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尔等人跟随都德,来到位于邮轮上层的娱乐室。

  这里大概有一百平米,几组牌桌散落其间,一些乘客正在玩着惠斯特牌。

  角落里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舞台,一侧摆放着一架钢琴,一位钢琴师正弹奏着轻柔的舒伯特旋律。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淡淡烟霭,还有咖啡的醇香,以及女士们身上的香水味。

  爱弥儿·左拉和埃德蒙·德·龚古尔已经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周围还聚集了几位记者和一些好奇的乘客。

  莱昂纳尔等人走过去,在空位上落座。

  不等莱昂纳尔开口询问,左拉便急切地说出了他的构想:“先生们,这漫长的航程才刚刚开始,还有整整五天才能到达纽约。

  这两天这么颠簸,想安心写作怕是很难。为了打发这无聊的时光,我有一个提议——”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位作家:“我们为什么不像去年夏天在梅塘一样,大家轮流讲故事,题材不限,但必须与船、与航行有关。

  这既能丰富我们枯燥的船上生活,将来也能结集成册,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佩雷尔号之夜》!”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其他作家的赞同,记者们更是兴奋,因为终于又有可以写进新闻里的题材了,而且还是最能吸引眼球那种!

  去年的《梅塘夜会》可以说是最热门的短篇集,“梅塘七子”在巴黎和维也纳的签售会更是轰动一时。

  想不到今天就能亲眼见证这些大作家的创作?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接下来是决定讲故事的顺序,为了避免谦让和推诿,左拉建议抽签。

  他拿出几张便笺,快速写下号码,揉成小团,放在自己的帽子里,每个人都伸手抽取了一个。

  莱昂纳尔展开自己手中的纸团,上面写着一个清晰的“1”。

  左拉哈哈笑了一声:“看来命运将第一个讲述的荣誉交给了我们的索雷尔先生!

  莱昂,你可以先回去酝酿一下,等到晚餐后,我们再聚在这里,听你讲故事。

  要是一时间想不出来,明天也行!”

  众人都觉得这很合理,毕竟即兴创作一个符合要求、又能吸引人的故事不是件容易的事。

  然而,莱昂纳尔却只摆了摆手,神态轻松地说:“不必等到晚餐后,更不必等到明天,爱弥儿。

  我现在就可以讲给大家听!”

  这句话让在场的左拉、都德、龚古尔等人以及旁边的记者和乘客们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只有莫泊桑,他捋了捋精心修剪的胡子,脸上带着“早知如此”的笑容。

  他对着惊愕的众人说:“瞧见了吧?先生们,女士们,这就是莱昂纳尔的基本操作。

  当初在‘圣米歇尔’号上,他即兴创作《我的叔叔于勒》时,我就在一旁。

  我说过他是个怪物,你们当时还不相信!”

  在众人的目光聚焦下,莱昂纳尔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开始讲述,而是走向了那架钢琴。

  莱昂纳尔在钢琴师旁边微微俯身,礼貌地问道:“先生,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钢琴师有些意外,停下了演奏:“我叫让·杜兰德,先生。”

  莱昂纳尔点了点头,掏出一枚5法郎的银币,放在琴谱架上。

  “很好,杜兰德先生。从现在开始,直到我的故事结束,您的名字是‘80年’。”

  让·杜兰德愣住了,他看着那枚银币,又看了看莱昂纳尔。

  他虽然莫名其妙,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如您所愿,先生。我现在是‘80年’。”

  莱昂纳尔满意地直起身,吩咐道:“那么,‘80年’先生,请您开始弹奏李斯特的《b小调奏鸣曲》。

  一直弹到我的故事结束,可以吗?”

  “当然,先生。”钢琴师收起银币,手指重新落在黑白琴键上。

  片刻的沉寂后,音符重新从琴键上流淌而出,开始在这间海上娱乐室里回荡。

  在音乐声中,莱昂纳尔回到自己的座位,慵懒地向后靠了靠,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紧张的即兴创作,而是一次惬意的闲聊。

  他目光扫过屏息凝神的听众:“我今天要讲的故事,是关于一个一生都没有下过邮轮的钢琴师的故事。

  他的名字,就叫‘80年’。”

  他的开场白立刻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个从未下过船的钢琴师?一下就把这个人物与其他钢琴师区别开了。

  记者们迅速拿出了笔记本和铅笔,开始记录莱昂纳尔的讲述。

  莱昂纳尔的声音与钢琴声交织在一起,开始了他的讲述:

  “故事开始于1880年的第一天,就在我们脚下这艘‘佩雷尔号’上。

  那天清晨,头等舱的娱乐室里,通宵达旦的新年派对刚刚散去,留下一片杯盘狼藉。

  一位名叫阿尔芒的烧炉工,在那架钢琴上,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新生儿。

  阿尔芒是个粗人,满身煤灰,但心地善良。他抱起那个微弱啼哭的婴儿,不顾其他工人的嘲笑和劝阻——

  ‘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谁知道这是哪个贵族老爷留下的麻烦’

  ——但他还是决定抚养这个孩子。

  因为是在新年的第一天发现的他,所以阿尔芒给他取名为‘80年’。”

