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一瞬。

  呼延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什么问题。

  “你……留我们一条生路?”呼延豹脸颊上的肌肉不自觉的抽动着,突然,他抬手将身前的桌案掀翻,锵的一声拔出刀来:“李牧,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老子的地盘!”

  “老子一声令下,随时都可以把你剁成肉泥去喂狗!”

  伴随着呼延豹的动作,屋舍内的几名大汉也齐齐亮出兵器,五柄大刀同时对准李牧的要害。

  寒光森森,杀气腾腾。

  李牧看着近在咫尺的五把刀,平静的问道:“呼延,你想好了,确定不采纳我这个条件吗?”

  “你说你要借道,进了山寨却给老子摆下马威!”呼延豹气喘如牛,不再掩饰言语中的怒意:“你以为这里是你的军营么,我现在就能告诉你,你长宁军想要从这里过,不可能!”

  “你想谈条件,好,先跪下说话!”

  “跪下!”

  其他几名沙匪也是齐齐怒喝一声。

  吱呀!

  就在此时,木屋的大门被推开。

  一名身材精瘦,身穿狼皮大袍的光头汉子大踏步走了进来,他左脸上有一道蜈蚣刺青,面容凶恶如鬼,此时怀里还拥着一名衣着单薄的妇人。

  他的大手毫不避讳的伸入妇人怀中揉搓着,妇人满脸恐惧,想要抗拒却又忌惮对方的淫威,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份屈辱。

  光头汉子一进门,目光先是扫视了屋舍内的众人一圈,而后大喝道:“老二!住手!”

  呼延豹和屋舍内的众沙匪一愣,紧接着便放下手中的兵器,脸色十分难看的抱拳行礼:“大……大哥,您来了。”

  李牧闻声转头看去。

  只见那光头汉子迈步走到呼延豹之前的座位上,大刺刺的搂着妇人坐了下来,说道:“老二……怎么能对李将军如此无礼?”

  “他毕竟也是统御万人的主将,你让他跪下,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光头汉子目光在李牧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邪淫笑道:“依我看嘛……李将军生的倒是一副好面孔,英武非凡,倒不如你陪咱们弟兄玩一玩,我便原谅你方才的冒犯之罪,如何?”

  此话一出,众沙匪们脸上也换了一幅古怪笑容。

  李牧脸颊不自觉微微抽动。

  这帮沙匪的大头目……

  让他产生了一种严重的生理不适。

  老子铁骨铮铮的硬汉子,你踏马想跟我玩后门别棍?

  “真是一群不知死的东西。”李牧伸手入怀,已经触碰到遣将虎符,冰冷的触感传来,令他的语气也冷漠了几分:“我再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肯不肯让道?”

  大头领眼神猛然一凛。

  他大手掐着妇人的脖颈将其狠狠甩到一边,凶相毕露:“李牧,你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你真以为有机会和我们谈合作?”

  “从你踏进石门峡的那一刻,你就注定死路一条了!”

  “你重创了拓跋部,现在整个蛮族都把你当成眼中钉,只要老子们把你抓了,送给蛮族大单于……自然能够换来高官厚禄!你现在就是给我们每车五百两银子,老子们也不会答应!”

  他抬手向前一指,厉声下令道:“来人,把李牧拿下!”

  呼延豹猛地向前踏出两步。

  挥刀便砍了过来。

  “李牧,你落在老子手中,我会让你知道知道方才那般狂妄的代价是什么!”

  呼延豹的刀劈下来的瞬间,李牧动了。

  他没有拔刀,而是猛地向后一仰,刀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与此同时,他的右脚蹬地,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弦猛然弹射出去,不退反进,一头撞进了呼延豹的怀里。

  嘭!

  肘击正中呼延豹的太阳穴。

  呼延豹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踉跄着往旁边倒去。

  李牧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左手探出一把抓住呼延豹的衣领,右膝抬起,狠狠撞在他的小腹上。

  呼延豹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口鼻中喷出酒气混合着胃液的酸臭味道。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呼延豹挥刀到倒地,不过两息。

  屋内的四个沙匪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自己的二头领已经被李牧踩在了脚下。

  “找死!”

  离李牧最近的一个沙匪最先回过神来,暴喝一声举刀便砍。

  李牧左脚踩在呼延豹背上,右脚勾起地上的矮凳一脚踢出。

  矮凳旋转着飞出去,正中那沙匪的面门。

  “咔嚓!”

  木凳碎裂,那沙匪的鼻梁骨也同时碎裂,鲜血喷涌而出。

  他惨叫一声,捂着满脸的血倒在地上。

  剩下三个沙匪对视一眼同时扑了上来。

  李牧右手探到腰间,拔出了那柄一直没动过的长刀。

  锵!

  刀出鞘的声音像一声龙吟。

  寒光一闪。

  那三名沙匪手中的刀同时被劈成两截,半截刀身旋转着飞出去。

  紧接着,李牧反手便是一个横扫,三名沙匪躲闪不及,胸口瞬间被开出一条血口子!

  五个沙匪,全部倒地。

  木屋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你……”

  坐在主位上的大头领,此刻脸上的淫笑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阴鸷地盯着李牧,像一条准备发起攻击的毒蛇。

  “好身手。”他的声音低沉,“难怪敢一个人来。”

  紧接着,他拍了拍手,三声清脆的掌声在木屋里回荡。

  下一瞬。

  木屋外面响起了潮水般的脚步声。

  那是上百人同时奔跑时才会有的声响。

  “李牧,我承认你能打,一个人干翻我五个弟兄,我在胡岚山脉和草原上混了这么久,没见过第二个你这样的人。”

  他从腰间拔出两柄短斧,斧刃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但你一个人能打五个,能打十个,能打一百个吗?”

