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金见官家神色平静，没有不悦，也没有厌烦，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一下。
她来之前，是有些担心的，一路上都在反复思量，这话到底该不该说，该怎么说。
毕竟王朝更替，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充满了血腥与残酷。
前朝的妃嫔，能够保住性命已是天大的恩典，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她也不知道自己开口求情，会不会触怒夫君，会不会让他觉得她身在曹营心在汉。
她也害怕夫君会变，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帝王的位置，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历史上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毕竟，她除了是王伦的王妃，也是赵宋皇室的女子。她身上的血脉，的确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
一个不好，甚至会有风险，若是有人拿她的身份做文章，她便是给夫君添了天大的麻烦。
何况，现在的她还没有给王伦生下子嗣。这才是她心底最不安的地方。
没有子嗣的皇后，在后宫里的根基便不牢靠。
何况，她还不是皇后！
吴月娘站在王妃的身后，却偷偷地去瞧王伦。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脸，扫过他卸甲后随意披着的深色宽袍，扫过他坐在蒲团上舒展的身形。
这个男人，吴月娘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心中一片柔软。像是有一只手在心头轻轻抚过，莫名便感到幸福与喜悦，满满当当地充斥着胸口。
这是她的男人。
一想到这个，吴月娘心底就涌起一阵莫名的骄傲与得意。
她夺走了这个男人的第一次，那是在所有女人之前，连王妃都要排在她后头。
这件事，她放在心里，谁也不告诉，光是想想便觉得甜。
过去她还有些自卑，总觉得自己是嫁过人的，是残花败柳，在王伦身边的女人们面前抬不起头来。
可是现在不同了，她是皇帝的女人。这天底下有几个女子能有她的命。
赵福金柔柔弱弱，款款走向王伦，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端。她小心翼翼坐在王伦的身边，裙摆铺展在蒲团旁的毡毯上。
王伦抬起头，看了一眼吴月娘。见她平静的面容下，眼中带着隐隐的笑意，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波光流转间全是说不尽的话。
娘的。
这桃花眼，看狗都深情，简直勾魂夺魄。那眼睛里的媚意是天生的，不是刻意做出来的，就是那么水汪汪地望过来，便让人心里发痒。
王伦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多看她，扭头看了一眼赵福金。
肤若凝脂，白皙柔嫩，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上去的。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便是一幅倾国倾城的画卷。
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脂粉的浓香，而是一种清幽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王妃无需忧虑。已有兵马追击金国人的辎重队伍，索超带着人从侧翼包抄过去了，金人落在后面的辎重和押解俘虏的人马，跑不远。
只不过你的父皇和皇兄，恐怕是很难追到了。”王伦感慨说道。
那两个男人被完颜宗翰带在身边，那才是金人的要害，是绝不可能丢下的。
赵福金一听这话，顿时大喜。
那喜色从眉梢眼角绽开，整张脸都亮了几分。她急忙退后两步，再次磕头，额头轻轻触在毡毯上，动作一丝不苟。
“多谢官家。”
“别磕了，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用不着这些虚礼。”王伦轻声说道，同时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柔若无骨，冰凉冰凉的，还带着几分未干的泪痕。他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用体温暖着她，“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宫里要重新整顿，各家的女眷也要安顿，朕还要仰仗你。”
赵福金脸一红，点点头。
她任他握着手，乖巧地坐在一旁，像是找到了最安稳的依靠。片刻之后，她缓过心神，开口说道：“月娘姐姐、李素婉对国家有功，这些年她们操持内务，劳苦功高。
如今官家登基，岂能后宫空虚，当要为皇朝子嗣着想。”
她顿了顿，语气平和而坦然，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家事：“妾身觉得，当要纳月娘姐姐、李素婉入宫。便是扈三娘，还有那个琼英，妾身都觉得甚好。
三娘勇武，琼英英气，都是难得的好姑娘。”
王伦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王妃一眼。
他仔细端详着她的神色，想知道这话是发自肺腑，还是有人在背后教她。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旁人让你这么说的。”
王妃柔声道：“妾身是王妃，当然要为官家着想。官家是天下之主，后宫充实，子嗣繁盛，也是妾身的本分。这些话，没有人教我，是妾身自己想的。”
“琼英暂时不提，那丫头的性子还需要再稳稳。今日在外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差点跟我掀了桌子。”王伦摇了摇头，想起方才那丫头扛着方天画戟叫板的模样，便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隐约能够感觉到，琼英一直喜欢自己。从还在山寨的时候便是这样，她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是不一样的。可是一想到张清与琼英，他总有些心里发堵，好像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
“陛下，琼英的心意全都在您的身上。只是她年轻不懂事，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只能通过耍脾气来表达。
