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九龙,深水埗。

  咸湿的海风卷着下水道的腐臭味,在北河街低矮的骑楼间乱窜。

  这里没有霓虹灯,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雾气里苟延残喘。

  天光墟。

  只在天亮前存在的鬼市,地上摆的,多半是刚从那边的富人区扒来的垃圾,或者是不知道哪只手顺来的黑货。

  罗晓军穿着那件已经看不出白色的工字背心,踩着双人字拖,手里拎个蛇皮袋。

  他走得慢,步子却稳。

  旁边几个瘾君子正为了半包烟屁股扭打在一起,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注意力全在脚边那些破烂摊子上。

  断了腿的塑胶娃娃,没镜片的雷朋墨镜,发霉的午餐肉罐头。

  都是废物。

  直到他在街尾停下。

  摊主是个独眼龙,正蹲在地上抠脚丫子,面前铺着块黑黢黢的油布,上面堆满了纠缠在一起的电线和拆散的铁壳子。

  罗晓军蹲下来,手指在一堆废铜烂铁里拨拉。

  一个沾满泥巴的黑色方盒子被他翻了出来。

  索尼ICF-7600。

  这年月日本最新的全波段收音机,在中环百货大楼的柜台里,这玩意儿标价两百八十港币,顶普通工人三个月工资。

  但这台,外壳裂了一道大口子,天线断得只剩个根,电池仓盖也不知去向。

  “怎么卖?”

  罗晓军用那口还在刻意练习的半生不熟粤语问了一句。

  独眼龙斜着那只浑浊的眼珠子,手里抠脚的动作没停。

  “五十。”

  罗晓军没接话,把那铁盒子随手丢回摊子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他又捡起旁边一块屏幕发黑的电子表看了看,随后站起身就要走。

  “哎!大陆仔!”

  独眼龙把手里的死皮一弹,“识不识货?这是日本货!里面的铜线拆出来都值二十块!”

  罗晓军停下脚,回头指了指那收音机。

  “电池漏液,主板肯定蚀穿了。买回去也就是拆两个电容用。”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两根手指夹着晃了晃。

  “加上这块烂表,五块。不卖拉倒。”

  独眼龙盯着那张五块钱。

  这破烂在他手里压了半个月,淋了三场雨,再不卖真就成废塑料了。

  “拿去拿去!”

  独眼龙骂骂咧咧地抢过钱,“真系晦气,大清早碰到个收破烂的穷鬼。”

  罗晓军弯腰,把收音机和那块卡西欧电子表扫进蛇皮袋。

  转身钻进黑暗的巷道。

  那台收音机根本没漏液,只是电池触点生锈导致虚接。

  至于那块像是被车轮碾过的卡西欧,只要换个偏光膜,洗洗机芯,就是九成新。

  五块钱本钱。

  在他手里,这两个东西能翻二十倍。

  ……

  回到观塘工地的工棚,天刚蒙蒙亮。

  十几条汉子横七竖八躺在大通铺上,呼噜声震得房顶的铁皮都在响。

  罗晓军走到最角落属于自己的地盘。

  一个倒扣的烂木箱就是工作台。

  没有示波器,没有万用表。

  只有一把在鸭寮街两块钱淘来的旧烙铁,一卷从工地废料堆里捡来的漆包线,还有那半瓶没喝完的可乐——那是用来洗电路板的酸液替代品。

  这就是他的兵工厂。

  咔。

  插头捅进插座,电烙铁冒起一缕青烟。

  松香的味道瞬间盖过了工棚里的汗臭味。

  罗晓军拆开收音机后盖。

  里面的电路板布满灰尘和铜绿。

  他没犹豫,甚至没做标记,螺丝刀飞快转动,三下五除二把机器拆成了一堆零件。

  可乐倒在破碗里,把生锈的触点扔进去泡着。

  烙铁尖蘸了点焊锡。

  滋——

  一滴银色的锡液精准落在断裂的线路上。

  飞线。

  补焊。

  这双手稳得可怕。

  前世他管着几千人的大厂,引进第一条自动化生产线时,那些德国工程师傲慢不肯教,就是他带着人一个个焊点扒下来的。

  相比之下,这点70年代的民用电子技术,简单得像是穿开裆裤小孩玩的积木。

  半小时后。

  裂开的外壳用强力胶粘合,再用细砂纸打磨平整,最后喷上一层他在工地蹭来的清漆。

  那个脏兮兮的泥疙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泛着哑光黑泽的精致机器。

  罗晓军把两节新电池按进去。

  手指搭上开关。

  咔哒。

  滋滋……

  电流声过后,一个清晰洪亮的男声在死寂的工棚里炸响。

  “……早晨!这里是香港电台,现在为您播报整点新闻。李嘉诚先生旗下长江实业宣布……”

  “屌哪星啊!”

