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烈举刀格挡。

  当!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荒原上炸开,火星四溅。

  拓跋烈的虎口本已裂开,这一刀震得他整条右臂都麻了,弯刀险些脱手。

  他踉跄后退两步,脚跟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身体晃了晃才勉强稳住。

  林树槐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刀已经劈了下来。

  这一刀比刚才更快、更重,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拓跋烈侧身闪避,刀锋贴着他的肩甲划过,在铁甲上砍一道深深的沟壑。

  铁屑飞溅,其中一片划过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这一刀是为龙门镇死去的八十三个弟兄!”

  林树槐狞笑,第三刀横斩而来。

  拓跋烈举刀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往左倾倒。

  他的弯刀上又多了一个缺口,刀刃已经卷得不成样子,几乎成了一把铁尺。

  他的武力不弱,刀法更是精湛,但只可惜在黑鸦谷时便已经消耗了诸多体力,方才又被大柱重创,此时对上林树槐完全是处处被压制、险象环生。

  第四刀落下。

  拓跋烈再也挡不住了。

  他掌中弯刀被磕飞,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远远地落在枯草丛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他踉跄倒退几步,胸膛剧烈起伏,血从虎口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聚成洼。

  林树槐的大刀高高举起,刀锋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直指拓跋烈的面门。

  几名亲卫不要命一般扑了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林树槐的刀。

  噗噗!

  伴随着刀锋入体声。

  一名亲卫胸口被洞穿,双手死死握住林树槐的刀身,口鼻喷血,厉声道:“想杀我家单于,先杀我!”

  鲜血从亲卫的指缝间涌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淌,染红了林树槐握刀的手。

  那亲卫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双手依然像一把铁钳般死死地箍住刀身,任凭刀刃割破他的掌心、割到骨头也不肯松开。

  “找死!”

  林树槐咬牙发力,想要抽刀。

  但那亲卫的身体像一块死肉一样挂在刀上,重量加上那双手的握力,刀身纹丝不动。

  另一名亲卫趁着这个间隙,从侧面扑上来,弯刀直奔林树槐的脖颈。

  林树槐只得松手弃刀,侧身闪避。

  弯刀割破了他肩膀上的皮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顾不上肩上的伤,林树槐反手从腰间拔出短刀,一刀捅进了那名亲卫的小腹。

  短刀没至刀柄。

  林树槐手腕一转,刀刃在对方腹腔里搅了一个圈。

  亲卫惨叫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下去,蜷缩在地上抽搐着,肠子从伤口处挤了出来。

  但更多的蛮子兵冲上来了。

  “保护单于!快带单于走!”

  七八个亲卫不要命地扑向林树槐,有的举刀砍,有的直接扑上来抱他的腰、抱他的腿。

  他们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配合,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去为拓跋烈争取逃生的机会。

  数十名长宁军突破外围的蛮子兵们的抵抗,猛地冲了上来。

  “单于!快走啊!”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亲卫嘶吼着,张开双臂从正面扑向那些长宁兵卒。

  六七柄长矛瞬间捅进了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双臂张开死死箍住矛杆,拼尽最后的力气挡住这些兵卒。

  “走!走啊!”

  拓跋烈被两个亲卫架着往后拖。

  他浑身是伤,左腿几乎使不上力气,全靠亲卫拖着他往北面的枯林中跑。

  “布达!”拓跋烈嘶声喊道,喊的是那个络腮胡子亲卫的名字。

  布达没有回头。

  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胸口被长矛捅穿,矛锋透背而出,双手还保持着抓住矛杆的姿势。

  一名长宁军冲上来,一刀剁掉了布达的头颅,紧接着踹开尸体继续追杀拓跋烈。

  但短短几个呼吸的耽搁,拓跋烈已经被拖出了十几丈远。

  “拦住他!所有人拦住他!”

  一个百夫长模样的蛮族军官厉声下令。

  剩下的亲卫和一些没有受伤的蛮子兵纷纷涌上来,挡在长宁军和拓跋烈之间。

  他们用身体筑起了一道血肉之墙。

  长宁军的枪兵齐刷刷地压上去,矛尖如林,捅进了蛮族人群之中。

  惨叫声、金铁碰撞声、刀锋入体声,汇成一片名为死亡的声音。

  一个年轻的蛮族士兵被三杆长矛同时捅穿,身体悬在半空中,嘴里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沫。

  他低头看着穿过自己胸膛的矛尖,伸出手去抓,指甲在铁杆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来,头也垂了下来。

  一个蛮子百夫长红着眼睛。

  他的左臂被齐肘斩断,断口处白骨森森,但他浑然不觉,右手挥舞着弯刀在人群中疯狂劈砍,直到林树槐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

  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在骂人。

  河沟里的沙子被血染成了深红色。

  尸体叠着尸体,鲜血汇聚成了小溪。

  活着的蛮子兵就踩在同伴尸体上和长宁军上继续厮杀,脚下打滑,每一步都要用力踩实,鞋底和靴筒上挂满了血肉碎片。

  林树槐看着拓跋烈的方向,大笑着追了上去。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

  他的左脸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的颧骨。

  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

  拓跋烈已经被拖到了枯林边缘。

  两个亲卫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里跑。

  他的靴字在奔跑中掉了一只,脚底踩在碎石和枯枝上,鲜血淋漓。

  “单于,这边!”

  一个亲卫指着枯林深处的一条小路。

  拓跋烈咬着牙,拖着伤腿往里跑。

  枯枝抽打在他的脸上,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跑出去!

  回到部落召集人马,卷土重来。

  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拓跋烈!”

  拓跋烈回头一看,林树槐已经追到了枯林边缘。

  他的身上还挂着半截断掉的箭杆,衣甲碎了大半,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胸膛。

  但他没有停,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像一头受了重伤但依然在追击猎物的狼,眼睛里只有拓跋烈一个人。

  “拦住他!”亲卫嘶声喊道。

  最后一个还能站起来的亲卫转过身,握着弯刀挡在小路上。

  他的右手已经被砍掉了三根手指,只能用左手握刀。

  林树槐冲上来,大刀横扫。

  亲卫举刀格挡,但左手的力量根本不够,弯刀被瞬间磕飞。

  林树槐的大刀顺势劈下,从亲卫的肩头砍到腰间,几乎将他劈成了两半!

  亲卫的身体裂开,内脏和鲜血哗啦一声倾泻出来,散了一地。

  他的上半身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瞪着眼睛看着林树槐从自己身边冲过去,然后整个人便轰然倒地。

  拓跋烈只剩一个人了。

  他拖着伤腿在枯林中踉跄奔跑,呼吸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

  他的铁甲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了,身上只剩下一件被血浸透的皮毛袄,在北风中紧紧贴在身上。

  他跑不动了。

  他感觉自己的腿就像灌满了铅,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肺部就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胸口就要爆炸似的……

  拓跋烈绊到了一根树根,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脸朝下摔进一堆枯叶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

  拓跋烈翻过身,仰面朝天。

  林树槐在十丈之外,正在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大刀拖在地上,刀尖在泥土里犁出一道浅浅的沟。

  血从刀身上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林树槐的样子比拓跋烈好不了多少。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的脸上全是血,左眼被血糊住了,只剩下右眼还睁着。

  那只眼睛里是兴奋。

  一种极致的兴奋!

  “拓跋烈。”林树槐一边走着,一边笑着说道:“你给我跪下,跪下的话,我就放你的族人一条生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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