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切听到齐王大破金人的消息时,虽说早有预料,洪城依旧感到兴奋不已。

  此时他与其他人一样,在一旁畅快大笑。

  “太好了!太好了!这下终于不用再怕金人!”

  “齐王殿下救我大宋于危难,此恩此德,当铭记于心!”

  方才还惶恐不安的群臣,此刻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激动得面色通红。

  而此时心情最为复杂之人,莫过于童贯。

  他不久前率兵逃回东京,曾在朝堂上极言金人不可力敌。

  这不仅仅是他在为自个儿的不战而逃寻找借口,同样也是因为,他是朝廷中少有的曾率兵与金人交过手的人。

  童贯很清楚金人铁骑到底有多可怕,当年他率朝廷西军精锐前往征讨辽国,那帮辽国残兵尚且能够追着西军打,更不用说硬生生灭掉辽国百万大军的女真人!

  只有真正在战场上面对金国人时,才能明白他们的恐怖之处!

  这也是为何童贯率领十万禁军守城,却依旧不敢直面完颜宗翰大军的真正原因。

  而如今这个王伦,竟然率领手下大军在正面战场上,硬生生击溃金人东路大军?!

  不仅如此,还将金人主帅完颜宗望当场斩杀!

  原本在他看来,那帮女真人打起仗来简直是一群凶兽,可现在王伦直接将凶兽斩于马下,

  这特娘的还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王伦如今立下此等战功,若是再带兵前来勤王,那岂不是......

  童贯脸色精彩无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下意识地看向蔡京。

  蔡京站在人群中,老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他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光芒。

  这个王伦,竟然真的能打赢完颜宗望?那位金国灭辽破宋的百战名将,就这么死在在王伦手上?

  蔡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陛下,齐王大胜,实乃社稷之福。只是......老臣有一事想问。”

  赵桓此时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接话道:“太师请说!”

  蔡京眯起双眼:“齐王既已大破金人东路军,不知他打算何时奉旨前来勤王?”

  这一问,立马道破所有人最关心之事。

  既然齐王能够击破金人东路大军,那么完颜宗翰这支兵马,自然也是不成问题!

  有这等国之柱石在,只要他率兵前来,何愁危机不解?

  赵桓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看向那传令兵:“齐王可曾动身前来东京?”

  传令兵摇摇头,小心翼翼道:“回禀陛下,据探报......齐王并未前来勤王。

  他......他似乎已率军北上,打算前往驰援太原。”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方才还激动不已的群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原本对王伦大破金人的震惊与赞叹,这时风向一变,转瞬间变为铺天盖地的骂声。

  “什么?!他......他没有来勤王?”

  “北上太原?朝廷的旨意是让他来东京勤王,他......他这是违背圣意,竟敢抗旨不遵?”

  “这......这......他到底要做什么?”

  “哼!这等山野匹夫,即便封他为王,也是难改一身反骨!”

  “陛下!这等无君无父之徒,臣请求撤其王位!”

  群臣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方才的兴奋和激动,在这一刻如同被一盆冷水浇灭。

  经过最开始的兴奋后,洪城已经冷静下来,这时他在一旁冷眼旁观,将朝廷这帮大臣的嘴脸尽收眼底。

  那眼神,仿佛是在看着一群跳梁小丑。

  赵桓脸上血色全无,他颓然坐回龙椅上,嘴唇微微颤抖。

  王伦......王伦他竟敢抗旨?!

  他已经打赢完颜宗望,不来东京勤王,反而跑去太原?!

  不等赵桓开口,蔡京厉声道:“狂妄!简直狂妄!王伦身为臣子,竟敢抗旨不遵?!

  他眼里还有没有陛下?还有没有朝廷?!”

  李纲皱眉道:“齐王若能解太原之围,到时再南下回援,完颜宗翰便是瓮中之鳖,东京之危也可缓解。这未尝不是一条良策。”

  “良策?”童贯冷笑一声,这等机会他怎会放过,连忙道:“朝廷的旨意是让他来勤王!他违抗圣旨,便是大逆不道!

  若是人人都像他这般抗旨不遵,朝廷威严何在?”

  洪城斜眼望向童贯,冷哼一声:“朝廷威严自有我等来捍卫,东京城数十万禁军,难道还拦不住一个完颜宗翰?

  齐王去救太原,总比某些人不战而退,这时候缩在东京城里说风凉话强!”

  “你——!”

  殿内再次吵成一团,赵桓揉着眉心,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齐王抗旨,他愤怒,他恼火,可他又能如何?

  王伦大胜金人,赵桓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若是消息传开,这位齐王的威望定然会随之暴涨!

  而且他麾下兵马精锐无比,赵桓甚至连责备的勇气都没有。

  一切,仿佛又回到原点。

  金人威胁尚在,而他能做的,只有坐在这张龙椅上,被动地接受着发生的一切。

  赵桓忽然有些理解赵佶,为何会如此急切地将皇位传给他。

  这种无力的感觉,

  这种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

  这个皇帝,当的可真是窝囊啊!

  ......

  与此同时,郑州城外,金人大营。

  完颜宗翰立于帅帐之中,面色阴沉如水。在他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完颜宗望战死,东路军全军覆没!

  收到这个消息后,完颜宗翰面朝北方,保持着一个姿势已经站立许久。

  最终仿佛是终于接受东路大军全军覆没的事实,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满是深深的忌惮与难以置信。

  他那位堂弟,那个被誉为大金战神的弟弟,就这么死了?

  完颜宗翰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之所以敢分兵南下,深入宋境腹地,其中原因之一,是因为他相信完颜宗望。

  他相信完颜宗望能够解决东路的对手,能够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地直取东京。

  完颜宗翰对宋军有着精准的判断,他知道沿途州县守军,极大可能会选择望风而降,他也很清楚,那些所谓的禁军不过是土鸡瓦狗。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可他没有算到,这个王伦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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