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半年。

  陈贯算是步行了小半个大齐,一路上领会诸多风光,於今日上午来到了一处名为『柳溪山”的地方。

  此地距离齐城也只剩两千里路。

  又在此群山的东边,是柳溪城,

  那里算是『文人圣地”。

  比起齐城来说,更多的文人都喜欢来此城游歷。

  皆因此城的城墙上,除了该有的砖石以外,还有一行行诗句,都是文人所留。

  当地的知府等人,也没有將这些诗词擦去。

  包括偶尔维护与加固城墙前,將士们也是先將上面的诗句先刻录,然后等加固之后,再一对一还原。

  当然,若是提此诗词的人还在,那么也可以过来亲自书写。

  这个就是柳溪城的特色。

  如今。

  陈贯也腾空於高空,用照妖镜看著城墙上的诗句。

  反正就是赶路期间,一边前往齐城,一边等待科举。

  再者。

  陈贯还想在这里瞧瞧,看看能不能提前遇到自己的重孙子赵。

  因为文人之间,有个很有意思的事。

  那就是在参加第五次的齐城科举前,很多文人都会来这里拜『文圣”。

  文圣则是天上的一颗星辰,也算是这个世界的『文曲星”,

  此城里有文曲星的庙宇,且同样叫做『文曲星君”。

  但上面神像上没有任何法力和香火气息。

  陈贯猜测,它確实就是一颗星辰。

  同样的,陈贯也试过往高空飞,想看看这个世界之外。

  只是九方米高空之后,就是阵阵罡风。

  以目前的境界,很难飞出去。

  “也不知道,赵会不会来此城。』

  陈贯在高空扫了几眼,没有感受到任何『因果画卷”內熟悉的气息。

  这证明至亲之人不在此城。

  索性,先继续看美景,等到时候再说吧。

  但这游歷来的一路,陈贯也有点疑惑。

  那就是自己的孙子陈长弘,也没有任何气息感应。

  不知他跑到了何处。

  六十二万里外。

  阴海山地界。

  这里是蔓延数万里的海域。

  轰隆隆又隨著此时的雷电炸响,此地常年来都是天空阴沉,海面翻腾,狂风暴雨。

  並且在阴沉的天空下,整个海域的海水,也显得漆黑如墨。

  此海也是因此而得名。

  但就在海底东侧的一万里位置。

  这片更加漆黑的深海中,有一座类似圆柱体般的大山。

  上面有珊瑚礁,也有一些深海巨兽与深海生物棲息,看似和海底的其余山峰、悬崖差不多。

  可在山体其中,却有一座占地千米的洞府。

  此刻。

  伸手不见五指的洞府內。

  隨著一些火光闪过,映出陈长弘皱眉思索的脸庞。

  他这时正看著来到洞府的入口。

  来这里已经两年了,才破开了部分的禁制。

  陈长弘正在慢慢回气,也幸好这里地处海底火山,依旧有稀薄的火灵气。

  不然他只能灵气枯竭,等著『活活饿死』。

  修士的体能大,如果没有灵气补给,是真会饿死的。

  『这上古修士的秘境洞府,果然是能进,却不好出。

  陈长弘思索著,看向了附近的一堆堆枯骨。

  有的人是早先被困死的。

  有的人,是被他陈长弘杀的。

  但面对这种孤独的情况,陈长弘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因为他在这里,获得了一滴『墨蛟龙血!』

  此蛟龙是阴属里的龙眾,基本上很少见。

  陈长弘也没想到自己在这处上古秘境內,能获得这样一件『奇宝!

  这心情自然是开心的。

  毕竟,又不是出不去了,最多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没想到在数千年前的阴海中,还存在著墨蛟龙?

  师门內倒是没有相关记载。

  陈长弘在观察这滴如墨的鲜血,『也或许,是这秘境的主人,在別处猎杀,而后又炼化出来了这滴“蛟龙血脉”。

  只可惜,寻常修士吞服无用,只能当做大补之物。

  但————·

  陈长弘將目光看向了禁制的位置,

  如果我能出来,找到我爷爷。

  兴许我爷爷之前身为龙属,倒可以融合这滴血脉,再次恢復前世的真蛟之身!

  只是陈长弘嘆了一口气,想慈祥的爷爷了,

  弘儿不是不想找爷爷,也不是故意没在赵家里等爷爷。

  而是弘儿前几年听说这里有件奇宝,又“心血来潮”,觉得或许对爷爷有用,就过来看一看。

  陈长弘在前些年,虽然是筑基,却也悟得了一些心血来潮的心识妙法,

  如今此物,用,是有用了,但孙儿被困在这里了—

  此刻只期望,爷爷不会太过的担心我,以免伤了心神。

  陈长弘心里想著,很怕爷爷在等待的期间担忧自己。

  於是。

  陈长弘恢復好了灵气后,又开始继续破禁制,爭取早日出去,爷孙团聚。

  数十万里外。

  “风景与天气挺好。

  陈贯端坐在云上,心思放鬆的看著秋季丰收之景。

  对於之前自己心里所想的长弘。

  陈贯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但是画卷上没有危机,那么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所以,孙子长大了,该出去玩就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陈贯不想管那么多,完全给长弘自由。

  或许,他现在正在哪里游歷,也可能碰到了心仪的道侣?

