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身威风的话语,若是放在平时,完颜宗弼听到定会重罚。

  可此时发生的事情却远远超出他的想象,话到嘴边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反驳。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完颜宗望的实力。

  他那位二哥的战功与实力,即便如完颜宗弼这等心高气傲之辈,也是打心底佩服。

  他的兵法和布阵,还有如何在战场上捕捉那稍纵即逝的战机,无一不是从完颜宗望身上学来的!

  完颜宗弼曾经以为,只要跟着二哥,大金铁骑便能踏遍天下,所向无敌!

  可这一战,那个在他心中如同战神一般的二哥,竟然死了!

  死在那个叫王伦的宋人手中!

  完颜宗弼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那个王伦,到底是什么人?

  大宋的军队他不是没见过。那些宋人懦弱无能,贪生怕死,根本不堪一击。

  可今天这支齐王麾下军队,那些会喷火的铁管,那些会飞上天投下火药的球体,那些悍不畏死的将士......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他的认知!

  亲卫统领焦急地喊道:“四太子!要不我们撤吧!”

  完颜宗弼没有动,他死死盯着那面“齐”字大旗,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二哥的仇还没报,怎么能这么轻易撤退?

  而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敌方的攻势再度一变!

  那支一直在与他缠斗的神威军,忽然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攻势骤然猛烈起来。

  “杀啊——!”

  “齐王殿下万岁——!”

  “金狗主帅已死!胜利使我们的,杀啊——!”

  神威军将士们喊杀声震天动地,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完颜宗弼脸色铁青。

  显然,那些宋人也已经得知完颜宗望的死讯。

  这个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原本便已悍勇异常的宋军更加疯狂。而他麾下的金兵,却恰恰相反。

  他转头望去,只见身边的金兵们个个面如死灰,眼中满是恐惧与茫然。

  有人握着兵器的手在发抖,有人不停地回头张望,似乎在寻找逃跑路线,更有人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完全失去战意。

  士气,已经彻底倒塌。

  完颜宗弼心中一沉。他无比清楚,一支军队若是没有士气,再精锐的兵马,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四太子!快走吧!”亲卫统领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喊。

  “二太子已经殉国,您若是再有个闪失,那真是毁灭性打击啊!”

  完颜宗弼咬紧牙关,眼中满是不甘与屈辱。

  他知道亲卫统领说得对。二哥死了,中军崩溃,他麾下这些人马若是再陷进去,对大金来说也算是伤筋动骨!

  可让他这么撤退,又如何能甘心?

  正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左翼方向出现异动。

  完颜宗弼猛地转头望去,只见银术可所率的铁骑,正迅速脱离战场!

  那些原本与虎威军缠斗的金兵,顿时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头也不回地向后撤。

  银术可跑了!

  完颜宗弼瞪大眼睛,一股怒火从胸口直冲头顶。他忍不住破口大骂:“银术可,你该死!”

  他恨得牙痒痒。

  这老东西也是大金功臣,资历比他还老,平日里倚老卖老也就罢了,此刻竟然见势不妙,直接带着手下人马跑了!

  可骂归骂,完颜宗弼心里也清楚,银术可这一跑,他的左翼便彻底暴露。

  那支虎威军没了对手,接下来要对付的,便是他麾下人马。

  他又望向另一边。那里,是耶律铎率领的一万先锋,原本奉命拦截王伦的援军。

  此刻,那边的喊杀声似乎也发生变化,不再是激烈的厮杀声,而是溃败时才会发出的杂乱喧嚣。

  耶律铎那厮,只怕也跑了!

  完颜宗弼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在他眼中耶律铎是辽国降将,本就是贪生怕死之辈,

  平日里对完颜宗望俯首帖耳,不过是因为畏惧二哥的威名。如今二哥一死,那厮不跑才怪!

  说不定,他早已经投降那些宋人,不然王伦军队又怎会这么快杀入战场?

  想到这里,完颜宗弼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

  左翼的银术可跑了,北面的耶律铎也指望不上,若是他继续孤军奋战,王伦所率的宋军主力再从侧翼包抄过来......

  他猛地打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撤!”完颜宗弼几乎是吼出来的:“全军撤退!与银术可汇合!”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拨马头,率先朝战场外冲去。

  身后金兵如蒙大赦,纷纷调转马头,拼命跟上。

  那些原本还在与神威军缠斗的金兵,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战意?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拼命催马狂奔。

  花荣立于阵前,望着仓皇逃窜的金兵,缓缓放下手中弓弩。他眼中满是快意。

  “神威军听令!”他猛地举起手中弓弩,声音响彻全军:“追击!莫让金狗跑了!”

  “杀——!”

  神威军将士齐声怒吼,气势如虹向前追去。

  ......

  镇北军阵中。

  朱仝拄枪而立,胸膛剧烈起伏,浑身上下满是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的。

  胯下战马早已受创倒地,此刻他正站在将旗之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当他听到远处传来,那震天的“万岁”呼喊声时,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上,忽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哈哈哈哈!”朱仝忍不住仰天长啸,笑声中满是快意与激动:“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身边,武松抹去脸上厚厚鲜血,那双虎目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齐王殿下......果然是那个能够改天换地之人!”

  鲁智深扛着禅杖,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周围将士们耳朵嗡嗡作响:“洒家当年第一次见到殿下时,便知道他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今日所见,果然不出洒家所料!哈哈哈哈!”

  琼英浑身浴血,那张平日里清秀的面庞此刻满是硝烟与血迹,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不愧是你,齐王殿下!”她咧嘴笑道:“我果然没有跟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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