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挪动,声音严厉:“叔叔,塞兰她们还在他的手里!现在这样做很不理智!”

  “……”司承明盛的心一顿。

  如果塞兰不在他手里,就可以杀他,对吗?

  “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戴维德气得戟指嚼舌,身体失控地颤抖,

  “黛儿,就是因为他我已经没有家了!什么也没有!如今活成这样也全是他害的!你要我理智什么?!”

  乔依沫双臂仍然伸展在半空,护在司承明盛身前。

  “黛儿!难道你又爱上他了吗?为什么非要拦着我!”戴维德低吼,猩红的眼怒不可遏。

  说到爱上,司承明盛期待地看她。

  乔依沫反驳:“我没有,叔叔,你把枪放下,现在不是时候!”

  她在否认,男人俊脸失色,垂眸注视着肩窝不断汩流的血。

  身体与他的世界,好像被抽干了灼热,只剩一片寒冷。

  “你没有就让开啊!他是我们的仇人!你怎么总是胳膊肘往外拐?!”戴维德再次嘶吼。

  “叔叔,我只是不希望你失去理智,你不要成为我不喜欢的人……”乔依沫一阵混乱,还在试图劝他。

  然,戴维德浑然听不进去:“你再不让开,枪走火你可别怪我!”

  女孩还没回应,身后的男人坐不住了:“你敢!”

  乔依沫倏地回身,发现司承明盛站了起来,气宇轩昂。

  她的头顶才到他胸膛。

  鲜红的血顺着肩窝往下淌,浸透昂贵的白色衬衣。

  汩汩血红,触目惊心。

  神祇的脸廓带着受伤的痛,却连捂都没有想要捂一下。

  就在他站起来不到三秒——

  “砰!”戴维德着了魔般开枪!

  “乔依沫!!”司承明盛察觉他举枪的姿势容易误伤她。

  他快速地将女孩抱住便半蹲了下来,将她护在怀里,转身后背彻底暴露在枪口前。

  “砰砰砰!!——!”

  戴维德已经失去了理智……

  艾伯特专属的沙漠之鹰后坐力巨大,他本就受伤导致手抖,枪口被震得不断往上飘,子弹胡乱射打在天花板与墙面。

  碎屑乱飞,硝烟与黄土满天飞。

  弹匣在几秒内清空……

  狭小客厅像放了很多的炮仗,砰砰啪啪地炸响,伴随呛鼻的烟雾滚滚,弥漫整个空间。

  乔依沫被他紧按在怀里,耳边全是连绵刺耳的枪声与他的心跳声。

  枪声同样吓到了杰西与塞兰父亲。

  他们以为遇到了土匪,抄起能打的家伙走出房门,就看见客厅内的场景。

  戴维德面色狰狞,手指还在拼命扣动扳机,但已经开不出子弹了,

  枪声戛然而止……

  乔依沫难以置信地喘着气,身体缩在他怀里,面色绯白。

  “乔依沫,有没有受伤?”司承明盛睨了戴维德一眼,确定安全,他低音溺哑。

  一阵耳鸣后,乔依沫呛然抬头,才发现自己潜意识地在那种情况下抓紧他的衣裳,刚刚好是中枪的位置。

  右手黏腻着他灼热的血液……如瑰红的彼岸花。

  女孩连忙将司承明盛推开,发现他后背也中了一枪。

  “司承先生!”乔依沫喉间一哽,眼神慌乱。

  男人仍保持半蹲姿势,眸光微眯地瞧她。他轻挑唇,小东西在关心他。

  “黛儿。”戴维德在不远处唤她,神色惊魂未定,只剩不安与心虚。

  硝烟与黄土雾渐渐从大门与窗户漫出去。

  杰西终于看清客厅内的情况,是司承明盛受伤了,他也只是惊讶了一下,没有太多情绪。

  乔依沫的反应却比在场的所有人还要大。

  她忙不迭地捂住司承明盛流血的伤口,目光看戴维德,黑瞳冷得厉害:“叔叔,如果塞兰因为你这次的冲动而出事,我真的会讨厌你!”

  “……”

  戴维德从恨意中清醒,左脸上下抽搐。

  司承明盛凝着她紧张担心的模样,心里萌生一丝奢念。

  “乌黛儿,”杰西站在戴维德身旁,复杂地开口,“你要站在他那边吗?”