  这个充满戏剧性的开端,让听众中几位女士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左拉则点了点头,似乎在赞许这种底层人物的善良。

  莱昂纳尔没有理会这些,继续讲述着“80年”的故事——

  “于是,‘80年’在海上出生,在机器的轰鸣和波涛的摇晃中长大,大海是他的摇篮,邮轮是他全部的世界。

  对于陆地而言,他是个从未存在过的人,没有亲人,没有户籍,没有国籍。

  他随着‘佩雷尔号’往返于勒阿弗尔和纽约之间,靠泊各个码头,却从未踏足其上。

  他的童年是在锅炉房里看燃得通红的煤炭,在甲板上追逐海鸥,还有偷看头等舱的舞会……

  然而,命运无常。在‘80年’八岁的时候,一次恶劣天气中的意外,一块松脱的舱盖砸中了他的养父阿尔芒。

  阿尔芒在‘80年’的怀中死去,只留给他一顶破旧的帽子。

  ‘80年’再次成为了孤儿……”

  莱昂纳尔的语速平缓,描述简洁,却勾勒出一个孤独而特别的童年。

  钢琴师指尖流出的《b小调奏鸣曲》正进入一段充满冲突与激情的乐段,仿佛映衬着人物命运的突变。

  听众们为这个海上孤儿的第二次失去而沉默,一位母亲更是发出了轻微的叹息。

  只有左拉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龚古尔评论道:“绝妙的设定!一个脱离于常规社会之外的个体,纯粹的环境产物。”

  “就在‘80年’深夜蜷缩在娱乐室的角落时,一阵悠扬的钢琴声吸引了他。

  那是夜班守夜人随意弹奏的一首古老民歌,那美妙的旋律如同月光,照亮了他黑暗的世界。

  当守夜人离开后,‘80年’鬼使神差地走到钢琴前,伸出的小手,按在了琴键上

  ——奇迹发生了!”

  莱昂纳尔的声音里开始高亢起来:“他从未学过音乐,但他的手指仿佛天生就知道该如何与这些黑白键交谈。

  一段忧伤的旋律,从他指尖流淌而出。那音乐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曲谱,它来自大海,来自孤独,来自他奇异的身世。

  从此,‘80年’找到了他与世界沟通的方式,他开始在海上弹奏钢琴。”

  当莱昂纳尔描述“80年”无师自通地弹奏出动人旋律时,伴随着钢琴师杜兰德手下流淌出的音符,听众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有人交换着怀疑的眼神,但更多的人被这“神启”般的瞬间所吸引,沉浸在音乐与叙事共同营造的魔力中。

  “……起初,他只是在无人的深夜弹奏,后来被船员们传播开来;渐渐地,有乘客在航行中慕名而来,聚集在娱乐室外,聆听从门缝中飘出的美妙音乐。

  他的名声不胫而走……”

  莱昂纳尔稍作停顿,让钢琴声独自填充了片刻的空间。

  听众们已经完全被带入了他所创造的世界,一位女士眼中甚至闪动着泪光。

  “……随着‘80年’长大,他的琴艺愈发精湛,名声也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终于,引来了真正的挑战者。”

  莱昂纳尔的目光似乎飘向了远方,仿佛在回忆一件真实发生的往事:

  “我们的天才音乐家、钢琴家,阿希尔-克洛德·德彪西,也登上了‘佩雷尔号’。”

  听到德彪西的名字,记者和乘客发出了低低的惊呼,显然听说过他的名字。

  莫泊桑则挑了挑眉,露出羡慕的神色——这个他在“玫瑰坊”找到的这个年轻人,自从被引荐给了莱昂纳尔之后,人生简直像中了彩票一样。

  现实给《合唱团》配乐声名鹊起,现在又要被莱昂纳尔写进里……

  接下来,莱昂纳尔叙述了“80年”与德彪西如何在观众的围观下“斗琴”,包括在钢琴的琴弦上点燃香烟的一幕,也被描述了出来。

  在座的所有人都想象不到,钢琴竟然也能用来“决斗”,这种堪比真正决斗的场景不仅别出心裁,而且充满了反转,紧张刺激极了。

  整个娱乐室的乘客都被吸引过来了,甚至就连正在弹琴的“80年”都伸长了脖子,希望能多听到一点细节,为此几次乱了节奏。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娱乐室里一片寂静。

  德彪西沉默了许久,站起身,走到‘80年’面前,带着敬意说:‘先生,你的音乐不属于陆地,它属于这里。’

  德彪西指向了舷窗外辽阔的大海……”

  故事讲到这里,已过半程,李斯特的奏鸣曲也进入了舒缓的段落。

  莱昂纳尔的声音也随之低沉下来,开始讲述名声大噪的“80年”被许多人鼓励下船,去向全世界展露他的天赋。

  “他下船了吗?”一位年轻女士忍不住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脸红地用手帕掩住了嘴。

  这时候船上的用餐铃敲响了,莱昂纳尔停住自己的讲述,微微笑道:“谁知道呢?晚餐时间到了,各位容我花一点想想后面的故事吧……”

  船舱里响起了一片哀嚎之声:“断在这?”

  (二更结束,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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