她今日在外面闹，哪里是真要跟陛下叫板，分明是想让陛下多看她一眼罢了。”赵福金轻声细语，却一语道破了关节。
“今日不提这个。明日我们就能入宫了，正好你也能够回家看看。”王伦当机立断，将话题转了过去。
赵福金脱口而出，语气是下意识的：“那不是我的家。有官家在的地方，才是家。”
王伦一愣，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王妃。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刻意，那句话是脱口而出的，像是心里一直装着的念头，只是恰好在这一刻滑出了嘴唇。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有些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过去这么多年，他总是将自己当做穿越者来看待。他总觉得这个世界不属于自己，他只是偶然落入这片时空的过客。他总把自己当做打游戏的参与者，满心思都是改变汉家的悲惨命运，像是做任务一样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没想到，王妃的这句话，让他的心，外面那一层坚硬的壳，莫名裂开了一条缝隙。
原来在别人眼中，他早就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了，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家。
“福金。”王伦温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从前不曾有过的柔软。
“妾身永远都在官家身边。”赵福金含情脉脉道，轻轻将头靠在了他的肩头。
王伦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
而不远处的吴月娘听得清清楚楚，她心脏猛地乱跳起来，砰砰砰地撞着胸口。
王妃方才那番话，竟是主动替她和李素婉请封。她一直悬在心里的事，原来王妃早就替她想好了。
想到将要名正言顺地成为皇妃，还能够堂堂正正地入宫，住在真正的宫殿里。
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目眩神迷，像是在做梦。
吴月娘扭过头，不敢再听下去。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在王妃面前失了态。她又忍不住去想，想到往后可以日日见到王伦，想到那些温存的夜晚，想到许多许多。
她怕自己来不及想去伺候王伦，恨不得今晚就去。
正在这时，营帐外一阵响动，脚步声由远及近，稳健而急促。
帐帘被人掀开，张叔夜弯腰钻入营帐，动作利落。他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用蓝布裱着，边角已被翻得卷起了毛边。
皇帝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册子，眼中露出几分赞许：“相公真乃神人也。朕还没开口，东西已经备好了。”
张叔夜拱手道：“微臣这几日就在统计金国人俘虏与劫掠的详情，名册、人数、去向，一项一项都在查。
刚才在路上听猛子说了王妃的事，微臣便猜到官家恐怕要问这事情，就把册子带来了。”
“那你说一说吧。”王伦的声音有些沉重，握着王妃的手也紧了几分。
“眼下两位皇后都被俘虏了。”张叔夜翻开册子，声音压在嗓子里，低沉而凝重。
……
她来之前，是有些担心的，一路上都在反复思量，这话到底该不该说，该怎么说。
毕竟王朝更替，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充满了血腥与残酷。
前朝的妃嫔，能够保住性命已是天大的恩典，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她也不知道自己开口求情，会不会触怒夫君，会不会让他觉得她身在曹营心在汉。
她也害怕夫君会变，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帝王的位置，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历史上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毕竟，她除了是王伦的王妃，也是赵宋皇室的女子。她身上的血脉，的确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
一个不好，甚至会有风险，若是有人拿她的身份做文章，她便是给夫君添了天大的麻烦。
何况，现在的她还没有给王伦生下子嗣。这才是她心底最不安的地方。
没有子嗣的皇后，在后宫里的根基便不牢靠。
何况，她还不是皇后！
吴月娘站在王妃的身后，却偷偷地去瞧王伦。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脸，扫过他卸甲后随意披着的深色宽袍，扫过他坐在蒲团上舒展的身形。
这个男人，吴月娘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心中一片柔软。像是有一只手在心头轻轻抚过，莫名便感到幸福与喜悦，满满当当地充斥着胸口。
这是她的男人。
一想到这个，吴月娘心底就涌起一阵莫名的骄傲与得意。
她夺走了这个男人的第一次，那是在所有女人之前，连王妃都要排在她后头。
这件事，她放在心里，谁也不告诉，光是想想便觉得甜。
过去她还有些自卑，总觉得自己是嫁过人的，是残花败柳，在王伦身边的女人们面前抬不起头来。
可是现在不同了，她是皇帝的女人。这天底下有几个女子能有她的命。
赵福金柔柔弱弱，款款走向王伦，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端。她小心翼翼坐在王伦的身边，裙摆铺展在蒲团旁的毡毯上。
王伦抬起头，看了一眼吴月娘。见她平静的面容下，眼中带着隐隐的笑意，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波光流转间全是说不尽的话。
娘的。
这桃花眼，看狗都深情，简直勾魂夺魄。那眼睛里的媚意是天生的，不是刻意做出来的，就是那么水汪汪地望过来，便让人心里发痒。
王伦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多看她，扭头看了一眼赵福金。
肤若凝脂，白皙柔嫩，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上去的。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便是一幅倾国倾城的画卷。
