说道:“回去吧。”

  这次,江叶离开时,眼神坚定无比!

  钟家对江文杰等人做的事,死一个钟小峰可是远远不够!

  ……

  另一边。

  钟小峰死亡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钟正国的耳中。

  当时钟正国正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文件,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电话响了,他拿起来,听到里面说:钟老,小峰他……走了。

  钟正国没有说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窗外有一棵树,树上有一只鸟,鸟在叫,叫得很好听。

  他想起小时候,钟小峰也喜欢鸟。他曾经给钟小峰买过一只画眉,装在笼子里,挂在阳台上。钟小峰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只鸟,给它喂食,给它加水,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黑。后来那只鸟死了,钟小峰哭了一整天,怎么哄都哄不好。最后还是他说:别哭了,爸再给你买一只。钟小峰才抽抽搭搭的止住了眼泪。

  他给儿子买了十只画眉,可儿子再也回不来了。

  钟正国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桌面上。他没有擦,就让它流着。

  过了很久,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声音,问他要不要来认领尸体,要不要见最后一面。

  钟正国沉默了很久。他想去,他想看儿子最后一眼,想摸摸他的脸,想告诉他:爸在,爸在这儿。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去。

  他已经当着全国人的面,和钟小峰断绝了关系。如果他去了,如果他露出了哪怕一丝一毫的不舍,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不能去。他必须狠下心来。他要给儿子报仇,所以他要活着,要好好的活着,要爬到更高的位置。

  钟正国深吸了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不用了。直接火化,埋到公墓去吧。”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有想到,一个父亲会对自己儿子的后事这么冷漠。

  “钟老,您确定吗?”

  “确定。”

  钟正国挂断了电话。他的手在发抖,心在滴血。从钟小峰死,一直到下葬,他都没有出过面。

  没有去认领尸体,没有去参加葬礼,没有去公墓看过一眼。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钟正国,已经和钟小峰彻底划清界限了。

  ……

  几天后,江叶正式被授予上将军衔。

  授勋仪式在龙都大会堂举行,现场庄严肃穆,全国直播,在线观看人数超过千万。

  江叶穿着那身蓝色的旧军装,走上台,接过那枚沉甸甸的上将勋章。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对着镜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台下掌声雷动,直播间内弹幕刷屏。

  【江叶将军实至名归!】

  【恭喜江叶将军晋升上将!】

  【英雄值得最高的荣誉!】

  授勋结束后,江叶回到了住处。

  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刻也没有停歇。钟小峰死了,但事情还没有完。

  钟正国还活着,还坐在他的高位上,甚至靠着那场“大义灭亲”的发布会,把自己的口碑翻了盘。

  江叶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想起陶行,想起那个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住处。如果不是陶行那天晚上没睡,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现在躺在殡仪馆里的,就是他的另一个孙子。

  钟正国做的。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江叶知道,就是他。

  还有江文杰和宋雨溪的事。如果没有钟正国的包庇,钟小峰早就进去了,哪里还有后来的那些事?钟正国才是这一切的根源。

  江叶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突破口在张家杰。那是钟正国的心腹秘书,也是知道钟正国全部秘密的人。只要找到他,就能把钟正国拉下来。

  江叶正想着。

  门外有人敲门,是陆老。

  陆老走了进来,拿着一份文件。

  “江叶将军,张家杰,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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