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点头。

  “好!我留下!大哥,你们一定注意安全!到了地方,先听矿上指挥,别蛮干!随时想办法让人捎信回来!”

  “知道了!”

  许阳重重拍了拍许正的肩膀,转身冲出了院子。

  很快,村口传来嘈杂的人声、自行车铃声,还有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四十多个小渔村的汉子,带着简陋的工具和一颗焦灼的心,朝着二十多里外的黑石沟,义无反顾地奔去。

  村委院子里,只剩下悲痛欲绝的家属、几个村干部,和面色凝重的许正。

  “王叔,您在这里稳住大家,安抚情绪,继续核实名单,看看有没有遗漏。”

  许正迅速安排。

  “我去镇上,给矿务局打电话,也给向书记办公室打电话!看看上面有没有更详细的灾情通报,有没有更专业的救援力量!”

  “好!你快去!”

  王成福点头。

  这个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许正也顾不上骑车了,冲到村口,正好遇见一辆准备去镇上拉化肥的拖拉机。

  他跟司机说了声,跳上车斗,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朝着镇上疾驰而去。

  坐在颠簸的车斗里,望着道路两旁飞速倒退的田野,许正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石膏矿塌方……那些熟悉的多亲,此刻正被埋在黑暗的地下,生死未卜。

  而小渔村,刚刚还在为即将到来的荣耀和机遇而振奋,转眼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拖入了无边的恐慌和悲痛之中。

  他不知道这次矿难会有多严重,不知道能救出多少人,也不知道这件事会对刚刚有点起色的小渔村造成多大的打击。

  他只知道,此刻,救人高于一切。

  什么典型,什么发展,在鲜活的生命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拖拉机卷起的尘土弥漫在空中,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刚刚还清晰可见的未来蓝图。

  许正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为救援争取哪怕多一线希望。

  ……

  镇上。

  拖拉机“突突”地驶进镇子,在距离邮电所不远的路口停下。

  许正跳下车斗,对司机道了声谢,也顾不上拍打满身的尘土,拔腿就朝挂着绿色招牌的邮电所冲去。

  周末的邮电所,人不多。

  柜台后值班的是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正百无聊赖地看着一本《大众电影》。

  看到满身尘土、脸色铁青的许正冲进来,她吓了一跳。

  “同志,我打电话!很急!”

  许正声音嘶哑。

  “打、打哪里?”

  姑娘被他的气势镇住了。

  “先接县矿务局!然后接市委办公室,找向书记!”

  许正语速飞快。

  姑娘不敢怠慢,赶紧拿起电话,开始转接。

  这个年代打长途电话很麻烦,需要通过总机一层层转。

  等待的每一秒钟,对许正来说都无比漫长。

  他死死盯着那部电话,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再次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焦躁和一丝疑惑。

  不对劲!

  他是重生者。

  虽然前世的记忆随着今生的忙碌和生活,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但大事件,尤其是发生在身边、关乎许多人生死的大事件,不可能完全没有印象。

  他努力搜索着前世这个时间段关于家乡附近的记忆。

  没有!

  他丝毫不记得在今年小渔村附近发生过什么重大的矿难事故!

  黑石沟那个石膏矿他知道,规模不大,开采条件也一般,后来因为效益和安全问题,在九十年代初就彻底关停了。

  但在他的记忆里,那个矿直到关闭,也没出过能震动十里八乡、让市里都重视的大事故!顶多是一些小的冒顶、擦伤。

  可今天,大哥带来的消息,镇上的传言,以及他此刻正在拨打的求救电话,都无比真实地告诉他。

  一场可能吞噬多条生命的矿难,正在发生!

  为什么前世没有的事,今生怎么会发生?

  是天灾?

  最近没听说有地震或者异常恶劣的天气。

  是单纯的地质条件突变?

  还是人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正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牛二他们破坏路基的事,想起了马有财那些劣质的建材。

  在利益的驱使下,有些人是什么都敢做的。开矿更是暴利行业,如果矿主为了多赚钱,不顾安全,违规开采,偷工减料……

  “喂?县矿务局吗?我找值班领导!”

  姑娘的声音打断了许正的思绪,电话似乎接通了。

  许正一把抢过电话。

  “喂!我是小渔村的许正!黑石沟石膏矿是不是出事了?情况怎么样?救出来多少人?上面有没有派救援队?”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你是哪个村的?消息倒挺快。是出事了,今天早上八点四十左右,主巷道发生大面积冒顶塌方,初步估计有二十多人被困。县里和矿务局已经组织了抢险队赶过去了,市里也接到了报告,正在协调力量,你们是哪里的?有亲属被困?”

  “我们是小渔村的,可能有十几个人在矿上!我们已经组织了四十多人的救援队赶过去了!请问现场指挥是谁?我们的人到了找谁?”

  许正急问。

  “小渔村……知道了。现场指挥是矿务局的张副局长和矿上的刘矿长。你们的人到了,在警戒线外找穿矿工服或者戴红袖标的人报到,听从统一指挥,千万不要擅自行动,以免造成二次坍塌!救援需要专业设备和方案,不是人多就行!”

  对方语气严厉地叮嘱。

  “明白了!谢谢!”

  许正挂了电话,手心全是冷汗。

  二十多人被困!

  情况比预想的可能更严重!

  “快,帮我接市委办公室,向书记!”

  他催促接线员姑娘。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

  当电话终于接通,传来向军沉稳中带着一丝凝重的声音时,许正的心才稍稍定了定。

  “爸,是我,许正。黑石沟石膏矿塌方的事,您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刚接到矿务局的初步报告。”

  向军的声音很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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