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脂粉的浓香，而是一种清幽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王妃无需忧虑。已有兵马追击金国人的辎重队伍，索超带着人从侧翼包抄过去了，金人落在后面的辎重和押解俘虏的人马，跑不远。
只不过你的父皇和皇兄，恐怕是很难追到了。”王伦感慨说道。
那两个男人被完颜宗翰带在身边，那才是金人的要害，是绝不可能丢下的。
赵福金一听这话，顿时大喜。
那喜色从眉梢眼角绽开，整张脸都亮了几分。她急忙退后两步，再次磕头，额头轻轻触在毡毯上，动作一丝不苟。
“多谢官家。”
“别磕了，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用不着这些虚礼。”王伦轻声说道，同时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柔若无骨，冰凉冰凉的，还带着几分未干的泪痕。他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用体温暖着她，“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宫里要重新整顿，各家的女眷也要安顿，朕还要仰仗你。”
赵福金脸一红，点点头。
她任他握着手，乖巧地坐在一旁，像是找到了最安稳的依靠。片刻之后，她缓过心神，开口说道：“月娘姐姐、李素婉对国家有功，这些年她们操持内务，劳苦功高。
如今官家登基，岂能后宫空虚，当要为皇朝子嗣着想。”
她顿了顿，语气平和而坦然，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家事：“妾身觉得，当要纳月娘姐姐、李素婉入宫。便是扈三娘，还有那个琼英，妾身都觉得甚好。
三娘勇武，琼英英气，都是难得的好姑娘。”
王伦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王妃一眼。
他仔细端详着她的神色，想知道这话是发自肺腑，还是有人在背后教她。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旁人让你这么说的。”
王妃柔声道：“妾身是王妃，当然要为官家着想。官家是天下之主，后宫充实，子嗣繁盛，也是妾身的本分。这些话，没有人教我，是妾身自己想的。”
“琼英暂时不提，那丫头的性子还需要再稳稳。今日在外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差点跟我掀了桌子。”王伦摇了摇头，想起方才那丫头扛着方天画戟叫板的模样，便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隐约能够感觉到，琼英一直喜欢自己。从还在山寨的时候便是这样，她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是不一样的。可是一想到张清与琼英，他总有些心里发堵，好像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
“陛下，琼英的心意全都在您的身上。只是她年轻不懂事，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只能通过耍脾气来表达。
她今日在外面闹，哪里是真要跟陛下叫板，分明是想让陛下多看她一眼罢了。”赵福金轻声细语，却一语道破了关节。
“今日不提这个。明日我们就能入宫了，正好你也能够回家看看。”王伦当机立断，将话题转了过去。
赵福金脱口而出，语气是下意识的：“那不是我的家。有官家在的地方，才是家。”
王伦一愣，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王妃。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刻意，那句话是脱口而出的，像是心里一直装着的念头，只是恰好在这一刻滑出了嘴唇。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有些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过去这么多年，他总是将自己当做穿越者来看待。他总觉得这个世界不属于自己，他只是偶然落入这片时空的过客。他总把自己当做打游戏的参与者，满心思都是改变汉家的悲惨命运，像是做任务一样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没想到，王妃的这句话，让他的心，外面那一层坚硬的壳，莫名裂开了一条缝隙。
原来在别人眼中，他早就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了，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家。
“福金。”王伦温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从前不曾有过的柔软。
“妾身永远都在官家身边。”赵福金含情脉脉道，轻轻将头靠在了他的肩头。
王伦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
而不远处的吴月娘听得清清楚楚，她心脏猛地乱跳起来，砰砰砰地撞着胸口。
王妃方才那番话，竟是主动替她和李素婉请封。她一直悬在心里的事，原来王妃早就替她想好了。
想到将要名正言顺地成为皇妃，还能够堂堂正正地入宫，住在真正的宫殿里。
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目眩神迷，像是在做梦。
吴月娘扭过头，不敢再听下去。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在王妃面前失了态。她又忍不住去想，想到往后可以日日见到王伦，想到那些温存的夜晚，想到许多许多。
她怕自己来不及想去伺候王伦，恨不得今晚就去。
正在这时，营帐外一阵响动，脚步声由远及近，稳健而急促。
帐帘被人掀开，张叔夜弯腰钻入营帐，动作利落。他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用蓝布裱着，边角已被翻得卷起了毛边。
皇帝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册子，眼中露出几分赞许：“相公真乃神人也。朕还没开口，东西已经备好了。”
张叔夜拱手道：“微臣这几日就在统计金国人俘虏与劫掠的详情，名册、人数、去向，一项一项都在查。
刚才在路上听猛子说了王妃的事，微臣便猜到官家恐怕要问这事情，就把册子带来了。”
“那你说一说吧。”王伦的声音有些沉重，握着王妃的手也紧了几分。
“眼下两位皇后都被俘虏了。”张叔夜翻开册子，声音压在嗓子里，低沉而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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