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天光破开冀中平原浓稠晨雾,笼罩定城两日的硝烟缓缓流动,为期三日的孤城合围,迎来最终决战。

  此前同步双线作战,新39师105团准时攻克大鹿庄,全歼混成旅团的第4步兵大队;新29师横扫明月店、燕赵镇两大外围据点,日军独立混成第10旅团四路外围兵力被同时撕碎,彼此无法驰援,彻底被切割孤立。

  眼下困守定城的敌军,除六千日军残部之外,还有伪华北治安军第12总队共计5100余名伪军。日军手握指挥权,把控城内核心制高点与主力防线,将五千伪军拆分部署在城墙二线阵地、街巷外围哨卡,当做炮灰消耗国军兵力。这些伪军大多是河北本地被强征的百姓、流离失所的溃兵,本就无心为日寇卖命,只是迫于日军刺刀威逼,才苟且守城,军心早已摇摇欲坠。

  城外旷野之上,98军三万五千余将士铁桶围城,阵线分明,无一处破绽:

  城东、城南由新39师全师驻防,师长郭景堂坐镇指挥,105团团长潘禹九、106团团长黄维华、107团团长赵志璋分领防线,三个步兵团统一标准编制:每营下辖3个步兵连主攻、1个机枪连火力压制、1个迫击炮排曲射拔点,战壕层层递进,交叉火力密布城墙之下。

  城西、城北由吕公良新29师把守,85团、86团搭配师直属警卫营、工兵营、山炮营封锁两路出口,主力暗藏杀机,专候日军突围。

  东南制高点炮兵阵地,9门105毫米重型榴弹炮、18门75毫米野战炮一字排开,炮口直指定城城墙与城内核心阵地,重火力完全碾压城内日军4门老旧四一式山炮。

  98军军长武士敏立于中央高地指挥所,目光冷冽望向孤城,副军长柳彦彪、参谋长秦逸民立于身侧。

  看着作战地图,武士敏沉声下达作战指令:“全军依旧执行诱敌战术,白天东西南三面全力猛攻,击溃城上伪军防线,重创城内日军有生力量,唯独刻意放松北门攻势,佯装兵力不足。入夜之后,日军必然带领残部裹挟伪军从北门突围,吕公良率新29师86团及师直属部队,在北门外麦田、交通道沟设伏,一战全歼突围之敌,击毙敌旅团指挥核心。”

  围三阙一,诱敌出城,再以伏兵绝杀,最大限度减少攻城巷战带来的官兵伤亡。

  清晨6时整,赤色总攻信号弹腾空而起,划破平原长空。

  首轮炮火率先轰鸣,9门105毫米榴弹炮率先开火,重磅炮弹带着刺耳呼啸砸向定城城墙。

  惊天动地的爆炸接连响起,坚硬的青砖城墙大块崩裂,两处宽大缺口赫然出现,城头伪军临时修筑的土木工事瞬间被炸成齑粉。紧随其后,18门75毫米野战炮展开覆盖炮击,炮弹席卷城头哨卡、城内街道、日军炮兵阵地、伪军营房,火光席卷整座城池。

  城头二线防御的五千伪军本就畏惧炮火,第一轮轰击落下,伪军当场死伤数百,阵脚大乱,不少士兵下意识向后退缩,想要逃离城头防线。

  可驻守城头的日军督战队早已等候多时,日军军官手持军刀,毫不留情挥刀斩杀后退伪军,机枪手直接对着溃散伪军扫射。

  短短片刻,三十余名后退伪军惨死在日军枪口与刀下,日军少佐厉声嘶吼:“后退者,一律格杀!死守阵地,谁敢逃跑,满门抄斩!”

  亲眼看着同乡战友被日军无情屠杀,城头所有伪军心底怒火彻底积压。他们本就是被迫附逆,替日本人卖命早已心怀愧疚,如今卖命守城还要被日军随意屠戮,恨意开始疯狂滋生,不少伪军士兵悄悄握紧步枪,看向身侧日军的眼神,已然充满怨毒。

  炮火延伸,全军步兵发起冲锋。

  东城黄维华106团步步强攻,机枪连重机枪死死压制城头火力,迫击炮逐一清除城墙暗堡,步兵踩着废墟冲上城墙缺口,与日军贴身白刃肉搏。陕军老兵两两配合,轻松破解日军三人拼刺战术,城头日军死伤不断。

  南城赵志璋107团沿河强攻,云梯搭上城墙,步兵分批登城,当面伪军本就无心抵抗,眼看国军逼近,又忌惮身后日军督战队,只能被动开枪,枪声稀稀拉拉,根本没有杀伤力。

  唯独北门,国军枪声稀疏,进攻绵软,完全没有主力强攻的架势,完美营造出守备空虚的假象。

  激战整整一日,四面城墙全部被国军掌控。五千伪军伤亡一千三百余人,两千余人趁乱翻越城墙,主动向国军投降;剩余一千八百余名残伪军被日军死死管控在城内街巷,全程被日军枪口顶着作战,受尽欺压。

  日军自身同样伤亡惨重,三千一百余名日军残兵,一日守城战过后,仅剩八百余名精锐卫队尚有完整战斗力,弹药耗尽七成,粮草紧缺,彻底沦为瓮中之鳖。

  日暮降临,城内硝烟弥漫,尸骸遍布街巷,重伤日伪军哀嚎不止。

  日军旅团指挥部内,长岭喜一面色阴沉,不顾城内伪军死活,下达冷血突围命令:所有日军精锐全员轻装,舍弃全部重伤日军;逼迫剩余1800名伪军先行开路,充当突围炮灰,挡在最前方承受国军伏击火力;凌晨1点整,从北门全线突围,伪军死光,日军再趁机突围逃生!

  日军打算彻底牺牲全部残余伪军,用中国人的性命,换日军一线生机。

  这个毫无人性的命令,彻底点燃了伪军积压整日的怒火。

  深夜寒风掠过平原,夜色漆黑如墨,掩盖城外所有伏兵踪迹。

  凌晨1时,定城北门沉重打开,漆黑的城门洞内,日军刺刀抵着伪军后背,强行驱赶一千八百名残伪军走在突围队伍最前列,充当人肉盾牌。

  “往前走!敢停下立刻枪毙!”日军士兵狠狠踹打、粗暴推搡,逼迫伪军快步冲出城门。

  这些伪军大多是河北本地农家子弟,大多是被日寇强行抓壮丁入伍,从来不愿残害同胞。被逼守城、被逼送死,还要眼睁睁看着同乡被日军肆意屠杀,长久以来的屈辱与愤怒彻底爆发。

  领头的伪军营长名叫张怀安,原本是国军溃兵,被日军裹挟无奈编入伪军,一直隐忍至今。此刻看着身后冷漠嗜血的日军,又看着前方漆黑空旷、必然埋伏着国军伏兵的旷野,心知日军就是要让他们全员送死。

  再替日本人卖命,只有死路一条。

  他猛地转身,一把夺过身旁日军士兵的步枪,高举武器嘶吼出声:“弟兄们!日本人压根没把我们当人,拿我们挡枪送死,平日里打骂屠戮更是家常便饭!我们都是华夏人,绝不帮鬼子杀自己人!调转枪口,打鬼子,投靠国军!”

  话音落下,数百名早就忍无可忍的伪军瞬间响应。

  砰砰砰!

  数百支步枪同时调转枪口,近距离对准身后毫无防备的日军卫队,骤然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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