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单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些话精准地扎进了他最敏感的地方。

  呼延部和拓跋部在草原上明争暗斗数十年,从未停止过。

  双方之间都想要争出一个高低,但始终都没有机会。

  而现在,这些齐人竟然敢说呼延部不如拓跋部?

  “单于,齐人这是在激将。”身边一名亲卫低声劝道,“他们就是想让我们继续强攻,切不可中了他们的奸计。”

  呼延单于没有回答。

  他眯着眼睛,远远望向大屯镇的城头。

  那些站在城墙上的长宁军甲士放肆大笑,有些人甚至朝着撤退的蛮族士兵比划着下流的手势。

  撤退中的呼延部士卒,显然也听到了这些嘲讽。

  不少蛮人士兵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自己的主阵方向,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草原男儿最重名声,被人当众骂作“不如拓跋部”,这对于任何一个呼延部的战士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但更让呼延单于在意的,是那些正在撤退的千夫长、百夫长们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既有愤怒,又十分不甘。

  如果今日就这么撤了,这些嘲讽的话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草原。

  蛮族内一向敬畏强者,若是威信受损,便相当于名声上有了污点。

  “传令。”呼延单于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后队变前队,重新压回战场!我要让人再冲一次!”

  “单于!”那亲卫脸色大变,“我们已经折损了近千人,若是再……”

  “你在教我怎么打仗?”呼延单于猛地转头,目光如刀。

  亲卫顿时噤声,额头冷汗直冒。

  “弓骑手全部压上,不惜箭矢,给我死死压制城头。”呼延单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传令左翼的呼延赤那,让他带五百人从东侧城墙尝试登城!右翼的呼延大通,带五百人从西侧登城!”

  “正面……再调两千人,由我亲自带队。”

  “敢退后者,杀!”

  周围的将领们原本想要再劝几句,但听说就连呼延单于都要亲自带队冲锋,便再也无人敢多言。

  ……

  号角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凄厉刺耳。

  正在撤退的蛮人士兵听到号角声,纷纷停下脚步。

  千夫长们的怒吼声在阵中此起彼伏:“掉头!全部掉头!单于有令,攻破大屯镇杀进洪州府,财物女人任由你们抢夺三天!”

  原本因为撤退而有些涣散的士气,在最原始的欲望刺激下再次变得汹涌起来。

  蛮人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凶光,调转身形,再次朝着城墙冲去。

  城头上,贾川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牧哥儿,这群蠢货……他们还真回来了!”

  李牧站在城门楼前,亦是大笑不止。

  这些蛮人凶悍倒是凶悍,但这性子却是有些太冲动了。

  只不过被三言两句激了一下,便热血上头,想要继续来前赴后继的送死。

  “传令下去,所有弟兄做好准备。”李牧的声音依然平静,“既然客人这么热情,咱们总不能扫了人家的兴。”

  “是!”

  传令兵飞奔而去,命令声在城头上一路传开。

  城头上的长宁军甲士们听到命令,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弓箭手,清点箭矢!”贾川的声音响起。

  “箭矢充足,每名弓手至少还有两壶箭!”负责弓箭的百夫长高声回应。

  “投石机组,检查散弹!”

  “投石机完好,散弹充足!”

  “长矛手,各就各位!”

  城头上,上千支长矛重新架在垛口之间,矛尖寒光闪闪对准了城下。

  李牧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的蛮人阵中再次发生了变化。

  三百名弓骑手从阵线两侧策马而出,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弓骑手的后面还跟着大约两百名步弓手。

  这些步弓手并不骑马,而是徒步前进到距离城墙一百五十步的位置,将大盾插在地上躲在盾后朝城头放箭。

  箭矢的数量骤然增加。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地朝着城头飞来,有些箭矢从垛口之间钻进来,擦着长宁军甲士的头顶飞过。

  一名甲士躲闪不及,被一箭射穿了手臂,闷哼着倒退两步。

  “找军医来!”李牧沉声下令。

  伤兵很快被退出战场,空出的位置立刻有人补上。

  与之前相比,城头上的长宁军弓箭手被压制得更厉害了。

  蛮人的弓手技艺十分娴熟,箭矢精准,而且数量多、射速快,几乎不间断地飞来。

  “妈的,这群蛮子的箭法真不赖。”一名什长蹲在垛口后面,骂骂咧咧地擦了擦脸上的灰。

  “别急。”李牧全身覆甲,面无表情的看着下方的蛮子们,开口道:“箭矢总有耗尽的时候,况且只靠射箭的话……他们可登不上城头。”

  话音刚落,更大的鼓声从蛮人阵中炸开。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鼓声沉闷如雷。

  蛮人的正面阵线开始向前推进。

  呼延单于身边围绕着五百名蛮兵,向着大屯镇压了过来。

  那些蛮兵和普通士卒不同,他们披着双层皮甲,手持精钢弯刀,腰间还别着短斧。

  他们是呼延部的“斡鲁朵”,即单于的亲卫军,平日里不轻易出动,一旦出动便是要决死一搏!

  “呼延单于亲自出动了?”李牧看着城下蛮族战阵中的呼延单于,眉心挑了几下,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机会又来了。

  他再次架起******,刚从瞄准镜内锁定了呼延单于的位置,还未来得及扣动扳机,便听到一道呼喊声。

  “将军,小心!”

  旁边的亲卫高呼一声,瞬间将李牧扑倒。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颗石弹从城下飞了过来,重重砸在城头上,瞬间碎成了无数块!

  李牧从地上爬起,只是看了一眼石弹落地的位置,眉心便忍不住狂跳起来。

  那石弹就砸在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

  倘若不是亲卫扑救及时,恐怕现在他早已骨断筋折。

  虽然自己现在还有一颗金创大还丹,可以保证性命无虞,但……身体上的疼痛却是无法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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