  於是———就耽误了一些时间?风花雪月去了?

  陈贯虽然不是很期待重孙子,但自由恋爱嘛,还是那句话,孙子长大了。

  而这时。

  陈贯正在高空观看一个小镇秋收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这个镇里不仅有自己的『河神像”,且还有一尊容貌较丑的阴神像。

  再仔细打量一番。

  可不就是梁游神!

  正好要找他,看看那个广林真人的倒计时为何没变。』

  陈贯隱藏身形,从空中落到了镇子的外面,

  如今倒是可以试著用孙子教给我的“请神秘法”,看看这阴神像是否和梁游神有关联。

  若是有关联,他应该能感受到。

  正好再將梁游神请出来,看看能不能学一些地法妙术,顺势再看看广林真人的事。”

  思索著。

  陈贯走进镇里,本想直接去往神像那边。

  但此刻,陈贯稍微侧耳一听,倒是听到了不远处的院落里,传来了哭丧的声音。

  眼见这般情况。

  正好也是阴神的事。

  陈贯便抱著会不会碰到梁游神的想法,走过百余米的距离,来到了这家掛满白麻布的小院子。

  又放眼一瞧。

  不大的正厅內,正摆放著一口棺材,里面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

  两侧则是他的家属,还有来来回回过来吊信的人。

  “李二叔老实人啊———”

  “这李老汉天天做善事,多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走那么早——”

  “还不是不捨得看医抓药要给他小儿子凑將来的婚钱房钱,结果拖著病拖垮了.....

  “矣李老汉这辈子確实太命苦了,尤其他半月前重病时,就托人传信给西南军中的小儿子......

  但直到李老汉昨日咽气,他小儿子都没回来———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是啊—按说这路程,他孩子应该前天就回来了—”

  伴隨著吊声,还有一些人的小声惋惜,以及一些人埋怨这小儿子不孝。

  陈贯也大致知道怎么回事了。

  与此同时。

  陈贯刚走进院里的时候,也听到不远处传来轻薄兵甲的声音。

  又隨著阵阵马蹄声,一位年岁三十左右的小將,从街道的另一头策马奔来。

  “李家的二娃回来了!”

  这时,院外的人喊了一声,也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望向门口,且他们也看到了刚进门口的陈贯。

  陈贯身高两米有余,一身土色道袍,又一黑一白的眼晴,惹得眾人难免多看两眼。

  但想到李家丧事,或许是请了一位相貌独特的『作法道士”。

  於是眾人也没有多言。

  “爹!”

  此刻,小將在院外下马以后,也心揪的匆匆进入院中,直接越过陈贯,来到了灵堂外。

  当望著父亲被重病折磨的消瘦遗体。

  小將张嘴了几句,却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头脑恍惚的站著了。

  直到逝去老人的妻子,满脸泪痕的抓了抓小將衣袖。

  小將才失魂的跪在棺材前,嘴里呢喃道:“是孩儿回来晚了因为近来—西南贼匪作崇—.”

  小將诉说著,眼睛也渐渐发红,里面还有昼夜不停的赶路后,所导致的红血丝。

  而陈贯也慢慢走到灵堂,看到这小將的衣甲都没换,上面还有一些剿匪时所受到的刀痕。

  包括他刀鞘里长刀,上面的血跡也未清洗。

  確实是保家卫国之后,就匆匆赶回来。

  “自古忠义两难全。”

  这时,陈贯忽然开口,也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

  陈贯却没有在意,而是看向已经死去多时的老人,

  “老先生多行善事。

  这位將军一生戎马。

  最后一面,槐某自认为要见。”

  “你?”小將听到陈贯的言语,猛然扭头,將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以为是哪个跳大神的骗子,

  想要用招魂一说,骗他们家的钱財。

  这种事,小將在西南的混乱地方见多了。

  不外乎是『请鬼魂附身”,骗一骗不懂修行法的普通人。

  但小將却有后天大成的境界,且知晓修炼之事,

  如今,他也能感觉出来,陈贯除了身材高大与容貌奇特以外,是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只是老人的妻子,还有大儿子,却是连连请求,只为多见老人最后一面。

  “先生!我想再见我爹一面—”

  “还请先生招魂—

  话语间。

  老人妻子看到小將还这般瞪著这位相貌奇异的先生时,又斥责道:

  “无礼!怎能这般和先生说话?你难道就不想再见到你爹了?你爹知不知道·你爹快要走的时候·——

  老伴边说边哭,“他—他一直念叨没见你最后一面—·就咽—咽气了啊—·

  “娘!”小將本就为没见到父亲最后一面而愧疚,如今父亲逝去,母亲又哭,他也是几尺高的汉子,哭成了一个泪人。

  极度压抑的情绪,也隨著这一哭,算是宣泄出来了一些。

  只是在这种悲伤之下,他没有心情去和陈贯搭话。

  “鸣鸣—.”屋里还有老人的亲属,这时也泣不成声。

  只有一位白髮的百岁长者,是在两名汉子的扶下走来,並颤颤巍巍的向陈贯抱拳道:

  “这位先生啊,我是李家一脉的大爷爷,你之前所说当真吶?