  他一脚踢开木屋的后门。

  门外,谷地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沙匪们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有的拿着刀,有的端着弓弩,有的举着长矛。

  一百人?不止。

  两百人?也不止。

  几乎整个山寨的沙匪都出动了。

  数百多号人,将这座木屋围得水泄不通。

  光头汉子提着双斧慢悠悠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牧一眼。

  “李牧,你是个汉子!我也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放下刀束手就擒!我保证,把你交给蛮族大单于的时候,给你留个全尸。”

  他笑了,笑容里满是残忍的意味:“不然的话……我这几百多号弟兄,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谷地里响起一片哄笑声。

  有人吹口哨,有人敲刀,有人朝李牧吐口水。

  “跪下!”

  “磕头!”

  “给爷爷们爬一个!”

  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李牧站在木屋中央环顾四周。

  五步之内,是那五个被他打倒的沙匪。

  十步之外,是几百把明晃晃的刀。

  几百对一。

  换了任何人,此刻都应该恐惧。

  但李牧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刀,刀身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平静、冷峻,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站在门口的大头领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安。

  “你笑什么?”他厉声问道。

  李牧没有回答。

  他把长刀插回鞘中,右手缓缓探入怀中,触碰到了一块冰冷的、巴掌大的东西。

  遣将虎符。

  虎符触手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感觉从掌心蔓延开来,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那是三百背嵬骑兵的铁血与杀气。

  李牧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杀意。

  他看着门口的光头汉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刚才说,我一个人打不过你们?”

  光头汉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谷地里的沙匪们听到一声从未听过的、像是从九天之上落下的轰鸣。

  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让人的灵魂都在颤抖的威压。

  像是雷鸣。

  像是鼓声。

  又像是……

  万马奔腾。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震动。

  谷地里的沙匪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看着脚下,地面上的小石子开始跳动,连木屋的房梁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怎么回事?”

  “地……地动了?”

  “不对!是马蹄声!是马蹄声!”

  有人惊恐地喊了出来。

  但怎么可能?

  石门峡的峡谷只有二十步宽,两侧都是悬崖峭壁,长宁军的骑兵根本不可能穿过峡谷,来到峡谷深处的谷地寨子里面!

  光头汉子猛地转身,向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谷地的入口处,此刻正涌进来一支军队。

  不,不是涌进来。

  是撞进来!

  那是一支骑兵,清一色的黑甲黑马,马身披着铁甲,骑士戴着狰狞的面甲,只露出一双双冷得像刀子的眼睛。

  第一排骑兵冲过来的时候,距离最近的十几名沙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撞飞了出去。

  骨断筋折的声音在谷地中回荡,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淹没在铁蹄之下。

  然后是第二排。

  第三排。

  第四排。

  一支又一支,一列又一列,仿佛无穷无尽。

  三百背嵬骑兵从天而降,瞬间出现在谷地山寨之中。

  谷地里的沙匪们彻底乱了。

  那些黑甲骑兵冲锋的时候,没有任何呐喊,沉默却又充满杀气。

  三百匹马蹄同时落地的声音,像一面巨大的鼓,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口上,震得人心脏都在发颤。

  那不是人在冲锋。

  那是天灾。

  是铁与血凝成的天灾。

  “放箭!放箭!”大头领声嘶力竭地吼道。

  谷地里的弓弩手们如梦初醒,慌忙张弓搭箭,朝着谷口方向射去。

  箭矢射在黑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大部分被弹开,偶尔有射中缝隙的,骑士却像毫无知觉一样,连晃都不晃一下。

  骑兵们已经冲到了近前。

  三百支长矛齐刷刷的刺了过来,那些沙匪们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般,一茬一茬的倒了下去。

  鲜血飞溅。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

  沙匪们被吓傻了。

  他们扔下武器转身就跑,有的往峡谷深处跑,有的往两侧的山坡上爬,有的甚至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不许跑!都他妈不许跑!”

  光头汉子挥舞着双斧,砍翻了两个从他身边跑过的沙匪,但根本拦不住。

  溃败像瘟疫一样蔓延,没有人还有战斗的意志。

  三百背嵬骑兵在谷地中列阵,黑色的铁甲连成一片,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墙。

  他们勒住战马,谷地中只剩下战马打响鼻的声音和伤者的**声。

  安静得可怕。

  光头汉子站在木屋门口,手中的双斧微微发抖。

  他看了看四周。

  只是几十息的时间,他的几百多个弟兄此刻还能站着的,已经不到一半。

  而这些人,没有一个还敢把刀对准那些黑甲骑兵。

  他们的眼神里只有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

  他转过头,看着缓缓向自己走出来的李牧。

  三百背嵬骑兵静静矗立在原地,等待李牧的下一个指令。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光头汉子,此刻仰头看着李牧,嘴唇发白,双腿发软。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在发抖:“这些骑兵,是怎么进来的?”

  李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平静道:“跪下,跪下说话。”

  噗通!

  大头领毫不犹豫的跪倒在地,颤声道:“李……李将军,我有眼无珠,您大发慈悲饶我一条生路吧,以后我愿意为您当牛做马,为您效力!”

  “我刚才给过你机会了。”李牧轻叹了一口气。

  大头领满脸恐惧,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您看……我还能再有一次机会吗?”

  “为了你们,我浪费了最后一次遣将虎符的机会,用牛刀杀了鸡。”李牧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轻声反问道:“你说你们一群小沙匪,都敢来跟我讨价还价,看来是我的名声还不够恶,吓不住人。”

  “……”大头领目光呆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我得让你们这样的狗东西,以后听了我的名字浑身都打哆嗦!长宁军要走的地界,什么小鬼都得避到八十里外开!”李牧语气阴森,右手握刀,对准大头领的脑袋竖劈了下去!

  “杀,所有沙匪,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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