  对面铺位上,肥佬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大半夜搞什么鬼!叫魂啊!”

  肥佬成满脸横肉都在抖,顶着个鸡窝头,怒气冲冲地爬起来。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个平日里闷声不响的大陆仔,正坐在角落的阴影里。

  手里捧着个黑得发亮的玩意儿。

  声音透亮,没有半点杂音,比他办公室那台还要清脆。

  “我的乖乖……”

  肥佬成那双绿豆眼瞬间瞪圆了,作为一个见钱眼开的包工头,他当然识货。

  这可是索尼7600!

  这年头那是身份的象征!

  “罗仔,你……你去抢劫了?”

  肥佬成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跑过来,伸手想摸又不敢,一脸不可置信。

  罗晓军没看他,手指轻轻拨动调频旋钮。

  音乐声流淌出来,是许冠杰的《半斤八两》。

  “捡的。”

  罗晓军声音很淡,拿起旁边那块已经换好偏光膜的电子表,屏幕上的数字正在清晰跳动,“坏的,修好了。”

  肥佬成咽了口唾沫。

  他看看那台崭新的收音机,又看看地上那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烂电线和破零件。

  这冲击力有点大。

  “就这?”肥佬成指着地上的垃圾,“你能变出这个?”

  “这叫手艺。”

  罗晓军把电子表递过去,“老板,你看这表值多少?”

  肥佬成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原装卡西欧,按键灵敏,背光都在。

  “鸭寮街那种二手店,怎么也得七八十吧。”

  罗晓军把表拿回来,连同收音机一起塞进蛇皮袋。

  他站起身,汗水顺着肌肉纹理往下滑。

  “老板,请半天假。”

  肥佬成下意识想发飙:“请假?今天还要灌顶!那台搅拌机除了你谁敢……”

  “这半天赚的钱,顶你给我发半年的工钱。”

  罗晓军打断了他。

  他拍了拍那个蛇皮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等我回来,搅拌机包修好。”

  说完,他没管肥佬成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脸,大步走出工棚。

  肥佬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晨光里,最后骂了一句。

  “吹水唔抹嘴!半天顶半年?你要是能赚那么多,老子把这台搅拌机吃了!”

  ……

  正午。

  深水埗,鸭寮街。

  这里是全香港最大的电子集散地,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声能把天灵盖掀翻。

  各种洋垃圾、二手电器堆积如山。

  罗晓军没租摊位。

  就在街角找了块巴掌大的空地,铺开那块擦机器的烂布。

  两样东西往上一摆。

  还没等他吆喝,几个在附近晃荡淘货的后生仔就围了上来。

  “咦?这成色不错啊。”

  一个戴眼镜的学生仔蹲下来,拿起那台索尼收音机,掂了掂分量,“老板,坚野定流野(真的假的)?”

  罗晓军没废话。

  直接把音量旋钮拧到最大。

  许冠杰充满磁性的嗓音瞬间盖过了隔壁卖磁带的噪音。

  音质通透,低音沉稳。

  “正点!”

  学生仔眼睛亮了,爱不释手地摸着外壳,“几多钱?”

  “八十。”

  罗晓军报出一个数。

  学生仔愣了一下。

  这价格太离谱了。

  二手店里这种成色的,怎么也得一百二往上,而且还不一定有货。

  “真的八十?”学生仔狐疑地看着罗晓军,“不会是贼赃吧?”

  “你要不要?”

  罗晓军伸手要去拿回收音机,“不要我就收摊了。”

  “要要要!”

  学生仔生怕他反悔,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不用找了!多的算小费!”

  他抢过收音机,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转身钻进人群就跑。

  第一单生意,耗时两分钟。

  紧接着,那块卡西欧电子表被一个路过的装修工以六十块买走。

  前后不到十分钟。

  摊位空了。

  罗晓军蹲在路边,数着手里的钞票。

  一共一百六十块。

  五块钱的成本,加上一点焊锡和两小时的手工。

  净赚一百五十五。

  而在肥佬成的工地搬一天砖,加上加班费,只有三十块。

  暴利。

  罗晓军把钱揣进贴身口袋。

  街对面的一家电器行里,新上市的彩色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

  那是关于九龙仓收购战的最新报道。

  罗晓军看着屏幕上那些衣冠楚楚的大亨,眉头皱了起来。

  太慢了。

  一百多块,在普通人眼里是一笔横财。

  但在那场即将搅动整个香江的资本盛宴面前,这连粒灰尘都算不上。

  靠这种单打独斗捡漏,这辈子也别想坐上那个牌桌。

  必须上量。

  罗晓军站起身,目光扫过整条鸭寮街,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废旧电器。

  在他眼里,这已经不再是一堆破烂。

  而是一条即将成型的流水线。

  风起了。

  这香江的水,该浑一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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