  你是真能將我三孙子唤回来?让他们爷俩见一面?”

  百岁长者倒是见惯了生老病死,如今更多是理智的询问。

  “自然当真。”陈贯言语中也未隱瞒,而是用灵识笼罩在了三里外的阴神庙內,

  “我虽然无招魂之法,但却能为诸位请来此镇的阴神正神。

  有正神在,招魂一事,自然是真。”

  “正神?”

  “请来神仙爷爷?”

  眾人听闻此言,却更加不相信陈贯了。

  如果说招魂,他们还会信,大不了骗骗他们也行,起码给他们一个心理上的安慰,一个心中的念想。

  可现在竟然要请一位神仙?

  说实话,他们是听过神仙与阴司的传说,但都是从民间故事里听到的。

  至於真的神仙?

  他们没有见过。

  而这时。

  陈贯匯聚灵气后,却將目光看向几里外的神像,並用灵气触动上面的香火,言道:

  “梁游神,林外一缘,故友相见,还请一敘。”

  伴隨著陈贯的话语。

  庙里飘散的香火伴隨著灵气传音,好似飘向了天地,也飘到了二百里外的一处县城內。

  隨后,灵堂內陷入了一片平静。

  包括正在哭泣的小將等人,也先强忍著了哭声,怕惊扰了正神,並抱有期待的看向陈贯。

  只是,一秒过去,十秒过去。

  当一分钟过后。

  就在眾人不抱希望,觉得陈贯果然是骗子的时候。

  呼呼一忽然院外一阵肉眼可见的阴风颳过。

  下一秒,一位和镇里神像九分相似的老人,就忽然出现在了这间屋里!

  “这————

  “他——是庙里的?王爷———?”

  “竟真是神—神仙显灵—

  眾人惊骇不已,一下子都喃喃间呆立住了。

  梁游神则是將目光看向了屋內的陈贯,又当感受到陈贯刻意散发出的蛟龙气息,顿时什么都知道了,也知道那个故友与一缘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这位气息恐怖的妖修、龙属,是陈贯陈老爷子当面!

  思索至此。

  又见陈老爷子越来越厉害,短短八年多的时间,就能筑基二百多年。

  梁游神直接一个躬身大礼道:

  “小神拜见老爷子!”

  梁游神话语里全是尊重,且真听进了陈长弘的话语,没有提起陈贯的『姓”。

  尤其这次的恭敬行礼。

  他也不是看在“陈长弘、陈道长”的面子上,而是单纯给予陈老爷子的。

  同时,眾人听到这个尊重的称呼,也是没想到这位看似像算命先生一样的人,不仅能通阴司,

  唤正神,更是让一位神仙对此恭敬有加?

  他—他到底是何人?

  『是天上的神仙吗?』

  『难道是—..城隍?”

  眾人心思各异,但隨后,他们都將期待的目光看向陈贯,想知道这位『上仙”,能否让他们最后见长辈一面。

  “上仙爷爷!”

  其中那位小將,更是七尺高的男儿想要双膝跪地,脸上全是祈求神色。

  陈贯却探出一道灵气,没有让他拜下去,並向著梁游神说道:“梁游神,逝者的后辈善德之多。

  为边境镇守多年,如今归乡,却未见至亲最后一面。

  此情此理,能否通融一番,魂显一日?让他父子相见道別。”

  “这”梁游神在小將等人紧张与期待的目光中先是停顿了几息,隨后才敬重的向著陈贯道:“既然老爷子开口,小神又怎敢拒绝?”

  话落的瞬间。

  梁游神手中掐动法决,只见一道奇异的阴属灵气,將身体內的灵魂勾了出来,隨后又围绕著了虚幻的鬼魂。

  在眾人激动与惊异的目光中,老者的身影渐渐凝实。

  此乃『勾魂”与“还阴”,是阴司內的地法神通。

  “.真是您—”

  “神仙显灵.”

  “谢上仙、谢梁神仙!”

  “我等拜见上—

  灵堂內的眾人见此一幕后,都在激动与抽泣中纷纷跪拜。

  “谢神仙———”老人隨后也从迷茫中醒悟,也行了一个大礼。

  陈贯却摇摇头道:“今生多行善事,理当有此法。

  就算是今日无我,待得阴司审完了老先生的平生之事,也会让你等家人在魂七夜团聚。”

  陈贯说著,也带梁游神离开了屋子,不打扰他们一家人最后的相见时光,

  “但阴阳毕竟两隔,地法公正。

  如今时候不早了,诸位,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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