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雪下山,偷偷找到了那个村庄。

  村子的住户人家不多,他一家家找过去,最终来到了一处偏远,带有院子的屋子。

  他悄悄靠了过去,不想让自己被发现,走进去之后才发现,整个院子安静得可怕,安静到像是没有人居住。

  他有些疑惑,正想着她是不是不住在这里,却猛然听见一阵咳嗽声从屋内传出来。

  “咳咳、咳咳咳——”

  薄雪蓦地一惊,听出来这是朔姬的声音。

  也来不及想着是否要隐藏,他直接走了进去,一进去他整个妖就呆滞住了。

  离开的前几日,她的身体分明已经完全恢复,没有了任何异常。

  可现在呢,她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不停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那透亮的紫色眼眸显露着黯淡无光。

  就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再过些时日就会完全凋零。

  “朔!”

  薄雪快步走了上去,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

  看到他的那一刻,朔姬瞪大了双眼,无光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有了些许的神采。

  “薄雪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他回答,她便自言自语道:

  “是又出现了幻觉吗?”

  “薄雪大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嘴角露出苦笑,病殃殃的面容透露着失落与死寂,毫无生机。

  薄雪感觉胸口像被刺了一下,疼到连呼吸都停顿了好几秒。

  “不是幻觉,我就在这里。”

  他俯身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不是想象中的温暖,而是透着股凉意。

  朔姬顿了一下,试探性地回握住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感知究竟是真实的他还是虚幻的他。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一时间更难受了。

  “为什么你身体又变差了?可是离开之前我已经确定好你身体没问题了。”

  他没有抽出自己的手,而是更紧地回握住她。

  “咳、是我自己的问题,咳咳咳……”

  她这副病弱到极致的样子实在让薄雪心中发堵发涩。

  “没有人照顾你吗?你的家人呢?”

  他的语气不太好。

  他作为一个妖都知道要照顾一个生病的人,可她的家人仅仅是几天,就把她照顾成了这个样子。

  这如何能让他不生气?

  “……”

  朔姬浅浅的叹了一口气,露出无奈的苦笑。

  “薄雪大人,虽然知道您没有恶意,也不是讥讽我,可有时候您也太想当然了。”

  “不过这也不怪您,是我一直没有告诉您我的情况。”

  “小百合您知道吧?她是最后在身边照顾我的人。”

  “我已经……没有任何家人了。”

  此话一出,薄雪立刻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她话中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却让他愧疚无比。

  “抱歉……”

  他低声道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

  只见她低眼垂眉,表情带着几分哀愁阴郁,抹不开的心事笼罩着她,让她看上去越发脆弱憔悴。

  “没关系的,您用不着道歉。”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才对,我辜负了您的照顾以及治疗。”

  “又将自己的身体弄成了这副模样。”

  薄雪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她,在治疗她的那段时间,虽然她不能动,但是他能感受得出来,她是开心的,有活力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死气沉沉,幽怨哀愁,仿佛随时都会离世。

  “没关系,生病再治疗好就行了。”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给予她力量与支撑。

  “我带你回去治疗,你很快就能恢复的。”

  说着他就要抱起她,却被她止住了动作。

  “不用了,薄雪大人。”

  “您走吧。”

  “什么?”

  薄雪错愕地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您走吧,不用管我了。”

  朔姬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我不管你,那你怎么办?就这样病下去?”

  他皱起眉头,声音隐隐带着克制的怒气。

  “嗯,就这样吧。”

  忽视他难看的表情,她垂下了眼眸,自嘲道:

  “也许我就不该活下来,那日在雪地我就该死掉。”

  薄雪站在原地,一时无言,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明她回家之前是很正常的,为什么只是几天不见,就变得这么消沉?

  亦或是她一直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没有在他面前表露出来?

  他眨了眨眼,视线不由得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喉咙不知道何时变得有些酸涩。

  “不可以。”

  他加重语气,又重复地说了一遍。

  “不可以这样。”

  “为什么呢?”

  听到他的话,她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眼神茫然,像是在询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就是我的命运。”

  “死不是你的命运,我会把你治疗好的。”

  薄雪认真地回复着她,向来冷淡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几分坚定。

  “你放心吧,我——”他话未说完便打断。

  “可那没有意义啊!”

  朔姬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情绪变得激动,眼眶也含上了泪水。

  “您再次将我救治好,然后让我独自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吗!?”

  话音落下,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让人看得心酸至极。

  察觉到自己落泪,她扭过头去,不想让自己狼狈的模样被看到。

  “抱歉,我不想对您发脾气,麻烦您离开吧。”

  沙哑的声音配合着僵硬的语气,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别扭又不解人意。

  可薄雪一直回想着她刚刚的眼泪,那双澄澈的眼眸中蓄满了伤心的泪水。

  就算再怎么不懂人情世故,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他也能明白她在难过。

  而这些话不是她的真心话。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我哪句话说错了,惹得你很伤心。”

  “我并不想强迫你,可是我不想你死掉。”

  他一边无措地道歉,一边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我以后绝对不会提及任何有关于你家人的话,或者我以后不说话可以吗?”

  说着的同时,他试图想要去擦掉她的眼泪,却又担心这样的行为会惹得她更加伤心。

  “朔,你不要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泪水,他的心中不禁也有些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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