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事发的第二天下午,几乎全城百姓都知道军营里出了大事的时候,塞巴斯蒂安元帅终于有所行动了。

  时隔许久,这位被战神阿瑞斯厌弃的悖信者终于走出了府门,只是他的情况看上去有些不太妙。

  百姓们汇聚在元帅府所在的那条街上,一边打量一边窃窃私语。

  “那真的是塞巴斯蒂安阁下吗?”

  他们嚼着舌根:“怎么看上去老了这么多?”

  不仅老了,还瘦了。

  这段时间元帅在家里提心吊胆,殚精竭虑。

  又是恼火又是畏惧,饭吃不下许多,倒是一个劲儿地在吃药,可不就放气一般的瘦了下去?

  原本体表的那些结实的肌肉没了食物的进补和锻炼的支撑,流失了不少,人老皮松,腮帮子上的皮肤挂了下来,就肉眼可见地消瘦和衰老下去。

  百姓看在眼里,既惊讶,又有些心疼。

  一个为国奉献了那么多的功臣,怎么就落到了这样的下场?

  “腰板再弯一些。”

  西奥多嘴皮子不动,用腹语小声地提醒元帅:“您看上去姿态太端庄了……会让大家心里起疑的。”

  塞巴斯蒂安脸色不变,悄悄地调整动作,没一会儿就将自己摆弄成了一个佝偻着腰背、看上去大病未愈、身体病弱的老者。

  “你就只做出欲哭无泪的表情就行了……脸色越难看越好……”

  昆汀在一边想装出“欲语泪先流”的表情,但是因为演技太差,反倒是像想打喷嚏却打不出来的便秘模样,被西奥多在身后踢了一脚,于是只好胡乱地拿手抹了抹眼睛,涂在手上的洋葱汁此刻派上了用场,辣得他两眼通红。

  “唉呀……”

  不明原因的民众们叹息道:“这昆汀也可怜,官儿被撸了不说父亲也被抓了进去,现在还得照料哥哥——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呢?”

  他们不由得说:“都说皇家无情,也太铁石心肠了吧!”

  “嗨呀,你们是第一天知道这种事吗?”

  哈莱派来的手下看着这副做派气得牙根直痒痒,又装上了,又装上了!

  这老王八蛋!

  这下策动全家都装上了!

  为了尽早结束这场闹剧,他连忙说道:

  “元帅阁下,上车吧——这是哈莱殿下专门为您准备的马车,里面衬着天鹅绒呢,对您身体好!”

  “不……”

  那老王八蛋竖起手摇了摇,脸色虚弱但表情坚定——真他妈会演!

  哈莱殿下要是也有这样的演技,何愁民心这么差?

  “我是军队出身的……”

  他说一句喘一大口气儿,感觉下一秒要嘎了:“怎么能坐着车回到军队呢?昆汀,去牵我的马来……”

  还骑马呢,再骑马给你摇散黄了!

  哈莱的人愤愤不平,但这模样却赢得了帝都百姓们的心。

  “不愧是塞巴斯蒂安阁下!大义啊,阁下!”

  “什么是不忘本,这就是不忘本!”

  “不过元帅阁下还能骑马吗?我看他脸色那么差……”

  有人在人群里悄悄地说:

  “不会出事吧?”

  这似乎是一剂预防针,又似乎是某个预告。

  昆汀猛男流泪地牵来元帅的战马,又托着元帅的背让他好不容易上了马,西奥多在一边看着,趁无人注意的时候往元帅的手里塞了一枚药丸。

  戏自然是要做全的,于是大家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的军营走去,民众们跟在身后,为元帅的出行摇旗呐喊。

  ……

  “塞巴斯蒂安元帅出门了。”

  罗伊斯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哗变的士兵们一起清点军营里的物资。

  虽然不知道未来如何,但至少要为长期对峙准备好补给。

  听到这个消息,他又是高兴,又是焦急。

  这是一场不能有任何失误的赌博。

  塞巴斯蒂安来也好,不来也好,他都必须要动用自己的能力说服对方。

  “罗伊斯。”

  身边的军官小声问道:“如果塞巴斯蒂安元帅真的要问罪我们该怎么办?”

  这些人都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孩子了。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他们做的这些事情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但是赌博是藏在每个人骨子里的东西,他们想要获得更多,他们想要打破贵族的垄断,只有一搏。

  “只有赌了,赌元帅阁下知道我们的用意,赌他半路会折返,赌他不会降罪于我们……”

  罗伊斯的心里也没什么底,他不断深呼吸平复心情。

  元帅是聪明人,他不会看不出现在是一个多么好的时机的……

  元帅府离军营的路程只需半个钟头,半个钟头……足以让一切尘埃落定。

  ……

  那是罗伊斯人生中最难熬的半个钟头。

  他似乎听到军营外的嘈杂声近了,更近了……

  然后是一阵山呼海啸一般的狂呼!

  站在前面的人开始叫,这种带着惊讶的诡异狂呼传染人群,让所有留在军营里参与哗变的士兵们沸腾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罗伊斯连忙拨开人群往前方跑去!

  “吐血了!”

  有人在嚎叫:“塞巴斯蒂安元帅吐血了!”

  罗伊斯的心在狂跳!

  “他们竟然如此胁迫元帅阁下!简直不是人!”

  “元帅阁下受了重伤呀!他们怎么能这么做!”

  “元帅!元帅倒下去了!”

  罗伊斯一口气冲到了最前面,为此挤开了不少人!

  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本来已经走到了军营附近的塞巴斯蒂安嘴边和胸口全是鲜血,那模样吓坏了一边的文书官!

  他狂呕着鲜血,目光却悲伤地锁定着前方的军营!

  啊!

  他是那么的心系于我们!

  即便重伤至此,却依旧不放心军营里的士兵们!

  “不要……怪罪他们……”

  塞巴斯蒂安元帅用力地说出这句话后,双目紧闭向后倒去!

  他摔下了马!

  昆汀接住了元帅,大吼一声:“哥哥!”

  这一下是真情实意的!

  一个在马匹上带领这个国家走向强盛的大功臣,竟然被强迫至此!

  军营里的士兵们红了眼!

  他们鼓噪起来!

  他们敲打着手里的武器,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朝着帝都的方向走去!

  罗伊斯醒了过来!

  他清晰地知道,机会就在眼前了!

  “冲过去!”

  他高喊着!

  “冲过去,士兵们!救救元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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