  “没有,我是担心塞兰会出事……等我处理好他的伤口,我会让他走。”乔依沫回应。

  “我不走。”男人宽大的手掌覆在她手,低音嘶哑,“我就在你身边。”

  女孩立即抽出手,拖来医疗箱。

  她打开翻了翻,医疗箱已经没有药了。

  昨晚给戴维德他们处理重伤,止痛剂、消炎药、止血药全用完了,现在箱内只剩生理盐水、碘伏、与一些干净的纱布。

  她手忙脚乱地脱掉他染血的衣服,露出男人紧致结实的腰线与腹肌。

  乔依沫没有时间旖旎,快速拿起盐水对伤口清理。

  杰西注视着这一幕,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堵塞,暗恋的人在给敌人疗伤。

  塞兰父亲察觉戴维德要倒下,连忙扶着他回房间。

  “杰西,你会取子弹吗?”乔依沫忽然问。

  杰西会,但他却摇头,声音平淡:“我不是军医。”

  也是,他是狙击手。乔依沫没怀疑:“那你先去看一下维尔叔叔,他刚才真的太激动了。”

  杰西皮笑肉不笑地点头,转身走进屋内。

  客厅只剩他们两个人。

  乔依沫清洗完他的伤口,那里还是流着血,能清晰可见子弹停在肉里,大概5Cm深。

  “你自己会不会取子弹?”乔依沫边清理,边仰头看他。

  男人眼眸黯然,答非所问:“乔依沫,如果塞兰不在我手里,你是不是就不管我了?”

  乔依沫嗫着唇,想回答,但不知道怎么回答。

  最终一言不发地给他疗伤。

  司承明盛失落地苦笑:“我不会取子弹。”

  “真的?”

  “反正你也不会管我。”他阐言。

  女孩的胸口顿时闷闷的,压住伤口的力度微微重:“既然大家都不会取子弹,那我就简单包扎止血,你等你的人过来。”

  “我只要你治。”司承明盛的语气偏执,字字卑微又威胁。

  “司承先生,你听不懂人话……”乔依沫急得音调拔高。

  话还没说完,男人大手箍住她的后脑,俯身狠狠吻了下来。

  司承明盛吻得突然,乔依沫被疯狂缠绕着,她双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挣扎,他却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他的唇薄而饱满,带着成熟与淡淡的蓝玫瑰芬香,说不出的眷恋。

  男人吻得狂野,没有丝毫缝隙,灼热到窒息的侵略感绕进她全身。

  呼吸交缠间,乔依沫脑海不断浮现后来……后来她害怕他,选择从阳台跳下去,后来……她捅了他无数刀,剪掉了自己最喜欢的长发……

  无数可怕的回忆好像在不断拼凑,全是不好的……

  乔依沫睁大眼睛,双手狠狠抓着他的肩膀,猛地推开他——

  “……”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黑色眸子带着厌恶。

  “明明舌头这么甜,怎么说出来的话就那么疼……”男人未餍地舔着薄唇,失笑。

  他的蓝眸深邃,如夜色掉入海洋。

  乔依沫用手背擦唇,倔傲地别开脸。

  她不想被司承明盛转移话题,自己思考了一晚上的决定很难改变,于是说得头头是道:

  “我的确不会取子弹,如果你死了会牵连到我们,而且医疗箱也没药了,你必须离开。”

  到这儿,她想到他说没带手机,可能无法联系外面。

  乔依沫从口袋掏出蛇形指环,戴入他的左手食指:“用这个召唤你的人过来接你吧。”

  “我们回国王之城,好不好?”司承明盛蓦地扣住她的手腕,这句话他问了几次。

  乔依沫面有愠色:“司承先生,我说的话你明明都有听见,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我说了让你走,我不会待在你身边,为什么你要这么固执?不觉得这样欺骗自己很痛苦吗?”

  “接受不被爱才更痛苦……”司承明盛垂睫,说得悲伤。

  女孩脸色瞬息万变,一时说不出更狠的话。

  她用纱布给他包扎好,血暂时止住了,又把带血的衬衫给他穿了回去。

  全程,司承明盛都很听话地照做。

  乔依沫低头收起医疗箱,扶起司承明盛放到皮卡车内,逐字嘱咐:

  “血止了,你就在这里等你的人,我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理你了,哪怕你死在外面,我也不会怜惜。

  你要明白,我现在心狠手辣,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乔依沫了。”

  她说话咬字很用力,恨不得让他牢牢记住。

  “心狠手辣就要抛弃吗?谁教你的?”男人语气略微阴沉。

  “我意已决,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

  “我等你出来。”

  “我不会出来。”

  “我等。”

  “你不会等到的。”她的每一个字,都决绝狠心。

  司承明盛眸光黯然:“你在逼我发疯?”

  “没有,到目前为止,我仍然都在跟你友好说话。”

  “友好吗?”男人觉得可笑。

  “我之前顺从过你,是你食言一次又一次,我讨厌食言的人,现在我没有顺从你的义务,但也请你不要牵扯塞兰,她一无所知。”她滔滔不绝地说着一大堆话。

  司承明盛轻嗤:“伶牙俐齿,真想把你懆了。”

  “……”女孩面色羞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瞧见她这般模样,司承明盛目光收了收:“塞兰的事你不用操心,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这次不会食言。”

  “谢谢,祝你平安。”她快速地说,随后匆匆地回到客厅把门锁住,靠在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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